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洵居然没生气，甚至还笑了。
阳光透过不大的窗户照了进来，光束里尘埃飞舞，正好半笼罩在他脸上，瞳色都变浅了，自然会染上几分温柔的错觉。
“知道了，算你有眼光。”
“？”
他拿起她的资料看，还主动提起了他们在鹭江宾馆的争吵：“我上次就是觉得你眼光不行，你去慈溪，是打算放弃考研么？”
时嘉说：“那肯定要先赚钱，前两年学费都是三万，最后一年一万五，合在一起七万五，虽然硕士助学金总额也有三万，那也还要四万五，去年我抢回来的订单提成，就是我的学费。”
如果没抢回来，她可能就会选择换城市，以后再报考，考哪里她也不知道，反正一切都是假设，事实是，她抢回提成，并且报考了深研院的商学院。
“说的那么好听，不是说想利用我么，七万五我是出不起吗？”
“你当冤大头当习惯了？我才不要你的钱，拿了你的钱，就得挨你的骂。”
“错了。”季洵轻笑，“不拿也得骂，你就是做事三心二意……”
时嘉不想听：“我已经习惯上学就得打工，打工再上学，我没法一心一意，三心二意就是我的使命。”
他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感情也是？”
“是啊，我今天喜欢一个，明天再喜欢一个，一天还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五个，一百个！”
“没想到你还有颗榴莲心。”
季洵没跟她计较，他逻辑已经通了，得到人比较重要，和他在一起了，她要是不喜欢他，那难受的是她，她要是又喜欢上他……
看他怎么收拾她？
时嘉不信他今天脾气这么好，又换了个话题嘲笑他：“那天我记得有人说，要往前走，怎么又绕回来了，还发癔症了，臆想还会收到前女友的花，小季总，你认识这个人吗？”
季洵“嗯”了一声：“这不是往前走了么？”
光线从他的侧面流淌，肩膀上有朦胧的光边，被阳光照得变浅的瞳仁直视着她：“我在重新认识你，明天就25周岁的时嘉。”
时嘉闻言怔了怔，嘴里咀嚼包子的动作顿住。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脸上，带着侵略性的重量和温度，她又有了那天在五间张看到他的慌张和羞愤，被他强行剥开壳，摊晒在沙滩上。
最后像只乌龟一样，眼神乱飘地低下头，慌乱间猛喝了口豆汁，还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视线所及只有茶几上剩余的豆汁、牛奶、包子和他手腕上的文身字母。
多么普通无聊的一句话，可说这话的人，看见过18岁狼狈不堪、撒谎骗人、辍学打工，还说过要勾搭他的时嘉。
电视剧的对话声也变得遥远。
季洵瞥见她吞豆汁的画面，皱了眉：“你也想豆汁中毒？快点吃，九点了，要开始今天的面试了。”
“哦。”
小茶几的位置狭窄，他盘腿坐，她双腿抱膝，他膝盖难免碰到她裸露的脚踝。
有些痒，时嘉不自然地收了下腿。
明明他们有过更亲密的行为。
时嘉想打破这种她不适应的怪异氛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的？”
“邓医生告诉我的。”
“你们和好了……”
季洵气噎：“我白跟你讲那么多了是吧，我还能跟她和好？就算我想，她也不愿意跟我和好，你现在知道你有多烦人了，为了逮到你，我还要忍气跟她来往。”
话都说到这了，季洵继续：“你把她号码锁了，别联系她。”
“幼稚！”
“如果你让我别跟谁来往，我现在就不跟他来往。”
“你是小学生吗？”
“你才知道？”季洵忽然想到了那个简历的风格，“原来是她给你改的，她都是多少年前念的书，也不是什么顶尖校，她那会跟现在能一样吗？你想和她来往无所谓，我只是告诉你，她的本事真的很一般，她还以为自己很厉害，想我倒贴她。”
“你以为她对你好？她是特别爱管教人的事业和学业，她对这方面有执念，她没得管我，只能管你了！”
季洵冷冷地笑：“如果她以后跟你联系，记得把这些话转达给她，因为她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我做什么，她都觉得我不如她，她做什么失败，都是我害的她，你倒提醒我了，我现在就该打电话去嫌弃她改的什么简历。”
时嘉赶紧拦住他：“季老师，请开始今天的面试吧，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最优秀的男人！”
……
季洵是最严格、最会上压力的人，以至于第二天时嘉一进场，对着五个严厉的老师都觉得春风拂面，轻松自如。
整个面试过程，跟季洵和她模拟的差不多。
她听季洵的，在自我介绍环节，故意留了一部分空白给面试官提问，大概因为她的教育背景比较特殊，面试官的确对这一方面相当感兴趣，也频频点头，到了后半程才转到专业问题上。
复试结束。
主面试官微笑着对时嘉道：“下周一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结果。”
时嘉躬身，离开复试教室，走出那扇门，看到在等她的季洵，被她刻意压制的情绪开始起伏躁动。
季洵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飞奔着朝他扑来的时嘉，看起来状态挺好，应该很顺利。
他手指蜷曲了下，没从裤子口袋拿出来。
学校人太多了，他也不是很想张开双臂拥抱。
但时嘉非要抱他，那他也没办法。
今天是她生日，他可以让她许五个愿望，十个也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