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代能开厂的又有几个善茬,他今天一定要给这几个王八犊子一个教训。
这里是监控盲区。
凌其诺在旁边焦急地喊:“不要打了,我害怕,孙惟成,别被打脸啊,警察要来了。”
孙惟成一听,赶紧把脸凑了上去。
“后面有棍子!”
孙惟成身手敏捷地躲开,往后一抓。
“啊!!”惨叫的人是蔡厂长,他的腿被光头哥误砸中了,又不小心被孙惟成摔出去的光头哥撞上,从楼梯滚了下去。
但叫得比他更大声更惨的人是孙惟成,警察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蜷曲哀嚎。
原本没有事的时嘉,一时松懈,被光头一棍子砸在了额角,有什么往下渗,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时嘉两眼一翻,爸啊,必须晕倒了。
……
时嘉从小到大在村子里也没少打架。
凌阿嬷和凌其诺都喜欢息事宁人、忍气吞声。
所以,废弃雨水往她家排,龙眼树伸到她家的瓦片屋顶,田地被人占去种田盖房,废弃的老屋成了宗亲的猪圈,新屋的外墙被占去做免费的宣传。
后来时少华去了阿根廷,时嘉跟凌阿嬷一起生活,他们还习惯性地要欺负这窝囊的“祖孙三”。
时嘉半点都不愿意忍。
污水来一滴,不到一小时,那人的家里就要多一池子垃圾,别人骂她,她笑眯眯地骂得更难听,别人打她,她一定会打回去,找村长告状,喊派出所拿枪打……
于是凌其诺就发现,以前那些劝她和阿嬷忍一忍的人都去劝对方了。
什么乡里乡亲的,让一让吧,就是个小女孩,什么她光脚不怕穿鞋,阿爸欠了一屁股债,还有个周老板照看着,阿根廷都是狠人,她是独苗苗……
凌其诺倒是没想到,当他们都长大了,进入了文明的新世纪,还会因为打架而急救室、铁窗泪。
但她向警察哭诉的动作很熟练。
大诺小诺重叠。
“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是他们先辱骂小嘉,喊人打小成,欺负我们就三个人,这是他的地盘,我们怎么可能主动打他们?虽然我朋友看着壮,都是蛋白粉喂大的假肌肉。”
“我们小嘉是北大的,脑震荡傻了可怎么办?”
“我们小成破产三次了,身残志坚……”
时嘉在一旁,额头包着纱布,捧着孙惟成青青紫紫的猪头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阿成,痛吗?”
孙惟成似乎痛得说不出话,只闭上了眼,一扭头,对着警察叔叔,黛玉式两行清泪落下。
没有监控没关系。
凌其诺提供了她用手机录制的“群殴”现场。
新款诺基亚手机拥有32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DVD高清画质,还可以清晰地听到时嘉的“劝架声”、孙惟成的“惨叫声”,和蔡厂长他们凶神恶煞的“威胁声”。
再加上蔡厂长根本就没报警,他不愿意给工厂带来麻烦。
谁是“可怜人”,谁是“恶人”,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在警察的调解下,蔡厂长的腿被吊着,手被打骨折了,伤比孙惟成和时嘉重多了,被推着给时嘉和孙惟成道歉、赔钱。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时嘉可能被打傻了,居然选择了宽宏大量、息事宁人。
“蔡伯,虽然我们这次合作不成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谢谢你的,以前你给我和诺诺打工的机会,这一年你也给我供货了,小成他不太懂人情往来,我们特地来也不是吵架的。”
“哎,您没早点说,您想要客户的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来找我的,没必要偷偷摸摸塞传单,我们公司本来就要转型,登山鞋的客户,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时嘉笑意温柔,从包包里拿出了好几张名片,递给了蔡厂长,再来一番嘘寒问暖,又说以后有机会还可以继续合作。
蔡厂长从冷脸到惊愕,不知道时嘉葫芦里卖什么药,再到轻微的尴尬、不自在,时嘉给他老婆买的礼物,显然是她来之前就准备的。
他好像误会她的一番真心了。
……
时嘉有个大便的真心。
蔡厂长和他的破鞋厂等死吧。
“这下他怀疑不到我们头上了吧?”
孙惟成一边笑一边痛得吸气。
但他也心虚,明知道不该先动手的,也知道时嘉一开始是想先谈谈的,但因为他的冲动,一切计划都改变了,还害得小嘉受伤。
“对不起啊。”
凌其诺叹了口气:“下次不要冲动了,孙惟成你是真的草履虫啊!”
“草履虫有我这身手吗!”
时嘉说:“小伤小伤,除了我们挨了毒打,剩下都跟原计划一样,你不打蔡厂长,我们也不会跟他合作了。”
只是,现在她不想好聚好散了。
季洵和时嘉几乎每天晚上都挂着视频,大多数时间他们也没有说话,各自工作,偶尔擡头看看彼此。
但这天晚上,时嘉先是频繁地拒绝视频,只接语音或电话。
“在忙吗?”
“嗯,这几天义卖怎么样?”
“还可以。”
时嘉说:“我正在浏览你们的慈善网站,这个义卖活动真的很有创意,供应商捐赠尚品,组织义卖,给供应商打广告了,得到的款项作为慈善超市的基金,扶贫助困、助学援残,哇,季洵,我看到你主持义卖的照片了。”
她轻咳一声:“有诗云,天地无穷极,季家出少年,你一出现,阳光都嫉妒你的盛世容颜,我们洵一根头发就秒了所有人……”
季洵:“……”
“时嘉,开视频,不然我现在就开车去你那。”
时嘉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勉勉强强,在昏暗的灯光下,开了视频,季洵看到她额头上多了两个可爱的兔子图案创可贴。
“额头怎么了?”
时嘉若无其事,哼着歌,抖着腿:“这是今年的时尚潮流,你年纪大不懂!”
季洵盯着她:“你们去鞋厂做什么了?”
“谈判呀。”
“谈得怎么样?”
“非常好。”
“这么厉害?”
“那当然!”时嘉眉飞色舞。
季洵也跟着笑了,似乎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他收回目光,在另一个笔记本电脑上打字工作,嘴上随意道:“这样啊,那跟我分享一下吧。”
时嘉忍不住哈一声:“那个蔡老头他死定了,他塞名片宣传册,不就是想打价格战,现在利润都被他打到一块钱了,我就卖他一个人情,把名片给他,不过你放心,那些客户的资料、联系方式,我早匿名送给大多数供应商了,低价竞争,抢去吧他们!”
台灯和屏幕的冷光倾泻在她脸上,照出她漆黑明亮的小兽眼,她双手握拳:“蔡厂长以为惹了我就没事吗,他就等着各种检查吧,消防安全、税务、工商、强迫交易、欺诈……我已经把材料证据都交过去了,全给他举报一遍。”
“他厂里也有不少盗版的假货,只可惜叶律师现在不做打假了,不然还可以给他来点业务。”时嘉冷笑,“等蔡老头给客户发货后,他就会明白,他的货为什么会卡在海关,他的货款怎么要不回来了。”
时嘉想起蔡厂长道歉还借机训斥她一番,说她就一中介,到处骗。
“没有中介,他做不成这些生意。”
时嘉说完,才发现季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冷静地盯着她,不说话。
“怎么了?”
季洵眼底没什么笑意,像是酝酿着风暴:“你头上的伤是在鞋厂弄的?”
时嘉顿了顿,见他冷着脸,脸上寒意沉沉,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心情挺好的。
时嘉懒得理他,给他惯的,就他会摆脸色是吧。
她面沉如水,声音冷似深潭:“大女人的事你少管!你把家顾好就行了,问问问,好好的事业都给你问没了。”
她挂断了视频通话,关掉声音,继续处理工作,先回答那两个新招进来的业务员问题,再写未来的公司发展方向,她要靠什么,可以说服采购公司的负责人?
一直到睡前,她才大发慈悲,把季洵的主号码解除了封锁。
但季洵用的是其他号码。
他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委屈:“心疼也不行吗?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老婆,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凶你。”
时嘉冷硬的心瞬间融化成一湖水。
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是冷面女王。
“明天吧,明天辣手摧花、冷酷无情的女王才能原谅你,要睡觉了。”
她眼皮沉得动不了,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季洵淡淡开口:“就知道对我冷酷无情,都打你头上了,还只会举报违法犯罪行为,正义使者啊?”
时嘉想说什么,但已经困得请神了。
蔡厂长收到了一个美国公司发来的一封合作邀请邮件,这个公司在国内也有办事处,就在外贸集团大厦21楼,还在经营报上刊登过招商信息,合作鞋子外贸加工订单。
总额2900多万!
老蔡欣喜若狂,直呼否极泰来,腿可再断一根!
时嘉落地新加坡后,收到了季洵发来的消息:「R——receive(接收)对于爱侣为你所做的,请不要表现得无动于衷,令他气馁。他付出,你便应以欣赏的态度去接受,这才能令感情更进一步。」
她认真思考季洵做了什么?
「你把蔡厂长揍了一顿?要尊老爱幼啊,小鸡枞!」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