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60新的生日】
客户此行验厂的最后一天。
连世的大老板Leo和客户在价格上达成一致,降价的前提是必须按照所说的数量稳定下单。
日本高层笑,没再对价格提意见,尽管连世的报价仍然比他们现有的供应商贵,他只要求保证质量:“正式的PO,得等我们带样品回去测试后,再发出。”
Leo笑着同意:“放心,Shea会跟进质量的。”
时嘉已经把这几天的照片都打印成相册了,送给客户们,多出来的几张照片,放在连世的宣传册里。
Leo和他们聊起了香港之行,他们表示下次有机会还会再来登山徒步的。
时嘉说:“深城也有不少值得徒步的地方,明年的百公里,欢迎你们来参加。”
“百公里?”
时嘉大概介绍了这个从论坛上发起的本地徒步活动,她参加了好几届才完成。
“为什么?是不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嗯,膝盖太疼了,量力而行,身体不适应,我就先放弃了,下一年再来。”
时嘉虽然性格也有点急,但有些事情,她更愿意拉到更远的时间节点上,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她难免想到了季洵,她第一年参加,他还开车当志愿者去了,是第一个自发的赞助商。
脸色毫无温度,怀抱却很温暖。
“很有意义诶。”华裔女客户很惊喜,她是直接跟时嘉对接的人,“我两年前就收到了你的邮件,发过询价,也做过内部评估,但我们的决策周期很长,长到今年,我们才下定决心来验厂。”
“像你们这样,两年内不停跟进联系的供应商很多,但是Shea的邮件,我们还是愿意花时间回复的,因为她每次都会切换到一个新场景里,而不是机器人一样的,请问有新询价吗,您考虑得如何,请告诉我。”
Leo也肯定了时嘉的功劳:“她一直是个很优秀,并且很努力的业务员。今晚还有别的安排么?如果没有,一起接着聊?”
……
时嘉因为要离职,肯定是不可能拿到剩下的提成的,最多拿到第一个月的提成。
那提成,又会给谁呢?
戴利?
她不想让这头死肥猪好过,每年白白拿到至少好几十万的钱。
好在Leo本质上是个疑心病很重的老板。
Leo交待时嘉后续跟进的事,也提前恭喜时嘉拿到长期饭票了,为连世赚了几百万。
他这一次不想苛待她,但也要说:“公司让步了利润,才拿下这个订单,不过放心,你的提成点数还是不变,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这是公司的决定,Shea你还是连世的大功臣,今年我打算再成立一个新部门,新部门交给你负责。”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时嘉的表情尽收眼底。
出乎他意料的是,时嘉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露出闪着星星眼的表情。
Leo记得时嘉是一个情绪很外放的人,她大多数时间都笑眯眯的,一周五六天,每天穿的颜色都不一样,有好几回,他从办公室出来,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那抹明亮的色彩。
坐在电脑前核算,急匆匆要出门去工厂,偶尔被戴利批评,转头就骂他死肥佬,热心地帮一些老员工代写外文邮件、骑车跑去邮寄样品。
他第一次问她,想不想独立团队,自己拿提成。
她犹豫不到两秒,极力压制着狂跳的心脏,兴奋得双手合十在胸口,用力点头:「要!谢谢Leo,我一定不会辜负Leo的栽培!」
Leo那时并不是想栽培,只是不想David一人独大,但也不能压制得太狠。
时嘉正好,她身上的优缺点都很明显,缺乏资源、没有一个好学历、行事作风莽撞,这是她的缺点。
Leo回过神,听到时嘉说:“Leo我理解公司不易,提成点数我愿意重新调整。”
Leo挑眉,有些意外。
时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继续说:“出于一些个人原因,我要离职了,但我会交接收尾完手上的项目的。”
无异于一颗炸弹。
在拿下大单、即将升职的关口,突然提离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Leo脸色微微沉,但不明显,看起来依旧谦和:“Shea,是因去年的竞聘么?”
他觉得时嘉在记恨去年的事。
“当然不是,也不能说不是吧,我离职跟这个事没关系,我和师父和好了,我也跟师父说了我离职的打算,师父想让我把单子给他。”
时嘉睫毛微垂,又擡起,眼角微微弯起:“但我又记得去年他抢走我订单,白白给他又不甘心,所以我给他小小的报复就是,点数减半。”
又带了点小别扭,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小家子气。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时嘉就不信了,她都这么说了,Leo还会让死肥猪跟进。
估计Leo这会已经在疯狂怀疑戴利了——
戴利跟她谈了什么,他们和好到什么程度,她的离职是不是跟戴利有关,戴利有没有挑拨离间,又是否知道时嘉独立那件事的真相?
至于时嘉飞单的事,戴利又没证据,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间了,现在就是再去举报,估计Leo也不信了。
更不用说,她现在如此负责地帮连世成为大企业的供应商。
时嘉神色真诚、坦然:“Leo谢谢你这几年的栽培,连世是我工作的第一家外贸公司,也是让我成长最快的地方。”
“那你离职的原因是什么?”Leo对这些虚词并不在意,他目光落在时嘉的眼睛里。
时嘉说:“跟我男朋友结婚,拿香港身份,我想当香港人,他说要给我开一家公司,要供我深造,我想给他生孩子,至少四个,其实,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当个贤内助。”
对不起了,孙惟成。
孙哥一定要坚强啊!
这个荒谬的理由,把香港老板Leo干沉默了,他连一贯冷静的表情都差点维持不住,嘴角抽了又抽,似乎想告诫时嘉什么,又觉得没有立场。
最终在出发去酒吧前,委婉地道:“Shea,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他说不出什么情绪地看着时嘉满脸的神采飞扬和盲目信任。
“谢谢Leo,虽然我男朋友失败过很多次,但我相信,命运会眷顾他这样的热血青年的。”
当然要眷顾了,因为这也是她时嘉的公司啊。
时嘉还使了一个阴招。
那天在电梯口她找戴利要回出租车费,说她离职后每月的四个40尺柜提成单,会给他,她还鼓励他去争取今晚陪客户喝酒的机会。
Leo也如她所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客户不需要havefun。”Leo语气严肃。
不知道手机那头的戴利说了什么,Leo很快就挂断通话了。
时嘉还装模作样地给戴利发短信:「师父,你跟Leo乱说什么了吗?为什么Leo没同意?」
她用脚都能猜到,猪头肯定提议去夜总会点陪酒的。
David:「你懂什么?」
David:「不过,多谢,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等你离职后,师父请你吃饭……海鲜城任你点。」
时嘉:「师父,我想去国贸旋转餐厅吃澳龙。」
David:「大便吃不吃?」
……
从酒吧回去,是Leo开车送的时嘉,他今晚没碰鸡尾酒,时嘉也很清醒。
Leo说他最早做外贸,还是八十年代,不顾家人阻止,北上卖设备器材,冒险、胆子大、少管点良心,才能挣到钱。
车子停在巷子口,他忍不住皱眉,时嘉什么香港男朋友,还住在这种苍蝇乱飞、油腻黏糊的城中村。
她这几年应该也没少拿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