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平安扭头看我:“你有没有过想把他摔到地上再狠狠踩两脚的念头?”
“经常的。”我耸耸肩,“你习惯了就好。”
“我当然不是绡狐啊!”他无奈道,“我当年决定在此定居时,狐仙洞已经小有名声了,常有人往菩萨峰上去求医讨药。连我都去过……”他顿了顿,思路仿佛被什么打断,但旋即又恢复如常,继续道:“我跟绡狐算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他住在菩萨峰上,我住在山脚,他是个老头子,我是个少年,偶尔会碰个头,坐在河岸边喝个小酒。但十多年后,绡狐就老死了,死的时候它的身体唰一下化作了一道烟火,就剩下一块透明的石头,我琢磨着那就算是它的尸体吧,还是我亲手埋的哪。”
我手一抖,差点把茶杯弄翻:“你说你亲手埋了绡狐?”
他点头:“老狐狸无亲无故,我跟他好歹一场邻居,总不好让它暴尸荒野吧。”
“埋在哪里?”我追问。
“本想埋在狐仙洞里,可那里头的地面特别硬,我嫌麻烦就直接埋河边了。”他不解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想拜祭老狐狸?”
“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带我们去绡狐的墓地!”我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拜托了!”
“没啦!”他说,“有一年暴雨,河岸都冲垮了,老狐狸的墓也没了……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要不是你问起,我都快忘了。”
“没了?”我的心咚一下从天上掉进坑里,从希望走到失望的路太短,真是非常不舒服。
敖炽懊恼地一拍脑门,指着胡平安道:“你你你……你埋人怎么能埋到河边啊,你以为是种庄稼还得水源好啊?”
“你们这么生气干嘛?”他不解道,“不管人还是妖怪,活着的时候才最要紧,死了就算埋得再好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我真想哭啊,但我忍住了,又问一次:“真的冲走啦?一根毛都没剩下?”
他点头:“是啊,我记得那年的暴雨太吓人了,小小一条河简直成了汪洋,我都跑到菩萨峰的顶上去躲了好几天呢。”
敖炽深深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问我:“怎样?还留下来?”
我想了想:“留!明天我怎么也要去河岸那边翻一遍才甘心!万一被卡住了呢?”
“好。我知道你不亲自去折腾一遍是不会死心的。”敖炽以命令的口吻道,“但说好了啊,如果没有发现,我们明天立马就走,这里一点好玩好吃的东西都没有!”
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胡平安十分费解地看着我们:“所以你们老远来这里就是为了老狐狸的尸体?”
“我要它化成的那块石头回去救命……”我垂下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哟,那就真是不巧了,我也不知道那石头对你们来说那么重要啊。”胡平安摊手,“你们早来几百年,我不就给你们留下了么。”
我白他一眼:“我要是几百年前就知道今天我遇到什么破事,我根本就不会让这些破事发生了好吗!”
“未必吧。”他忽然笑起来,“说不定你早知道那是个坑,但你还是会跳进去呢?”
“我没那么蠢。”我没好气道,“明天,明天一早你就带我们去河岸,给我们说说狐狸墓的大概位置。”
“好的呀。”他起身,“那你们就早些休息吧,我把我的房间留给你们,被单枕套我前天才换过,不脏。”
但我现在的问题是,就算给我高床暖枕我也睡不着啊,好生气啊,觉得要到手的东西呼啦一下就没了,唯一能让我稍微欣慰的,只能是那本没有封面的破书上记载的东西确实是真的,如果明天没有收获,起码我还能照着其他的记载挖线索找下去。
我拍拍心口让自己别气别气,扭头一看敖炽,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沮丧,这会儿还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屋里的瓶子,时不时还拿起一个晃悠着看。
“你手欠呀,看就看吧,小心给人家摔了!”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快放回去!”
“打不开诶。”他不但不听我的话,还作死地拔瓶塞,但无论如何都拔不开。
“你有病啊!你……”我本来想揪他耳朵了,但突然觉得事情不对,拔瓶塞的是敖炽啊,不可能拔不出一个瓶塞呀。
“给我。”我把瓶子拿过来,试着往外拔瓶塞,确实纹丝不动,一阵细微的气流的波动触到我的指尖,对抗着我的力量。
敖炽撇撇嘴:“封印。”
我松了手,把瓶子举到面前,完全没有特色的白玻璃瓶子,洗刷得干干净净,瓶子里放了一只蓝色的纸鹤,不论我怎么看,都没有异常,就跟常见的漂流瓶没两样,可是,为什么被封住了?
而且,这里还不止这一个被塞住的瓶子。
我抬头看向四周,大大小小的瓶子,晶莹剔透地立在明亮的灯光里,美好得让你不能把它们往任何一个不良目的上想象。
今晚更睡不着了,又多一个问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