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得她的样子,就记住她的名字吧。”我认真地说。
“老板娘……”他坐得笔直,“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我就想哭一场,就算没有那段记忆了,心里还是疼。可我又没有眼泪。有时候会很羡慕纸片儿把自己哭到要用吹风机吹干。”
我不知要如何安慰他,默默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样的深夜不适合大道理,只需要一场真诚且安静的倾听。
“可我大多数时间都不难过。”他继续道,“在不停的这些年是我能记住的日子里最安稳幸福的,我没有大本事,不能在你们身陷险境时施以援手,比不了你身边那些有本事的家伙们,我只能坚定地守在这里,只要我在这儿,不停就会好好的,谁来破坏它我都不允许。”
我鼻子微微有些酸,但仍然笑道:“谁说你没有大本事,你煮的面条至今无人能及,光是这一项本事都足够我们把你视为不停一宝了。”
我听到他笑出声来,他可是很少笑的。
“如果你化成人形,我想应该是一个跟朱七夕差不多的家伙,瘦瘦的,穿得朴素简单,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但是留在你们身边的话,会有踏实的安全感。”我斜过身子,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抓过他的右手握住,“谢谢你到了不停,也谢谢你像我们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们。”
微暖的力量从我手中流向他的手中,我脑中自由地浮现出某一个人的模样,眉眼,口鼻,头发……
月色似的光芒从他的身躯里飘**而出,在客厅一角点亮了一个温柔明亮的小世界。
没有体温没有表情的盔甲在飞散的光圈里失了踪影,我倚靠的那个肩膀有了确实的柔软与温度,黑色的发丝触到我的头顶,白衬衫灰裤子的年轻男子,纤瘦高挑,剑眉星目,沉着踏实地在我身边,背脊挺得笔直。
在我的认知里,那个由远方的雪山上落入人间的男人,以解除他人疾厄为天职的参人,如果没有为了一个重要的人而将自己化作一副“佑你一世无伤”的盔甲,那么他的模样,应该就是此刻的样子了。
他全程都保持着不动如山的姿态,好像是不敢动,大概是害怕稍微一动自己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吧。
“老板娘……我……”他小心翼翼道,“我变了?”
我笑,故意把脑袋往他肩膀上压了压:“对啊,你现在可以随意走出不停,不用隐身,大大方方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说:“我真高兴,可我不敢动。”
“那就再缓缓呗。”我挽住他的胳膊,“明天我们好好出去玩吧。”
“好……”
他的好字才说了一半,一只暗器便从我们的右前方气势汹汹地飞了过来。
他一拳将暗器挥开,只听啪啦一声,一只毛茸茸的拖鞋落了地。
“撒手!给我撒手!”裹着睡衣只穿了一只拖鞋的敖炽,一边把另一只拖鞋脱下来捏在手里当武器,一边怒发冲冠地指着我跟赵公子,“你大半夜放个陌生男人进来还这么亲热!当我死啦!我就是想起来上个厕所,为啥要这么伤我的心!”
赵公子噌一下站起来,一把捏住敖炽的手腕:“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敖炽怒瞪着他,“哟呵,手劲儿还不小哪,敢挡我?!”
“你有病啊!”我头疼地捂住脑门,“好好上你厕所去,别打扰我们说话行吗?”
敖炽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你居然替奸夫说话?!”
“敖大爷!”赵公子死死掰住他的手,要不那只拖鞋早就糊到他脸上去了,“你冷静点好吧!我是赵公子啊!”
“滚!”敖炽不信,“你当我瞎啊?同居那么多年我会不知道赵公子长啥样?”
“真的是我呀!”赵公子无奈道,“你听听我的声音!”
敖炽一愣,转了转眼珠:“声音是有点熟……”
赵公子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松开他的手,又道:“你忘了么,明天我们要一同出游,老板娘说过要助我成人形的!”
敖炽像打量怪物一样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怀疑又嫌弃地问:“真是你啊?”
“看在我替你洗过那么多件花衬衫的份上,你就别怀疑了好么,都这么晚了,吵醒别人不好。”赵公子松开手,吁了一口大气。
敖炽又把脑袋转向我,甩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你把他整这么英俊干啥?随便长长不行吗!”
我回敬他一个大半夜不想跟你废话的巨大的白眼。
然后敖炽捡回自己的拖鞋,带着一脸鬼知道刚才我经历了什么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赵公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对我道:“认识他这么些年,还真是一丁点改变都没有。”
“可你还不是贤惠无比地替他洗花衬衫。”我哈哈一笑。
大概他还不是很习惯可以运用自如的脸部肌肉,笑得真诚但僵硬:“有他守在你身边,我是放心的,所以替他洗花衬衫不算什么。你们高兴,我就高兴。”
我起身,用力抱了抱他:“不停里的每个人都应该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我去照照镜子!”
说罢,我看着他兴冲冲地跑了,阔别“人类”生活多年的他,今晚应该是高兴的。
冬天的深夜,忽然有了莫名的暖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