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学生了。
季洵没想过他会跟这种低级撒谎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他一人待在宴会厅的露台,时嘉推门进来,他心底难以抑制地生出厌烦厌恶,很多人都会用这样的办法找上门,假装自己走错了,不小心遇见他,不管是为了感情的偶遇,还是生意的谈判,他都不耐烦。
但时嘉是来承认错误的,说她家里经济不允许,才暂时没读书的,未来她会继续念书的,今晚是朋友带她来蹭吃蹭喝,见世面的。
她手里果然端着盘子,在他冷沉的目光下,把盘子递到了他面前的圆桌上,跟推销超市的商品一样推荐这几样酒店的糕点。
她说谢谢他没有跟余女士揭穿她的谎言,但她会为自己的谎言负责的,谎言成真,就不再是谎言了。
邪教理论。
他不揭穿是因为他懒得为这些庸俗且无趣的事浪费时间,他也不关心小学生季雨雾。
而面前这个人真诚地感谢他,眼底闪着稚拙的欲望和野心,爱争爱赢,后来她来追他,也说了同样大言不惭的话:「我人生的所有机会,都是我抢来的。」
所以,他也是,他不同意没关系,她会自己去抢的。
给他气得,都想问他爸是不是祖坟出问题了,专门伤第二个儿子,不然他怎么这么倒霉,被一个村姑抢回山里了。
他想去他们村,她还不乐意,不乐意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有车,镇长和村长指着时嘉家里那个破房子,让他投钱。
「这家是残疾人户,房子是很多年前盖的自建房,挺派头的吧,开发了之后,可以做旅社,他家里跟隔壁那户,都有大学生,这些年很不容易。」
时嘉现在想起《天蛾人》,还觉得脚底发凉,实在是挺惊悚的。
楼道窗户透进来微光,她打量着怀里的医生熊:“你不是很怕天蛾人么?这熊这么可爱。”
季洵嗤笑:“谁说我怕的?”
“嗯,你不怕,你不怕你让我……”抱着你。
两人都沉寂了下来,似乎都在为当时的自己不值得。
季洵的怕当然是装的,他对那个电影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想找个地方跟她安静地度过约会的时间,她非要选恐怖电影,还越看越兴奋,隔壁厅徐秘书的爱情片,应该把嘴都啃烂了吧。
她还低声问他:「你怎么不看屏幕,一直看我,害怕么?」
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她就把他搂在了怀里,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睫毛轻轻翕动,眼皮是她掌心的柔软和温度,他在惊悚刺激的音调声中,睡了一个好觉。
在梦里,他把未来构思好了,他要用最快的时间,让时嘉成长。
季洵没控制住,又冷笑一声。
她敢提分手,那他也冷漠,作为惩罚,没必要原谅她。
大概祖坟是真的出现问题了,她根本无关痛痒,好像只有他受到了惩罚,还他大爷的是双份的。
时嘉所住的那个楼层灯坏了,一片漆黑,她拿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插钥匙开门,倒霉的是,小客厅的白炽灯晃了两下,电流声滋滋,没撑过几秒,灯泡也烧了。
季洵把他手里抱着的礼盒,放在了玄关处,插兜靠在了门框上,闲散道:“天蛾人带来的不幸。”
时嘉把医生熊摆在了鞋柜上方,摸了摸它的头:“明明很可爱。”
没等她飞吻上去,一只大手就夺走了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扔出窗户。
“你扔吧,反正也不是你扔的第一只玩偶了。”时嘉毫无情绪。
季洵把玩具熊扔回鞋柜上,弯腰打开了礼盒,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亮,对着躺着的卷发娃娃。
他轻飘飘地重复着她的话:“反正不是我扔的第一只玩偶。”语气不带任何温度,“你是在说她么?”
时嘉显然从未想过,她还有再见到这只陪了她十多年的娃娃的一天。
像电视突然雪花屏了,楼下喧闹的汽车喇叭声、交谈声都消失了,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股酸涩涌上了鼻腔。
她蹲了下来,抱起了娃娃,闻到了一阵柔和温暖的浓香。
时嘉笑,她似乎总是趴在娃娃的心脏上流泪,但长大了真好,眼泪不再只有痛苦,还有失而复得。
可现在太黑了,她没有办法好好地看她女儿。
她仰起头,说:“季洵,你会换灯泡吗?”
季洵对上她的视线。
他就算不会,这时候也要说:“我有什么不会的,就没有我不会的事,你就坐这等我,你家备用灯泡在哪,家里有电脑吗?”
他还是先上网搜一下,省得等会出丑。
有钱能省去很多麻烦,在全球哪里都一样,他从来就没有需要自己换灯泡的时候,他在时嘉的电脑上浏览了会选灯泡、换灯泡的视频。
很简单。
MSN的新闻页面上有个帖子蛮有意思的,他最后停留在这个页面上,没有关掉浏览器。
房子里没有备用的灯泡,季洵下楼去买。
时嘉抱着卷发娃娃,瞥见了笔记本电脑的页面——《人生建议:恋爱选游泳男》,蝶泳腰灵活,仰泳流线型身材……
她只认识一个游泳的男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