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马跪在坟前，把他的日记一页一页烧掉，边烧边说：“他写的，就永远跟他在一起吧。”
我看着胡小马：“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至少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主角之一。”
“所以你现在很失望么？”她笑笑，“以为我跟他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我耸耸肩：“我猜错了。”
“我就是一只被他从蛛网里救下来的蝴蝶而已。”她看着眼前这座新坟，“世间许多妖怪之所以执着于修炼人形，并不是真正想当人，对它们来说，用妖怪漫长的生命去享受属于人类的繁华与爱欲，才是乐趣所在。”
“你呢？”我问，“你不也在努力修炼吗。”
“如果我是一只蝴蝶，那么我永远不能帮他煮饭洗衣，也不能在他不舒服时替他倒一杯热茶。只能在他身边飞来飞去，说一些高兴与不高兴的话。”她低下头，轻声道。
“当你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你便永远不可能再当回妖怪了，在剩下的几十年时间里慢慢变老，最后死去。”我看着她秀气的侧脸，却没有在上头找到丝毫后悔。
“你一定没有体会过被困在网里等死时的绝望，当他的手指碰到我那一瞬间，我便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他了，无论如何都要尽自己的力量善待他。”她苦笑，“只是我为他做的太少太普通，到最后甚至还为他惹了麻烦。”
“那不关你的事。”我想了想，问她，“你老早知道他会有这一天？”
她笑笑：“他的日记我都看过啊。二十年前他就画下了你们。而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让他离开菩萨峰，不与你们相遇，他当年的预言就不会实现。”
敖炽皱起眉头，插嘴道：“难怪你一见到我们就跟疯了似的要赶我们走。”
“我劝了他好久，希望他在三月前离开菩萨峰，可他不走。”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走就不走吧，我知道他拿这里当自己的家。”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她。
她想了想，说：“应该是去更大的城市吧，我还有好几十年时间，可以再看看别的地方。”说着她又轻笑出来：“也许真的会遇到情投意合的少年郎，结婚生子，然后清明时候带他们回来扫墓祭祀，告诉他们这座坟里埋着他们的……爷爷？！”
我也笑了：“论年纪论辈分，他可以当爷爷了。”
“这次谢谢你们了。”她认真道，“虽然不知你们两位是何来历，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是普通人。之前的冒犯，请你们原谅。”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也认真道，“只是路过，然后围观了一只妖怪的一生。”
“他以前从没有机会把自己所有的故事说给别人听。坚持着写那些日记，恐怕也是因为无人倾诉罢了。”她朝我跟敖炽鞠了一躬，“虽然他出生时被遗弃了，但至少离开时不是一个人。总之，多谢了。”
春风又拂过，菩萨峰上的雾气似乎淡了许多，深深吸一口气，觉得皱巴巴的心脏都舒展开了。
离开菩萨峰前，我跟敖炽又去了一次胡平安的坟前。
我埋了一小包浮生在土里，也没有别的什么好留给他了。
敖炽也带了东西，他专门跑了老远找到个小卖部，买了十包饼干摆在坟前。
“别人丢掉的，你捡起来。”他看着这座坟，沉默了半晌，旋即又道，“不过你可是赚到了，两包饼干就让我们替你做这么多事。不过敖大爷我不是白吃白拿的人，还你十包饼干，两清了，以后天大的事都不许诈尸来烦我！”
我给了他一拳：“有你这么拜祭别人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
“什么诈尸！说的就像有人诈尸来烦过你一样！”
“怎么没有！子淼那个诈尸王！”
“……”
“哎呀哎呀别打了！其实，胡平安这家伙挺爷们儿的，没有外表那么孱弱。”被我追打中的敖炽突然冒了一句。
“哦？”我以为我听错了，敖炽几个时候会主动称赞别人？
“明知道这样做的结局，还是这样做了。”他得意道，“这点跟我挺像的！”
“哪里像了？”我翻白眼。
“如果也有人给我脑子里塞一堆有关未来的画面，如果我知道因为爱你们而让自己万劫不复，那么不管让我选择多少次，我还是会选择爱你们。”虽然还被我拧着耳朵，但他还是义正辞严地拍心口。
我松开手，这家伙，说话总是猝不及防就转弯。
只是，我怎么可能让你万劫不复，把这句话放心里，我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往哪儿走？”
“往前呗！”
“前面是个坑啊大姐！！”
“哦，那往右呗！”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