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宫路很漂亮,走在上头的人也很开心。为什么不试试,去喜欢现在的样子。”我把土精放到掌心,“没有谁可以完全凭自己的喜好生活在世界上,除非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有时候,我们要学会与世界和解,因为我们不是孤身一人。”
“去和解?”土精擦掉眼泪,头上的小红花一抖一抖的,“只要你不把俺放到油锅里,俺就试试不跟他们对着干了,就算没有那十只狗,俺也不拆他们的路就是了。”
“行,说定了。”我伸出小指,勾了勾它的火柴棍手,“如果蟾宫路的两旁能开出一些花,我肯定是不会铲掉它们的。”
“真哒?”土精的眼睛一亮。
“绝不食言。”
放下欣喜若狂的土精,我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唐夫人跟木道长说:“今天的事就不要说给别人听了,一切到此为止。你们该装高人的继续装,该回家看儿子的赶紧回家。”
“章儿?”唐夫人这才如梦初醒,“你意思是,章儿没事了?”
“后知后觉!元凶已除,生气归位,你家章儿此刻只怕是吵着要吃饭呢。”我耸耸肩。
唐夫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握住我的手说:“若章儿平安,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回头只要开个口,你这破屋我负责替你翻新!”说罢,一溜烟没了踪影。
我这破屋……哎唷,心口好疼!
“至于你,赶紧回天仙观去,今天之后去你观里添香油钱的人,只怕会踏破门槛。”末了我又补充一句,“如今你既知道我的身份,以后,歪门邪道少干。”
“是是!”木道长大概已经开始想象堆积如山的香油钱了,笑得眼睛成了两道缝,正要离开,又问,“国主大人,那十几只狗……”
我又想揍他了,说:“既然浆糊带走了它们,就由浆糊来处置,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贫道就问问,问问而已。”他赶紧跑路。
“给我回来!”我喊住他,“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木道长一愣,转转眼珠,忙对着浆糊作揖:“贫道向小公子道歉,之前是我不对,有眼无珠利欲熏心!贫道愿自罚清扫天仙观一百天!”
浆糊哼了一声,比出三个手指:“我要你赔偿我三百天的饭钱压惊!”
“……”
这……果真是我亲儿子啊!
雨不知几时停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洒下几缕暖暖的光线。
等木道长跑得没影儿了,我才问:“浆糊,狗呢。”
浆糊扭头对着香樟树上喊了一声:“阿灯!”
将自己的身体缩得跟树叶一般大的阿灯,从树上飞下来,寻了个空地,噌噌两下膨胀起来,大嘴一张,吐出十三只活蹦乱跳的狗来。
浆糊摸着其中一只白犬道:“从天仙观出来,我就让阿灯从另条路带它们回家,我继续跑,没跑过臭道士,在蟾宫路附近被他拿一块布抓住了。”
我戳了戳他的脑袋:“为什么这么拼命?”
“它们比我弱呀,别人要杀它们,我当然要救它们。”浆糊认真道,“你跟爸爸不是都说过,不能欺负比我们弱的东西么。”
“没错。不过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还是先跟妈妈说一声,起码,妈妈能教你如何不被臭道士的黄布抓住呀。”我亲了亲浆糊的额头,回头牵起未知,“走啦,回去吃饭!”
“妈,等等,阿癞说有话要跟你讲。”浆糊拖住我,回头看着站起来晃着尾巴的阿癞。
“它说什么?”我好奇地问。
“它说,不用把它挪出来了,它愿意在蟾宫路下永远当路镇。”浆糊如是道。
“哦?”我看着阿癞,“为什么?”
“它说愿意用自己的背脊驮住这条路,只要小主人跟大家在这条路上走得安稳,它当初吃过的苦,都不算什么。还有,它会跟土精和平相处的,只要它不再胡闹。”
听罢,我想跟阿癞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没说出来,只向它竖了竖大拇指。
经过我多年的观察,发现记仇这件事比记恩容易,所以我们中的许多人往往选择更容易的去做,却因此忘记了,只有后者,才会让你有力气走得更远,或者更好。
“妈。”未知扯了扯我的手,“这个只有浆糊才能看到的阿癞到底是什么呀?是妖怪吗?”
“不是。”我笑,“它只是阿癞留下的承诺。”
“承诺会变成狗的样子么?”浆糊疑惑地问我。
“当你特别特别在乎一个人时,哪怕你已失去生命,却还是会留下心念。这份‘念’,可以是任何模样。”
阿癞就是这样的‘念’,它并没有太多力量,却一直在做着最需要力量的事。
这件事,叫做不恨。
“妈,那要是我死了,我也会把‘念’留给你的!”浆糊煞有介事的说。
“嗯,那你肯定是笨死的!”未知撇嘴道。
“我比你聪明多啦!”
“屁!我可没被道士吊起来!笨浆糊笨浆糊!”
“你们再吵就不许吃饭!”
突然,远远地传来胖三斤的声音——“国主老板娘!大事不好啦!你的包袱飞起来把酸菜粉丝汤撞翻啦!”
我的包袱?我只带了一个敖炽替我收拾的布包呀,这厮往里头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别吵!我们回来了!”
我拖起两个小的,火急火燎跑向国主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