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苦苦相逼。”他的牙关突然咬得很紧,“你我并无仇怨。”
“他们是被你咬死的么?”我平静地看着他,“或者我该叫你老虎大人?”
“总有一些人,活得不太清醒。”他的表情松懈下来,“所以,不值得活在这世上。”
“清醒?”我笑了,“你自己呢?”
“我很少糊涂。”他将吕秋叶横抱起来,“今天的事,我当没有发生。”
“可我不能当没发生呀。”我拍了拍阿灯的脑袋,“你看我的猪,被你伤成这样,我还不能带走我想要的人,这多亏本。”
他的眼睛渐渐涨出凶狠的血红色:“你一定要这样么?”
“如果我偏要这样呢?”我笑。
“我不想那对小家伙从此没有母亲。”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
“阁下的好意心领了。”我看着他怀里的吕秋叶,“这个女人,我必须带走。”
话音未落,我眼神一变,以非人的速度冲到柳生面前,在他眼中,可能只是一阵绿色的旋风刮了过来,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我一掌劈在他的心口,另一手飞快抓住吕秋叶的胳膊,在他倒地的同时,吕秋叶也落到了我怀里。
唉,要是敖炽看到我跟一个男人为了争抢一个女子大打出手,他肯定会掐死我吧……
“阿灯!”我大喊一声,“别再扮猪了!反正你也吃不了老虎!”
阿灯哼了一声,立刻化回原形,驮着信龙飞快地跟上了我。
我用最快的速度甩下柳生,沿着密道冲回地面上,柳生的房间基本已经毁了,刚刚他为了冲破我的封印下了大力气,整面墙都被他撞塌了。
雪比刚才小了些,风却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吕晴河的房门依然紧闭,该不会已经被吓死了吧。
我将吕秋叶扔到阿灯背上,飞快朝前奔去,边跑边默念了一句咒语,双掌击出,一团雷光自掌心窜出,在铁门框处凝成一个内生闪电的气团。
“破!”
随着我的咒语,气团轰隆一下炸开,无光无火的情况下,铁门框无力地朝一旁歪下去,同时被压垮的铁篱笆成了倾倒的多米诺骨牌,发出滋滋的怪声,全盘覆没。
带着吕秋叶,我们毫无障碍地冲出了这堆再无力量的废铁。
坐在阿灯背上,我们在雪夜的深山里穿梭,山水庄被抛在了雪花与狂风里。
信龙突然在我身上**,被我揪住翅膀拎起来:“敢对我耍流氓?”
“我只是确定你是不是变回本来的模样了。再确定一下是不是外貌会影响力量。你既然可以一掌破掉结界,之前为何要一根一根地掰呢,难道当养猪大嫂时力量会变弱吗?要是那时你就发大招,我们早就把吕秋叶救走了呀。”信龙挣扎着说,“快放我下来!”
我把它扔下来,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吕秋叶:“我并没打算带她走。”
“啥?”信龙大吃一惊,“刚刚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我分明听到你来来回回斩钉截铁地向柳生表示这个女人你是非要带走不可的!你架也打了,结界也毁了,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打算带她走?你欺负我看不见对不对?你……”
我准确地捏住了它的嘴巴:“你不吵闹,我就跟你聊聊。同意么?”
信龙呼哧呼哧地从鼻孔里喷着气,被迫点点头。
“阿灯,不用这么快。速度慢一些,等等他们。”我拍拍阿灯的头。
闻言,阿灯立刻变慢了速度。我没有让阿灯走来时的大路,而是选了僻静崎岖的小路,亏得阿灯的行驶技术一流,才能在树木与怪石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这个时段的深山,寂静得可怕,可越是安静,你越能觉察到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投出的窥看的目光。
“为什么要慢下来?”信龙不断回头看,紧张地说,“那个变态一定会追上来的!他是老虎呀!发起疯来会吃掉我们的!你看地下那些白骨多恐怖,我一闭上眼就看见一头大老虎在白骨上头走来走去!我不想也变成一堆骨头呀!我这眼睛又不好使,跑又跑不快……”
“你闭上眼跟睁开眼有区别么?”
“呃……”
这厮真是一个生动无比的话痨啊,难怪要被拿来当通讯工具……
我问它:“你觉得那些人都是被他吃掉的?”
信龙用力点头:“一定是的!所以才哭得那么伤心啊!我听到的哭声,肯定是那些白骨上残留的怨念啊!多可怜啊,年纪轻轻就变成一具枯骨,也不知家里还有多少人在盼着等着。”
“若柳生就是传说中卧虎岭上的斑斓大虎,我就不会把他单独留给阿灯。”我笑笑,“也不会一再相逼,硬要带走吕秋叶。”
信龙被我说糊涂了:“啥意思?难道你觉得柳生不是老虎?可他明明都变成老虎了!”
“阿灯还能变成猪呢。”我白了它一眼,“你也可以变成蛇或者火腿肠吧。”
“我怎么可能变成火腿肠!!”信龙已经抓狂到揪自己的耳朵了,“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呀!”
“你听说过‘伥’吗?”我忽然问。
“被老虎吃掉的人所变成的怪物?然后再去骗人过来让老虎吃掉?”信龙张大了嘴巴,“难道你觉得柳生是‘伥’?”可它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说:“这不可能。从第一次见到柳生到现在,哪怕他变成了老虎,可他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啊!完全是活人的味道。如果他是伥,就代表他已经死过一次然后变成彻底的妖邪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的味道!”
“不一定是要被吃掉才会变成伥。”我戳了戳信龙的脑袋,“一旦这里不清醒了,也会发生奇怪的事呢。”
“这里不清醒?”信龙想了半晌,说,“你的意思是,柳生是伥,但是又没有被老虎吃掉?”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呢。”我耸耸肩。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你不是万能的老板娘吗!”信龙窜到我头上又踩又跳,哭喊着,“我长这么大还没被这样吓唬过呢!呜呜呜,又是老虎又是白骨,我会做噩梦的……”
我把它抓下来,幸灾乐祸道:“不是你自己追在我屁股后头非要我描述现场的吗,现在怂啦?其实还有好多细节还没跟你讲呢,比如白骨的头骨上……”
“我不听我不听!”信龙捂上耳朵,“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要干嘛!”
“散步呗。”我狡黠一笑,“顺便让有的家伙清醒过来。”
“清醒?怎么清醒?”信龙已经彻底糊涂了,“反正,我不想被老虎吃掉。”
“在山水庄我刺你尾巴时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我反问。
信龙想了想:“你好像说,疼痛,是清醒的捷径。”
“大多数人不清醒的原因,就是因为怕疼。”我看了看食指上被我自己刺破的小伤口,“之前我们在山水庄后院里挖出来的酒坛子里,装着两个人的骨头。”
“两个人?”信龙一惊,“当时你只跟我说里头有一堆白骨。”
“封住酒坛的红布背后,写了两个名字。”我伸出手去,雪越来越小了,还没挨到掌心就化了,“应该是两具白骨的名字。”
“是谁呀?”信龙忙问。
“吕晴河,吕秋叶。”
四周的空气,突然异常地震颤起来。
身后,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而迅速地朝我们接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