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柳生有一种跟寻常人完全不同的气韵,明明花样少年,偏偏静如磐石。
可我不喜欢他。
因为他的干净,太刻意。
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敖炽要往包袱里塞这么一个玩意儿,一个活物。
散了一地的酸菜粉丝汤还冒着让我垂涎的香味,架上摔下来的书札横七竖八躺着,一条身长不足一尺的小白龙,背上扇着一对儿蝙蝠翼,飘在我旁边的木椅前,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对着椅子说:“这么久才把我放出来!临走时还骗我吃安眠药!你们这是虐畜!虐畜!”
“妈,这是啥?怎么有这么小的龙?”未知悄悄问我,“它不是龙吧?爸爸没有翅膀,龙王曾祖父也没有,龙怎么会长那么丑的翅膀。”
“你才丑!你们一户口本儿都丑!”小龙循着声音转过头,又对着另一把椅子怒斥,“没见识的小丫头,不知道我是东海特级珍惜濒临绝种人见人爱的信龙么!”
“信龙是什么龙?”浆糊好奇地打量它,“还有,你为啥老对着椅子说话?”
“呃……是椅子吗?”小龙赶紧试着调整方向,可还是找不准我们的位置,只得对着空气努力做出趾高气昂的样子,“连信龙都不知道,还敢说是东海的成员!我就是东海著名双胞胎一族,专门负责传递信息的信龙!我跟我哥哥老早就被划分给敖炽使用,可这个杀千刀的这么多年来都把我们跟一堆破烂锁在箱子里,我的青春,我的理想,我要将生命挥洒到东海信息传播事业上的热血,差点就毁在这个败家子手里了!”
我忍住笑,问它:“信龙先生是吧,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信龙都是双胞胎,分开到不同地方由不同的人各自持有一只,双方就可以通过你们双胞胎之间的感应互通信息?”
“很高级吧!”信龙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你可以上网么?”未知问,“我好久没看卡通了……”
“你当我是手机呀!”信龙吹胡子瞪眼,“不要拿那种低级的机械产品跟我相提并论!再说全东海都没有手机信号!”
可你所描述的,不就是手机功能吗……我把这话憋回去,又道:“既然如此,除了骂我们之外,你是不是应该教教我如何使用你?”
“这有什么可教的,你有话要跟敖炽说,就说给我听,说完我就给你传回去。”信龙扇了扇翅膀,“对了,敖炽有六十八条信息传过来,预估读完需要三个半钟头,我念给你听。”
不等我点头,信龙的左翼就亮起了红光,刹那之后,小龙消失,一个活生生的敖炽横着手臂满面怒容地站在我面前,声如雷吼:“怎么还不回复!都十个小时了!我怕信龙晕船吐你一身,所以给它吃了安眠药,这个剂量早该醒了呀!你还不把它放出来!”
“哎呀,是爸爸!”两个小崽子见了亲爹,欢喜成了两头不带脑子的小猪,猛扑过去,直接撞桌腿上,浆糊还能忍住,未知捂着额头上的包哇哇大哭。
由空气构成的真人版敖炽还在喋喋不休地复读机,说来说去都是相同内容,无非就是我怎么那么久不回话。
我懒得理他,走过去扶起未知,再语重心长地告诫兄妹俩:“记住了,就算看起来一模一样,你眼前的人也未必真是那个人。不记住这个,将来你的头上还会撞出更多更疼的包。”
信龙还在以敖炽的形态喋喋不休地“读”信息,内容千篇一律,我听得头大,大声道:“能暂停一下么?”
信龙停下,化回原形,不耐烦地说:“干嘛干嘛!还有四十三条信息未读!”
“你有简要归纳并提取关键信息的功能吗?”我很在意这个功能。
“要一次归纳四十三条,剔除重复无用内容么?”信龙甩甩尾巴。
“对。说三个小时你不累吗?”
“等下。”信龙的左翼连续闪起红光,熄灭后,它一字一句道,“尽快回复我!浆糊未知是不是找你去了?再不回复就离婚。以下省略各种粗话蠢话五千字。”
我叹口气,说:“行了,你替我传话,两个小魔怪在我身边,母子皆平安,鱼门国是个有趣的地方,我会跟本地居民友好相处,勿念。”
“就这些?”信龙一撇嘴,右翼闪起绿光,一秒钟后开口道,“行了,传过去了。”
我大笑:“原来你那个不是翅膀是天线啊,哈哈哈。”
“你在哪里见过这么优雅的天线!”信龙气得跳脚转圈,对着桌子骂道,“不要觉得你是主人就可以随便凌辱我!我身为东海第一信使,不但有俊朗的外表,更有高贵的灵魂!”
我拼命忍住笑,走上前一手抓住它的腰,另一手在它的龙头前晃了晃:“你看不见?”
它的龙脸顿时涨得通红,憋足了气想反驳我却又找不到说辞,最终垂下头,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说:“信龙都是天生的瞎子。我一直……靠想象去看这个世界。”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浆糊跟未知的脸上露出了孩童们才有的,毫不遮掩的怜悯。
“为什么我感觉你们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信龙很快恢复到之前的模样,不满道,“别告诉我你们在同情我!我不需要!你们应该羡慕我才是,因为全东海甚至全宇宙,都找不出像我们信龙这么有本事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