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的话……”
“你会懂的。”他的眼神突然冷成了刀,所有的嬉笑与温柔仿若落地的面具,四分五裂。
他的眸子里,映出她惊恐的神情。
“啊!”
黄沙之上,鲜血如画。
“果真一场误会。我知獠元你做事素来稳妥有主意,断不会知法犯法,行有违天界法规之举。”
“天帝明鉴。”
“人界之事解决圆满,你又立一功,果不负你战神之名。”
“谢天帝夸奖,属下不过是完成份内之事。”
“嗯。此事圆满了结,寒荒,这妖孽尸身交与你善后,以后行事当更加谨慎仔细,莫被表象迷惑,再误解同僚便很是不妥了。”
“是,谨遵天帝教诲。”
“向獠元道个歉吧,相信以他的胸怀,必不计前嫌,今后你二人仍可通力合作,为天界安稳鞠躬尽瘁。”
“回天帝,道歉实是不必,本就不算个大事,是我未曾言明在先,才令到寒荒大人误会我私纵妖物,此事我也有错,寒荒大人不过是尽忠职守,还请天帝莫要苛责于她。”
“罢了罢了,我也知你俩素来交好,不想你们为一个小误会坏了彼此情义,既见獠元你豁达至此,我也放了心。好了,下去互敬一杯酒,握手言和吧。”
“是!”
“是!”
出得天帝殿,獠元在前,寒荒在后,两个跑腿的仙官抬着一副棺木,小心翼翼落在最后。
“先将此物送回刑王殿,我随后便回来。”寒荒回头对仙官吩咐。
“是,刑王大人。”仙官们忙抬着棺木快速离开。
獠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伸了个懒腰,对寒荒笑道:“抱歉,白让你跑了一趟神兵营。”
半日之前,他带了一副棺木往天界去,她带了一队兵马往人界来,狭路相逢。
直接听命于天帝的神兵营出马,必有大事,天界凡是知道这桩事的,都在忧心忡忡或者幸灾乐祸地议论,恐怕战神獠元的位置坐不稳了。
然而,所有的猜测都被事实狠狠打了一记耳光,连寒荒都觉得脸上发疼——当獠元当着她的面,不慌不忙地打开棺木时,双目紧闭的尸体与一只被狠狠切断的左手醒目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相当吃惊,甚至表露在了眼神里,也有疑惑,不相信獠元会在短短时间内改变了主意,但他是獠元啊,天界之中谁能猜得他的心思?!
“你不是舍不得么?”她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不是死都不肯将这妖孽还给我么?”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棋子。”他笑,“可一旦她彻底丧失了做我棋子的资格时,我也就没有保护她的必要了。”
“她能为你做什么?”
“自然是让一切有可能影响我棋局胜负的家伙消失。”
“你不怕她让你也消失?”
“她喜欢我。所以她的妖力对我是无效的。”他拈去一片刚好落在她肩头的树叶,“与其对一只妖怪武力相向,不如让她死心塌地,一劳永逸,你觉得呢。”
她看他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复杂起来,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能毫无负担地利用身边的一切,将天地万物都视为棋子,也许只能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做一个完美的战神。
天帝殿的气温是所有神殿之中最舒适的,永远和暖温柔,春风拂面,但她偏在这时觉得冷,吹过的风把心都扫凉了,可是,又有一丝不知如何形容的庆幸在摇摆不定——他还是杀掉她了呀,并且毫不留情地断掉了她的左手,对“失”而言,没了左手,就算能苟活于世,也是废物一个,再难掀起风浪。属于“失”的妖气,还没开棺时她已经觉察到了,如假包换。
今天之前,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此生最大的羞辱,幸而最终还是扯到了一块遮羞布,没有输得一败涂地——战神獠元从没有为任何人改变过。
沉默良久,她低下几乎从不肯低下的头,说:“你我相识多年,依然形同陌路。”
他笑笑:“战神殿的大门,不会对你关闭,你喜欢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有好吃好玩的,我也给你留着。”
为何这种时候还能自然而然地讲出这样的话!哪怕他轻蔑地哼一声扬长而去也好啊!
她攥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最终一拳打到他脸上。
他明明躲得过,偏却硬接了这一拳。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微微发红的拳头半晌才放下。
“左脸要不要也来一下?”他揉了揉右脸,又四下看了看,“趁现在没人经过。不然天神之间泄愤私斗传出去的话,天帝又要不高兴了。”
她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她跟他之间的战局,她从无胜算,再打他十拳又如何,她仍是输家。
虽然他杀了那妖孽,但之前对其拼死相护的神态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分不清那是虚情假意还是本能反应,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嫉妒。
对自己,他连虚情假意都不屑。
承认了吧,那就是嫉妒,自灵魂里钻出来的嫉妒。
她走得飞快,忍住,在回到刑王殿之前,她必须还是坚如钢铁心无悲喜的刑王。
从没有哪天,像今天这般糟糕。
獠元揉了揉微微肿起的嘴角,面无表情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抱歉,任何的好意他都无力接受,曾经能容纳世间一切美好情感的人,叫小猴,而小猴在赤壁吹起东风的那一刻,已经死无葬身之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