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敖炽沉着一张脸,眼睛里甚至透着一抹被刻意压制的敌意,直视着这个一点都不客气的“客人”,用我很少听到过的镇定平静的语气说道:“无藏青霜,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一愣,脱口而出:“五脏清爽??你们认识?”
“是无藏青霜不是五脏清爽!”敖炽扭头在我耳边纠正,“谁会起这么蠢的名字!”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嘀咕:“每个变态果然都有个更变态的名字……”
“敖炽,”男人笑笑,居然直呼敖炽的全名,在东海,除了龙王跟我,没有人敢这样做,而他不但做了,还依然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气势,“多年不见,你就算不喊我一声叔父,也该尊我一声北海龙王殿下吧。”
北海……龙王?!
我眨眨眼睛,于是……这男人的高高在上与各种无礼都有了合理解释?!
“我不习惯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伙划为亲戚。”敖炽扔掉扫帚,“这里是我与妻儿的寝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头子他们都在正殿,你还不去?”
他笑笑:“告辞。”
“我不管你的理由什么,不要来打扰我家人的生活。”敖炽对着他的背影,硬气地补充了一句,“否则,你不爱幼,就莫怪我不尊老。”
无藏青霜并无回应,不慌不忙走出了花园。
“没事吧你们。”敖炽上下打量我一番,“我刚回来,就听到阿珺说你跟一个黑衣男人卯上了。”
“未知被他的结界弹开了,不过没事。”我问他,“他就是四海龙王之一的北海龙王?”
“不然呢?除了这几个老家伙,谁敢在东海龙宫如此自大放肆。”敖炽皱眉,“以后你们再看到无藏青霜,尽量离他远一些。”
“你怕他?”我挑眉,“你可是连你爷爷都不放在眼里的孽龙敖炽啊。”
出乎我意料的是,敖炽居然没有举起拳头大吼“我会怕他?!”,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此人不祥,少碰为妙。”说完又怕我不重视,拧住我的脸道:“咱们是有娃的人了,不顾大的也得顾着小的。”
我点头。
这种时候我一般不同他抬杠,在父亲这个角色里,敖炽虽然偶尔会有点太宠爱那对小魔怪,但与他的称职相比,实在瑕不掩瑜。自从当了父亲之后,虽然他看起来还是很胡闹很活宝很不靠谱,但我偶尔也能从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里,看出一种叫“成熟”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来我们这边?”我问,“还有他吹的,好像是镇魂调。”
“无藏青霜这个老东西,你永远不能问他为什么。”敖炽摇摇头,皱眉道,“反正,看到他就一定不会有好事。”
完全不需要我多问,敖炽的每个表情每个字,都一览无余地向我表示了东海龙族与北海龙族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兄弟情谊”。
“等今晚的入籍典礼完成,我们后天就回去。”敖炽拉着我往寝宫里走。
“真的?”我立刻来了精神,“你跟你爷爷说了?”
“我要走便走,跟老头子说什么。”敖炽瞪了我一眼,“你头天认识我么。”
我撇撇嘴,顺口道:“你从来都没跟我讲过你这些亲戚。”
“除了老头子,四海龙域之中我没有亲戚。”敖炽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真没有?”我突然生出捉弄他的心,故意拉长了语调,“那你爷爷不还有个胞弟么,那不就是你亲亲的叔爷,你叔爷不是有个浑身红鳞的外孙女儿,叫东海三公主……”
“我不记得了……”
“人家还心心念念到忘川来找你成亲呢!”
“我不记得了……”
“听说当年你被镇压在东海冰牢一百年就是因为她呢。”
“你不是说要给俩娃洗澡么?”
“哎,你说我来了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不见她来探望探望我这个表嫂呀?”
“你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
“敖炽!”我突然站定,直视他,“你从来都不跟我说关于你老窝的事。”
他愣了两秒,挠头叹气加短暂沉默之后,看定我:“对于这里,我并没有太多值得高兴的回忆,你要我说什么给你听呢?所有让我觉得有必要记住的事,都是从玳洲城的断湖开始的,从那个跟在我情敌身后骂我丑八怪的蠢女人开始。”
我最怕敖炽煽情了……每当他露出一本正经又略带沧桑的眼神时,我都会想起当初在地城时,他与父母短暂的重逢与永世的诀别。也许扫地机的光芒给我们造成的错觉让我们已经忘记了,这个总是不靠谱的男人的真实的内心世界。
人心都是肉长的,龙,应该也一样吧。
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主动问任何跟东海有关的问题,反正,我们一家就快要离开,而要回的地方,永远都是不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