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烦躁,说:“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别说了行不行。”
苏海珉叹气:“我怕你有事。”
她沉默片刻,终于挤出个笑容来:“我这不好好回来了么,把白天拍的照片整理一下吧,然后早点休息。”
“好!”苏海珉高兴地点头,把数码相机拿出来,“白天拍的照片都不错,不过你拍我吃面干啥,看起来好傻。”
她笑:“你从来都不傻。比我聪明多啦。”
没多久,有人敲门。是她们的何老师。
这时的他一脸喜色,一进门就对苏海珉道:“好消息好消息!你的画拿了第一啊!我刚刚收到的消息!”
另外两颗心同时咯噔一下,一个是喜悦,一个是难以描述的低落。
“真的啊?”苏海珉不是很敢相信,“我就是随手那么一画……”
“你觉得那是随手,可我看来那就是天赋,何况你平时也是个努力的人。”何老师比谁都兴奋,“咱们学校好些年没人在这个奖项上拿冠军了,你给咱们争光了啊!等领了奖回来,学校给你开庆功会,到时候肯定还有媒体到场采访,你要做好准备啊!”
“哦……好……”苏海珉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也很自豪啊。”何老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过几天等我们回去,等着你的就是鲜花跟闪光灯了,哈哈。”
她站在一旁,用尴尬的微笑陪衬着这一场提前到来的庆祝。
何老师从来到走,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哪怕他跟她说一句,你也不错,以后要继续努力,她心里都会好过些。
苏海珉,因为你的存在,挡住了我所有的光芒。
夜深人静,她躺在**,辗转难眠,索性坐起来,静静听着来自旁边**的沉稳的呼吸声。
今晚,窗外的月色异常明亮,落在那张白皙细致的脸上,折射出梦幻般美好的光芒。
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都跟这张美丽的脸孔纠缠在一起,她想结束这样的日子,在那一场又一场的战局里,她总是输得一败涂地,然而还不能将自己的不悦与脆弱与愤怒表露半分,因为她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姐妹啊,在所有人眼里,她们是世上最美好的组合,拥有最令人羡慕的友情。
但,她想赢她却又赢不了她的心情,要如何化解?
如果,你真的消失了……
她慢慢起身,光着脚坐到苏海珉的床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海珉,你长得真好看。”她喃喃。
**的人忽然被惊醒,苏海珉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怎么了,睡不着么?”
她点点头。
“是不是酒喝多了头疼啊?”苏海珉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伸出右手,拉下对方的手:“我没事,酒早醒了。”
“那你怎么了,有心事?”她看着她的眼睛。
“是啊。”她点点头,“我在想,如果我们从来不认识就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打仗了。”
“嗯?”苏海珉一头雾水,“不认识?打仗?小琤你在说什么呀,还敢说自己酒醒了!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不要,我没事。你坐好,让我再看看你。”她把她拽回原位,又帮她盖好被子。
“小琤啊……你别吓我呀,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她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小琤笑看着她,缓缓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轻轻摸上她的脸颊,“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她说能帮我。”
话音未落,她手下一空,**再没有苏海珉的踪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面前像被删除的数据一样,唰一下就没有了。
她的左手停留在半空,石化了般不敢动弹。
那个女人……真的没有撒谎……
真的消失了……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放下几乎没有知觉的左手,木然走回自己的**,躺好,盖上被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侧过身子,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昏迷还是睡着,反正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头,她们两个还跟从前一样,手挽手走过学校里长长的柳堤,夜里不睡觉,缩在一个被窝里讨论哪个男生长得英俊。
梦的结局是,她站在一团孤独的光芒里,苏海珉被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她身边拖进了黑暗,她听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可是她动不了……
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离开了。
世界在我眼前恢复如常,镜子还是圆的,水龙头依然没有关,淌着细细的水流。
里头的隔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有人开门出来,正是那老妇人。
我定了定神,让她走到前头洗手。旋即又探头往里喊了声:“梁老师,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就是有点闹肚子。”梁老师回应道,“小沙啊,你不用等我,我没事的。”
从刚才到现在,现实的时间应该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我回头,看不见脸的姑娘又跟在老妇人背后离开了。
我皱起眉头。
又过了几分钟,梁老师跛着脚走出来。
我赶忙过去扶住她:“还好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上了岁数,稍微蹲久些就脚麻了。”
我们还没走回大厅,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便飘了过来。
我们的饭桌前,多了一号人物。
素白的旗袍,只在领口与裙边绣了银白的花纹,一头比我短不了多少的微卷黑发,慵懒地披散在腰间,转过来的那张脸孔,也确实当得起倾国倾城,对于不施脂粉的女人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她的艳丽妩媚,与胭脂水粉无关,是自带于眉梢眼底的“妖气”。
敖炽与她相谈甚欢的样子,我还没走过去,便听到敖炽大声的称赞。
“难得啊,这样一个小县城居然有你这样的美人,不但人美,煮的面还这么好吃!”
“敖大哥过奖了,我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妇道人家,也只能窝在这个小县城里,靠一碗面赚点零钱度日。”
“你太过谦了,这样的水准,放到哪个大城市你都会红的!不如考虑一下离开这个小地方,我在很多大城市里都有熟人,一定能帮到你。”
“敖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诗诗习惯了这里的日子,怕去了大城市会不习惯呢。”
啧啧,敖大哥……这小嘴喊得可真甜哪!
我扶着梁老师走过去坐下,故意狠狠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把敖炽往旁边一撞:“让个位子呗,敖!大!哥!”
敖炽瞪我一眼,边拉我坐下边说:“你自己说要当面称赞煮面的大厨的,如今人家来了,我先替你称赞称赞呗。”
那女人笑看着摆出一张臭脸的我,笑道:“这位一定是嫂夫人了。”
哈,这亲戚倒认得挺快的嘛。
“哎唷,什么嫂夫人哪,喊我小沙就行。”我也笑,笑得比她还灿烂,“我可没福气有你这么大个妹子呀。未请教贵姓芳名?”
她起身,朝我伸出右手:“姓莫,单名一个诗字,相熟的人都喊我诗诗,不熟的人称我一声老板。”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皙纤细的玉手,短暂犹豫之后,伸手握住了它,笑:“幸会幸会,我姓沙,名小树,相熟不相熟的人,都喊我一声老板娘。”
“哦?您也是开店做生意的?”
“曾经是吧。”
“那要跟您多请教了。”
“彼此彼此。”
我们俩的手,紧握在一起,好难得遇到一个打扮与我相似的人,一绿一白两件旗袍摆在一起其实挺好看的,但它们的主人,只怕要在这间小小的店里撞出不太好看的火花吧,呵呵呵。</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