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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时光(1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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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小姐闺阁的闺阁了。

哪个年轻轻的姑娘房里没有点香粉胭脂与小女儿家的精致摆设,偏偏这间就没有!

开门就是一股带了些许烟火气的沉香味,迎面一座佛龛,供着慈眉善目的观世音,除此之外,便只有书架书桌,摆放的都是一卷又一卷的佛经,桌上,还陈着没有抄完的《地藏经》,我探头看去,字迹娟秀,工工整整。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珠小姐的闺房。

婢女撩开一侧的无色琉璃珠帘,面色赤红的年轻姑娘就躺在素色的锦被下,一块不知材质,洁白光滑的长命锁挂在她的心口上,像它的主人一样无精打采地歪斜着,另一个婢女正忙着为她换下额头上的湿帕子,

罂大人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怕是受了风寒,去煎一味驱寒散毒的药来。”

“我看看。”我挤过去,装模作样地抬起病人的右手诊脉。

片刻,罂大人问我:“老板娘有何高见?”

“确实像是风寒惹起热毒。”我瞎说道,“看罂小姐面色潮红,身体火烫,然四肢又冰凉,皆符合此病症。应以姜汤服下,以热攻热!”

石姨站在我对面,使劲朝我眨眼睛,无非是怕我演戏太过,乱开方子害人。

对,病是我乱说的,方子也是乱开的,因为不论给这位罂小姐吃什么药,她的病也是好不了的,她是在发烧,但寻常人发烧不会烧到身躯如火四肢如冰,何况她面色虽泛赤红,从眉心到人中,却实实在在地透着一股黑气,当然,这黑气人类看不到。以我当了多年妖怪的经验来看,她显然是中了极强的怨毒,而且中的时间还不短,多年积累,才会严重成这个样子。

怨毒在这里可不是一个形容词,这种无形的“毒”通常是心怀怨愤,死前未遂心愿的人留给这世界的最后“纪念”,这跟所谓的鬼魂没有关系,事实上人死了就死了,冤魂索命这种事你们当恐怖小说看看也就罢了,人活着的时候尚不能如何,死了难道还能化身钢铁侠攻打银河系?!但是,人活一世,百来斤的躯体数不清的思想在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岁月里来去,一朝死去,要说不留下点什么好像也不对。有人死去,会留下爱与记挂,比如有些父母祖辈留下来的东西,你看着就觉亲切,戴着便得心安,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你的怀念,也可能,是因为它们本身还留着爱你的人不想带走的爱。怨毒也是这种残留物,有爱便有恨,只能说性质相反,要给这种残留物明确定义也比较难,你们可以把它想成一种无形念力,或者生物电波,甚至说它是细菌都可以。总之,怨毒比伤风感冒严重百倍,严重时,不但祸害自己,还会连累旁人。

可是,这么年轻轻的姑娘,听那轿夫说之前也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户小姐,又哪儿来的机会惹到这么重的怨毒?!

我将罂小姐的手放回被子里,说:“小姐身体确实孱弱,平日里要多多休养啊。”

“小女近年来的确忧思过重。”他叹息。

“可是因为……呃,婚姻大事?”我委婉问道。

他微微皱眉,又很快释然:“小女的事,想来已经由他人之口说给你听了?”

“略知一二。”我看着这个“重病”在身的姑娘,极差的脸色也没能掩住她本来的秀丽,也难怪曾有那么多痴情公子为她念念不忘。

“呵呵,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他笑笑,“只能怨天意弄人,小女没有为人妻室之福。药能治病,可惜治不了命。”

石姨急忙道:“不能这么说,那些事都只是市井之徒的胡言乱语,令千金定能觅得佳婿。”

“平安就好。”他平静地表达对命运的妥协,眼里没有半点波澜,转头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就不多留二位了。小厮已取了醉生散在外候着,请吧。”

滴水不漏的男人,到现在为止,我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与李扣子有关的蛛丝马迹,罂冢之内,沿途也未见异常。唯一让我奇怪的,只能是他对女儿的漠然。

“也好,今天叨扰了。我们先告辞了。”我也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何况天已黑尽,我心中还记挂着挽朱颜里的倒霉鬼。

正当此时,被子下的罂小姐喃喃地说起了梦话:“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

婢女赶紧握住她的手轻喊:“小姐你醒醒!莫要再吓我们了。”

她缓缓张开了眼,见了罂大人,虚弱地喊了一声爹。

他稍微走近一步,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方才那么烫了,正吩咐他们替你煎药。”

“女儿又给爹添麻烦了。”她在婢女的支撑下坐起来,脸上的红潮稍有减缓。

“还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他的眼神里还是找不到任何跟“父亲”有关的东西,就像宽慰一个只见过三两面的人,“药要按时服,多休息。我先出去了。”

“女儿知道了,爹慢走。”说着,她又望了我们一眼,明明好奇,却没有开口问她爹我们是谁,只礼貌而乖顺地恭送他出去。至于罂大人,从头到尾也没有把我们介绍给她认识的意思。

我只能跟她笑笑,随着罂大人往外走。

还没出里屋,后头便传来悉索的动静与女子的声音:“小姐你这是干啥,都这样了怎的还不好好躺着休息!”

“经文还没抄完。”

“还抄哪?您已经抄了一整晚了。”

“扶我过去。”

“小姐!”

“莫再多话。”

我收回迈出去的腿,回头,正好看见这瘦弱成一道影子的姑娘在婢女的搀扶下,倔强地朝外走,披在身上的浅银斗篷虽轻巧,仍像要把她压垮了似的。

生命在她身上已经十分有限,这是我的预感。

“罂小姐,你刚刚醒转,不宜下床。”我折回去,拦在她面前。

“这位姐姐是我爹的朋友?”她看着我,也许是太虚弱,声音也透着病态的轻柔。

“也不算,是来找你爹求药的。”我望着那双几乎没有光泽的眼睛,商量着说,“不如我扶你回去躺着?好好的一个姑娘,不要这么为难自己。”

她朝我道谢,却仍坚决道:“我现下已好多了,躺着也是白躺着,抄经反而安生些。”

“既如此,我也不拦你了。”我知道拦也拦不住,又问,“抄的可是地藏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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