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我正把聂巧人给我的金元宝们挨个拿出来摆在**欣赏,未知抱着一本发黄的册子跑进来,吓得我赶紧把被子扯过来盖上,被这鬼丫头知道我还有这么多存货的话,她肯定会哭闹着要我把全国的春馍摊子都买下来的!
“妈!”她大声喊着。
“咋啦咋啦?浆糊又抢你吃的啦?”我赶紧坐好,用身子挡住后头隆起的被子。
“不是啦,我昨天在书架上找到这个,可我有地方看不太懂呢。”未知根本没留意我的秘密,跳到我怀里。
是一本手抄的册子,发黄的封面上随意地写着“佳词小记”四个字,我拿过来随手一翻,里头抄写的无非是各朝各代的诗词佳句,想来是前任的某位国主拿来打发无聊时间的玩意儿?
“哪里不懂呀?”我问她,这个丫头虽然贪吃又好动,但奇怪的是她又很爱看书,对于语言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悟性,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环境,她认识的字已经远多于浆糊。
“这一句。”她翻啊翻啊,最后指着其中一处。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未知的手指下是这样一句话。
“这是百年前一位国学大师写的一首词。”我解释道,“意思就是青春逝去与落花飘零,都是人世间最无力挽回的东西。”
未知想了半晌,问:“那就是说,青春与落花都是留不住的东西啰?”
我笑笑,摸摸她的脑袋:“世间最留不住的,是时间。红颜白发,英雄迟暮,万物枯荣,都是时间在作怪呀。”
未知挠头:“好深奥呀。时间会把我们都变老吗?”
“当然会啦。时间让我们出生,继而长大,然后衰老,最终死亡。”
“你跟爸爸也会老吗?”未知突然皱起眉头,“你们也会死掉吗?”
好麻烦的问题啊,让我怎么回答呢?好像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漫长的生命,不变的容颜,已经让我习惯到忘却了这条永远不会改变的铁一般的宇宙定律。可我也是宇宙万物里的一员,这条定律,注定是逃不开的。
“未知,一个人不能老去想着几时老,几时死,这些不太重要的。”我把她抱起来,跟这么小的娃谈论生死大事还真是怪怪的。
“那要想什么?”她撅起嘴。
“想想怎么活着呀。”我刮她的鼻子,“想想明天要吃多少春馍,想想自己几时才能练成跟三斤叔叔一样的好手艺,雕出好看的萝卜花,想想要怎么跟浆糊高高兴兴地玩耍。”
未知又皱眉想了好久,认真说:“只要浆糊不跟我抢吃的,不骂我笨蛋,我就能跟他高兴地玩耍,也不喊他文盲了。”
你俩能做到这么友爱相处才怪……我哈哈大笑,小孩子的思维还真是简单得可爱。
这时,胖三斤出现在房门口:“老板娘,有客人来访!”
咦?生意上门了吗?!
“来啦来啦!”我赶紧放下未知跑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位从没见过的老仆,灰衣布鞋,恭恭敬敬地等我。
“这位老丈是?”我打量来客。
“在下乃唐府家仆,夫人遣我来给老板娘送喜帖。”老仆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艳艳的帖子,躬身递到我面前,“还望老板娘不弃,大驾光临。”
喜帖?!
我接过来,脱口而出:“你家夫人又嫁人啦?”
老仆一头黑线,忙道:“非也非也,老板娘误会了,是我家公子大婚啊!”
“哦……”我赶紧换上笑脸,“恭喜恭喜,行行行,我一定到场。”
“多谢老板娘赏光,在下告辞。”老仆拱手离去。
这种从内心深处蔓延出来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喜帖啊!红包啊!聂巧人给我的金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本来就没赚几个钱,现在还要送礼送礼送礼啊!
胖三斤看我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小声说:“礼物贵在心意。以您跟唐夫人的交情,纵然是送上一个春馍,也是无妨的。”
我眼珠一转,问:“真的可以送个春馍吗?我可以把它包装得美一点!”
胖三斤眨巴眨巴眼睛:“呃,其实我只是打个比方……只送个春馍是不是太那啥了?您好歹是一国之主,再不济也是堂堂的老板娘,这个……”
“切,那你又多嘴!做饭去!讨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