('<p>俞奚这晚睡得很不熟,连梦里都在坐飞机。
只不过俞奚做的梦很荒谬。
她梦见裴观玉在追赶她的飞机,没追上,就命人用炮弹把她打下来。
梦里飞机在眼前坠落,她也坠入无尽深渊,俞奚吓得满头冷汗。
惊醒了。
天才刚刚亮,身后有微弱的窸窣动静。
是裴观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关门声。
同床以后,俞奚对他的生活起居习惯也有了了解。
裴观玉的作息也很人机。
一周固定三练。
六点起床,运动健身四十分钟。
七点早餐,八点出门。
俞奚轻吸口气,闭上眼。
裴观玉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带有刚沐浴洗漱过的干净的薄荷清香。
俞奚噩梦中的心惊肉跳还没褪去,本想继续装睡。
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声道:“奚奚,我要走了。晚上回来。”
她回应了一声:“嗯。”
他想了想,轻轻说:“奚奚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但晚上要回家。”
听着他的话,俞奚的心脏突然发涩。
蓦然想起,今天她离开,他们真的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面。
缘分再淡点的话,或许是一辈子。
俞奚睁开眼,和他对视上,靠着床头坐起身,把头枕靠在他肩膀:“裴裴。”
“嗯。”裴观玉替她梳理着头发。
俞奚唇张了张,想说点话。
千言万语,却都是无法现在述诸于口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裴观玉没有停顿地说:“或许是天生的。”
天生的,基因里自带的。
只需看一眼奚奚就好了。
俞奚愣了愣。
裴观玉这种动物般直白的回答,有时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击人心。
她忍着哽咽,小声问:“那有一天会不喜欢我吗?”
俞奚心中许愿。
裴观玉可以不再喜欢她了吗?
这样才能少掉一些眼泪。
裴观玉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活着就不会。”
“但死之前,我会尝试把意识留在数字空间。”
“这样我喜欢奚奚就会是永恒。”
俞奚愣愣地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清心脏的跳动是悸动,亦或是紧张。
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被她甩掉,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彻底地恨上她。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做不了他的救赎。
那就交给时间。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们年纪其实都还这样小。
等过了几年,裴观玉长大了,思想成熟起来,会凭自己走出家庭教育的阴影。
就不再会执着于年少这点不成熟的情感纠葛了。
俞奚最终吞下所有话语,拍着裴观玉的后背,抱了抱他。
到时间,裴观玉看了眼表,他不得不走了。
“奚奚,”他贴着她亲了亲,“晚上见。”
俞奚捏着手心,点头。
在裴观玉转身,背影消失在卧室时,她有瞬间想叫住他。
想让他以后遇不上让他哭的坏人。
想让他以后交一交朋友。
想让他去发展一些爱好。
想让他为自己而活。
但这都不是她现在能说的话。
等她到了洛杉矶,给他寄一封信吧。
希望裴观玉不会生气地烧掉。
俞奚挥了挥手,笑着说:“再见。”
“砰。”
卧室门在眼前关上。
俞奚调整表情,快速从床上起身,洗漱换衣。
时间其实很紧张。
现在是八点钟。
护照和签证都还在俞奚自己的公寓里。从上次过来,俞奚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心脏如擂鼓,但还是当着管家的面,淡定地吃了早餐。
早餐后,俞奚只背着链条小包:“我约了朋友去逛街,出门了。”
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她。
俞奚一出别墅区,就立刻打车去了公寓。
在公寓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被烧了一角的护照和签证。
握着证件,俞奚几乎快落泪。
她郑重把证件塞进包里。
时间已经不多,俞奚立刻打车去首都机场。
坐上出租车,俞奚的神经还是紧张得崩紧,无心做任何事,只一遍遍刷新着时间。
俞奚完全不敢想,这次她还没有跑掉的下场。
依照裴观玉的偏执,他们的关系会崩坏到什么地步。
她会不会再也没法回家。
俞奚忙撇去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次只许成功。
不可以失败。
她就是爬也要爬走。
时岁已经发来具体的登机信息,私人飞机有专门的休息室。
俞奚捏着证件烧黑的一角。
之前她一直不敢问时岁,担心的就是他们觉得麻烦,找理由婉拒她。
但既然都已经到了登机这一步。
应该也不会再拒绝她。
俞奚便小心翼翼地问:[岁岁姐,我不太懂大陆这边的海关的检查流程,其实我的证件有点点破损,登机会影响吗?]
时岁:[别担心,哪里有破损?我先康康~]
俞奚把证件拍了过去。
时岁放大图片看了看,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人:“阿礼,这样的证件能不能过海关?”
晏听礼扫了眼,道:“这是无效证件。”
时岁一惊:“可是信息还能看得清楚啊,那怎么办?奚奚不会上不了飞机吧?”
她的脑袋被揉了揉,晏听礼说:“拦下了我再安排。”
时岁眉开眼笑,给予夸奖:“给力。”
绵绵也有模有样地学,比小小的大拇指:“爸爸给力!”
晏听礼又揉了揉绵绵的脑袋。
时岁回了俞奚的消息,让她放心。
那头发来很多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看着晏听礼的视线停留在她屏幕,时岁以为他又犯老毛病想查人,撇了撇唇说:“奚奚你也要查?她是谁你不清楚吗?”
“我们都看过她的电影,绵绵也很喜欢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绵绵兴奋举起手:“Cici公主!”
晏听礼皱眉,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给我扣黑锅。”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Celia还会回大陆。”
时岁:“啊?什么意思?”
晏听礼捂住绵绵的耳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曾经的内幕。
上层的变态不少,盯着俞奚这样一个没背景小混血的就更多了。
俞奚十三四岁,就被经济公司拉皮条,带到各种酒局。
“她最后被送进了明合六庄。”
晏听礼懒洋洋下定论,“那家变态最多。”
晏听礼的印象其实也没多深。
这个圈子里的人享尽了刺激,普通的玩法已经挑动不起神经。
所以癖好特殊变态的大有人在。
明合六庄里有一栋楼,明星网红都排着队进来,在宴会后服务这类的高位人群。
“那奚奚呢?”时岁的心揪起来,“她后来怎么样了?”
晏听礼:“不清楚。”
那些无趣肮脏的宴会,他大学被晏则呈逼着去过几次,但基本会倦怠地提前离开。
虽然总听说娱乐圈很乱很黑暗,但切实听到这样的经历,甚至这个人还是她见过面的,那样美丽灵动的俞奚,时岁心中一阵酸疼。
低头默默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俞奚看到了时岁回的消息。
她安慰她:[没关系奚奚,信息页还很清晰]
时岁后面又暗示了她:[真拦下了我们也会给你想办法的~]
像是被打了针镇定剂,所有的顾虑都被化解,俞奚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车窗外,京市的蓝天和太阳,拍了张照。
再见啦。
俞奚在心中道。
她直接切换回国外的手机卡,和陈佐依汇报:[我!要!回!来!了!]
俞奚发了差不多到的时间,让陈佐依来接她。
陈佐依回了一连串的鞭炮和烟花给她庆祝。
[你终于!呜呜呜!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就和被拐卖了一样]
陈佐依还说要给她举办欢迎仪式。
俞奚想到了上次派对告吹的经历,还是决定不半场开香槟,讪讪抿了抿唇:[等我真的落地了再说吧]
但满腔的情绪无处诉说,俞奚手指停顿,登陆了很久没有上线的ins。
自从vc注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上线过这个号。
因为想到那个灰色头像,俞奚的心尖就会涌现一股钝钝的疼痛,像是浸泡在潮湿的雨水中,绵绵不绝。
这种痛甚至不比分手轻。
这是漫长的五年。
一个给了她那样多支持和鼓励,陪伴她度过艰难岁月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
但日子还总要过。
总不能说,vc消失了,这个账号她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