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我的茶叶沏了三杯茶。
始终是个谨慎的人,我心里暗笑。
“既是你口中的难得之物,断无独享的道理,请。”他举起清香暗浮的茶杯,嗅了嗅,“似有似无,沁人心脾。”
这厢他才赞完,那厢的石姨已经一口热茶喷了出来,连声道:“苦死了苦死了,你这是拿了哪门子的茶叶来祸害我!”
“真可惜,浪费了一口好茶。”我白她一眼,面不改色地吹开碧绿的茶,为了安某人的心,着意喝了一大口,这才叫苦死了苦死了呢。
他喝一口,微皱眉,放下茶杯:“比苦药还苦,老板娘的茶果然奇特。”
“人生诸苦,恰如此间,故此茶名为浮生。”我看着他放下的茶杯,笑问,“怕了这味道,所以不喝了?”
“名字甚好,可惜不合我意,浪费老板娘一番心血。”他是决意不肯再碰我的浮生了,又道,“虽不能成全老板娘的生意,但老板娘既是石老板亲戚,又老远前来,也没有让你空手回去的道理。”他转头对那奉茶的小厮道:“你去药房取一丸醉生散。”
“醉生散,罂大人的药也有个好名字呢。”我笑道,“醉生梦死,不问疾苦。”
“浮生茶,醉生散,一字相同也是缘分。”他望一眼只喝了一口,已起了凉意的茶杯,“可惜与我无缘。”
“不是无缘,是罂大人绝缘。”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绝缘这个词,这男人也的确像个绝缘体一样活着,不肯让外头任何东西沾染到他的生活。
“老板娘说话很是有趣,我……”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的年轻婢女,脸色仓惶地打断了他的稳如磐石。
“何事如此惊慌?”他倒是个很好的主人,语气里一点斥责都没有。
“是小姐……”婢女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刚刚晕过去了!”
“今日可按时服了药?”他镇定如初。
“每日都按时服药,一次都不敢怠慢。”婢女急急道,“方才小姐刚喝了药,不多久就脸色发赤,紧跟着便人事不省了!是不是赶紧去请苗大夫来看?”
“苗大夫出门去了。”
“啊?那如何是好?要不要换一位大夫?”婢女更着急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衫:“我去看看。”
这个机会不能浪费,我赶紧也站起来:“罂大人的千金病了?”
“是。小女身体孱弱,我去探她,怠慢了贵客,不如……”
“不瞒大人,我对岐黄之术也略知一二,远水不能救近火,纵帮不上大忙,也不妨让我为令千金诊诊脉,万一对了症,也算我报答罂大人赠药之恩。”我赶在他下逐客令之前打断他,医术我是不太懂,可我一个老妖怪,自然也有我“看病”的法子。真正让我奇怪的,不是他家这位连死三个未婚夫的小姐,而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态度,未知就算闹个小感冒,敖炽也能急成热锅上的大蚂蚁,恨不得把所有的感冒病毒都挪到自己身上来。那婢女说的那么严重,他还能面不改色坐在原位老半天,莫不是连他也信了那白虎星的浑话,对女儿不冷不热,生怕她拖累了自己?!
“是啊,我这表妹年纪虽轻,见识却广,打小就爱读医书,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一出手准好。”石姨及时来替我扎场子,“既然事态紧急,不如让她为令千金先诊治诊治。”
他想了想,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劳烦老板娘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