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我都懂,但我无法去遏制所有悲伤,毕竟,我们失去了一个亲人。
“哭吧,使劲哭,哭够了你就会慢慢好起来。”我收回手,深吸了口气。
纸片儿哇哇大哭。
敖炽看着脚下的它,叹息:“我已经让九厥把吹风机准备好了,它爱怎么哭都可以。”
九厥?!
我四下环顾:“这是九厥的酒庄?”
“不然呢,还有谁家有我家这般清净雅致。”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多日未见的九厥端着一个瓷杯走进来。
“喝。”他把杯子递给我,“里头化了一颗百花甘露丸,化瘀去伤,理气润肺,最适合你这种没摔死的家伙。一滴都别剩,这可是海棠女仙送我的生日礼物,天界的家伙们受了伤,少不得要吃这个,很珍贵的。”
我接过杯子,淡玫瑰色的**在杯中缓缓**漾,清香萦绕。
“神仙的药?”我看着这个老朋友,苦笑,“可我是妖怪啊。”
“让你喝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九厥皱眉。
我一口喝尽,身体里清凉一片。
九厥拿回杯子,摇头道:“你们瞧瞧,我不在你们身边,一个个就搞成这个鬼样子。”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他,可是他不给我机会,只把我摁回**,盖好被子。
“现在什么都不要问,不要说。”他的手掌覆在我的额头上,湖蓝色的头发在灯光里闪着梦一般旖旎的光泽,“睡吧,睡醒了就好。”
温柔的体温从我冰凉的额头上扩散开去,很舒服。
“你也去休息。你的伤比她还重。”他拍了拍敖炽的肩膀,“守着她她的伤也不会好得快一点。”
“我就在这儿。”敖炽不动,“哪儿也不去。”
九厥无奈,也不再劝他,只在出去前说:“两个小的你们不用担心,我守着他们。”
跟九厥的重逢,没有拥抱,没有问候,只有实在的关怀与不需要废话的默契。
记得以前我同敖炽说过,如果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九厥可以托付。
室内一片寂静,放在木桌上的青铜兽头炉里细烟如丝,馨香宁神。
纸片儿大概是哭累了,趴在敖炽的脚背上睡着了。
敖炽也是累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脸,不知他正遭遇怎样的梦境,睡着了都不肯松开眉头。
我轻轻抚着他的头发,那一簇簇永远泛着幽深紫光的黑发在我指尖滑动,曾经我无数次嘲笑他的头发像钢丝一样硬,就跟他的脾气一样,不屈服,不认输。
在许多不知情的人眼里,这个睡着的男人简直就是命运的宠儿,尊贵的地位,强悍的身躯,为所欲为的能力,还有爱他的妻子与儿女,他的际遇幸福得发光。
但他在地城流过的泪,为所有他在乎的人承受过的伤,所有不肯说出口的柔软与悲恸,别人永远看不到。
只有我。
龙族亡于迦楼罗——这就是无藏青霜要杀掉他的理由。
短短七个字,好大一个罪状。
既然只有我能看到敖炽不为人知的所有,那么也只有我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容不得他人半分杀心,任何理由都不行。
我睡不着,轻轻起身,下床,拖过被子盖到敖炽身上,蹑手蹑脚出了房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