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嘉哂笑:“你不是也很得意么,觉得你很厉害,看透我了,你凭什么说我是故意报复你的?”
季洵脸色冷下来:“周以出生在秋天,你给他在春夏交接庆生做蛋糕,还在电话里喊那么大声,唱生日歌,喊给我听的?不用那么大声,我耳朵没聋。”
“前年你明知道我在等你过生日,你又跟周以去庆祝你的生日,这次更有意思了,还让他唱了要和我唱的歌。”
时嘉语气轻飘飘的:“你想多了,他们都是我朋友,我在认真地过自己生活,人家周以想提前几个月过生日,他说要吃蛋糕,不行吗?”
“第七年了,我比你想得更了解你。”季洵不禁冷笑,为她这荒诞的理由。
而且类似于“想太多”这样的话,是他以前经常拿来说时嘉的,因为他一对她好,她就自作多情、很夸张地千恩万谢,亲他抱他,说他爱惨她了,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但他没真的生气,只深深地呼吸一次。
经过这么多折磨之后,他想,她愿意报复,就代表她还在乎。
总好过她完全平淡地把他当成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或者冷漠地说,她后悔曾经爱过他。
“周以的戒指……你跟他说清楚了吗?”这还是季洵目前最关心的事。
时嘉不仅不回答,这次还抓起枕头,挡在脸上,折弯枕头的两侧,刚好能遮住耳朵,挡住季洵那火车轰隆隆地滚过铁轨的声音。
啰嗦死了,人还是只如初见,至少那会他惜字如金,高深莫测,装得很。
“我爸惹你不高兴,你在他那伏低做小,在我这作威作福。”
“我用了各种方法联系你,你只会装看不见。”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什么性格,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在岛台跟我打招呼,满脸写着,我要玩他,你那个什么朋友,打我家座机教你怎么搞定有钱男人,喝酒、抽烟、雪茄、打游戏,有什么是你不想碰的?尝过了,觉得味道不好,还不许别人抽烟了。”
“说要文身,怕疼,最后文身在谁身上?”
“说只给我求的平安符,你求了几十个送人,说只给我做的什么红团,其实你给全世界都做过。”
“说要在一起一生,你的一生就四年?”
他给自己说得有点要发心脏病了:“时嘉,地球是绕着你转的吗?”
没有心的人到底是谁?
时嘉也气得一把扔掉枕头,扯开他耳朵,一字一顿地冲着他吼:“那请问你还来找我要做什么?既然我这么坏,这么恶毒,还这么会骗人……”
“要你的真心。”季洵神色难明,“我很在乎的真心。”
并不是他前几年说的毫不在乎。
季洵不信报应,但他的报应早到了,崩断、失控。
他最初就该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跟岛台后的时嘉对视,她爱怎么过她的生活,是她的事,他就可以继续对感情嗤之以鼻。
时嘉闻言,松开了手,坐直身体,是不解:“然后呢,又继续重复践踏?”
她语速适中且平缓:“我说了,我只想维持现状。”
拒绝再次进入那种循环往复的无解的痛苦。
这一句话足够戳到季洵的痛处了,他闭了闭眼,沉默着听她继续。
时嘉抿了抿唇:“那天晚上事发突然,只顾着吵架,还有很多话没讲明白。我一直都不觉得我们分开,有任何的误会,其实你也没有误会,只有立场不同。”
“之前说过,你可能觉得跟我在一起,你在对抗世俗的观念,违背你既往的认知和感情标准,为我做很多你不想做的、甚至不理解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季洵轻吐一口气,胸口依然发闷,像是一脚踩空又止不住。
“没有任何意义?”
对他来说,感情的确是违背本能的命题。
时嘉:“这是你的角度,因为我们差距大,你认定我是关系的受益者,我处心积虑地往上爬。”
她现在只觉这几个词好笑。
“那从我的角度,我也忍了很多痛苦啊,你们把我都打碎了,我一无是处……算了,我们现在也没有任何信任基础,我说我有真心,你就会信么?”
季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痛恨的正是她这一点,她有太多选择了,他有时也会觉得,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对他的感情。
极力克制语气,只反问:“那他们两个过得乱七八糟的人,对感情高谈阔论,你就信了?”
说的是他父母。
“一个离了那么多次婚,极度冰冷自私,另一个只擅长打压,自己过得不幸福,也见不得别人幸福,她只会提意见,从不会夸人。”
时嘉:“大哥说二哥,二哥说三哥……”
季洵目光很差地扫过时嘉。
时嘉自然地扭脖晃脑,秒换人种,若无其事:“三哥会唱阿k苦力吼呀吼奔,迪哒噜工噶猴哒黑……噜~噜~噜~噜~噜~”
季洵又是气得不想说话,又是差点被她逗笑。
在她身边,永远都是这样极端的情绪拉扯。
他真的离疯不远了。
时嘉觉得,如果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应该也很恐怖。
估计连路过的狗都要被骂一句,你有价值吗?和其他狗的差异化在哪里?你为狗群做贡献了吗?懂其他狗没有的壁垒性核心竞争力吗?
而且,邓院长现在也没有……不幸福吧?
察觉到时嘉的视线,季洵嗤笑:“差点忘记,她这次夸你了。”
“因为我真的很厉害。”时嘉尾巴翘起,洋洋得意,“而且,他们说的也并非完全错的。”
“你说。”
季洵的语气在时嘉听来很轻蔑,他不信这两人能说出什么正常的话。
他下了床,走到mini吧那,问时嘉要不要喝点。
时嘉摇头:“睡醒要去爬山,你真的要跟着去啊?”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时嘉,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不然呢?”
“可我还没跟客户说,我这边不方便,你要是真的想一起,明天我们山脚下见,装作落单的人,加入我们吧,不愿意的话,那你就别去了。”时嘉报复他的轻蔑。
季洵气得头更晕了,这酒店的矿泉水是不是有毒?
两人开始收拾刚买的登山装备,但时嘉话还没说完呢。
季洵觉得正好:“反正你就喜欢同时做几件事。”
时嘉发现季洵买的背包太大了。
“就一天,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而且还是商业化路线,卫星电话?保温毯,你还可以把不锈钢锅都背上山。”
季洵没什么好气:“第一次百公里,谁半夜差点失温?”
“我那时候状态很好,谢谢。”
“呵。”季洵把水、牛肉干、巧克力、面包、头灯、防水袋、医药包、望远镜等都塞进背包里。
他听到时嘉的声音,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要说清楚:“你父母其实就是想表达,一段长期关系不能是失衡的天平,一方下坡,一方上升,如果感情在分开和吵架的撞击下,才显得格外浓烈,肯定是畸形且有问题的啊。”
“关系的本质也的确跟权力、情感、寻找自我有关,我不喜欢你爸,但他说的对,你能给我,你也有可能会收回,我跟你分开,也是想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爱不爱是一回事。
如果有一天她的依赖更深,她总是拥有过,却又常常失去,如果她变得更恐惧失去季洵给她的一切,她会不会更过度讨好他?
季显荣和季云崧已经让她看清有钱人的精明厉害了,精于算计,做什么都要计算好回报率,包括感情。
普通人只会被他们抽筋扒皮。
虽然……她也没什么可以扒的……
她家徒四壁,不必担心“入室抢劫”。
“如果有一天,我再走进一段新感情,一定是在信任、坦诚、平等的基础上,而不是痛苦、压力和怀疑。”
痛苦,压力,怀疑。
季洵听笑了。
一地凌乱的、准备齐全的东西,还有那个匆匆忙从新加坡飞来香港、来不及被主人打开的行李箱,都成了笑话。
他什么都没再说,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嘉见他离开关门的声音,总觉得他刚刚可能还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认为没必要了。
可能认为她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说信任坦诚。
又要怎么平等,撒谎和专科都已经是她案底了。
……
第二天时嘉跟客户到香港的最北端,白虎山。
她在山脚下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昨天见过的品牌速干衣,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喊他名字。
但那人转过头,找到了他在等的人,笑了笑,和朋友一起往山上爬。
时嘉才反应过来,她认错人了。
不是季洵,季洵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他昨天买的装备还在她房间。
客户注意到她的隐隐失态,问她:“是还有其他朋友吗?”
时嘉扬起笑容:“没有。”
其实这样挺好的,没有误会,没有争吵,也没有遗憾,只是两个不适合的人,意识到只能走到这。
因为他们现在能给对方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时嘉一行人爬到山顶上。
几个客户累得靠在时嘉身上喘气,时嘉接过他们的背包,减轻负重,让他们坐下来休息。
“你体力很强。”
“我在山里长大的。”时嘉说。
她望着山脚下海天模糊的缝合线,咸湿的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光斑在她雾蓝色的肩头跳跃,热烈,蓬勃,鲜活,她笑起来,张开双臂,拥抱一阵阵穿过她人生的风。
「我为什么要觉得可怜,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甚至要感谢它,它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往前走,我没有退路,我只能不停努力地往前走。」
「我很聪明,我知道我能成功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让我从糟糕的环境中爬出来……」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世界,更好的世界……」
去年8月时嘉在村里被迫休假,她下载了好多电影,她看得最多遍的就是《风雨哈佛路》。
2005年,时嘉25岁,她可以大声地说,她触碰到了那个更好的世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