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我在每一个城市都爱过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大伦像男主人似的,在沙发上安逸地坐下,笑得灿烂真诚,对我说,前几天有些事,便没有联系。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给彼此倒上,也不招呼他,自己坐在沙发另一角默默地喝。他走过来,坐在我面前的地上,抬头看我,像有明亮眼睛的毛茸茸小狗,低声问我:委屈了?

我盯着大伦看了几分钟,然后做了我三十二年来从未曾做过的事——连接吻都不敢先伸舌头的我,在那一刻单手勾住眼前这个男人,恶狠狠地吻,而另一只手,则恬不知耻地摸向了他的裤裆。

我迫切渴望大伦更进一步,不是为了肉体的快感与**。我想两个人抱得越紧越好,恨不得互相嵌入彼此身体。他像巨浪,我似孤舟,一会儿托我上云端,一会儿卷我入旋涡,风雨雷电是他的呼吸,狂暴地要我臣服;深情眸子却似远处的灯塔,指引漂泊的我回家。那句玩笑话是怎么说的?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怎么做都行,只要有爱。

我原以为大伦这样的男孩,是不太沉得下心谈恋爱的。没想到,他很专注。所有男朋友应当做的和可以做的他都一丝不苟地做了。我们外出吃饭,我坐下来刷手机,他会把我手机没收,然后佯装恼怒地说:看我不好吗?然后他整晚会专注地和我聊天、帮我布菜,我偶尔张望到有别的女客人偷瞄大伦,而大伦目不斜视,这让我暗爽不已。

我生日的时候,大伦送了我一双乐福鞋,半定制的,鞋舌内烫了我名字的缩写。大伦央我穿上,然后走过来,轻轻踩了我一脚,我吼他:干吗踩我?!他嘿嘿一笑,说:一点小迷信,本来是不能送鞋的,所以要踩住,不让你离开。我低头一看,他脚上正是一双同款,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在婚礼上,互相宣誓时,他对来宾讲这双鞋的典故,而他的舅舅,早已醉在桌上胡言乱语。场面混乱,我心安稳。

于是,我颇有心计地把我们的日子往尘埃落定的方向过,我频频带大伦逛家居商场,和他一起躺在双人**,故作不经意地问他:以后家里的床,你喜欢高一些还是矮一些?卫生间装浴缸还是装淋浴间?家具喜欢美式还是中式的……

大伦说,都听你的。

故事如果就结束在这里该多好。顺利定下来、顺利结婚,然后我顺利微微发胖、变得平静而迟钝,一看就很有福气的样子。我们顺利为人父母、顺利一起变老,每一晚我都得以抚摸他的脸庞。

然而没有如愿以偿的人,总是比别人多了一些转折。

闷热夏季尾声的某一天,大伦打电话给我,急急地说,爷爷怕是不行了,他要回一趟山东老家。我问他,需要我做什么?大伦想了想,对我说:不如你陪我一起回去吧?

在那个时候,窃喜是不对的。我替他难过,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些事。我向公司请了三天年假,下午班也不上了就回家收拾行李。黑衬衫黑裙子搭了又搭,丧心病狂得明明知道是奔丧,但还是想给大伦家里人留下好印象。收拾完东西,我又赶去商场,买了爱马仕丝巾,想着见了大伦奶奶送给她。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坐在家里等,等大伦告知我出发的时间,或者接上我直接去机场,反正我已随时准备着。

等到很晚,大伦终于来电:我已经在机场了,坐十点那班飞机。

抱歉,我可能还是要自己回去了。

没事。

挂了电话,我突然觉得很饿,胃有些抽痛,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天什么也没吃。我走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到几包方便面,我撕开两包泡成一碗,还没泡开便迫不及待地吃。那面半截生半截熟,才吃两口我就全吐了出来,人更加不舒服:又空虚,又腻味,饥肠辘辘,却倒尽胃口。

我想,也许是某种预感太强烈,于是连身体都起了反应。

第二天早上,我算好时间,想着怎么也不算打扰了,才发微信问候大伦。半晌,他回复我:爷爷走了,抱歉这几天都不能及时回复。我立即回了一条:节哀,好想陪着你!然而,大伦再无音信。

今天应该是追悼会了吧?一整夜没睡的大伦还坚持得住吗?记得他有一套黑色的西服,这次应该带回去了吧?他和父亲站在灵柩旁边迎来送往,想必来吊唁的人会对大伦父亲说:儿子都长这么大了?真帅!今天爷爷的遗体就会送去火化了吧?查了那边的天气,今天有小雨,不知道大伦昨晚有没有片刻睡眠?他还是会哭的,曾经听他说起爷爷,是一个很威严的大家长,做人的许多规矩全是爷爷教的,再聚少离多,童年留下的印象总是深刻的。大伦那么稳重、寡言,这一刻,恐怕也已哭得像个孩子;今天大伦会不会回来?丧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他父亲是不是要留他?父子俩倒也很久没见了,可能大伦要回来,父亲说,你难得回来一趟,再陪我两天,也说不定。反正今天都这时候了,大伦也没说要回来。但晚上还有飞机呢,谁知道呢?

我一天一天就这么空想,也不敢贸然打扰大伦。不去想他,便想自己,想自己怎么变得这么黏人、患得患失?跟前任在一起最热恋的时候也未曾如此痴迷,于是我有些憎恶自己。到了第五天早上,还不见大伦,我终于忍不住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许不会回上海了。

看到这回复,我盯着屏幕怔了得有五分钟,手都开始抖了,哆哆嗦嗦敲出字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暂时留在山东,还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有期限吗?发生了什么?

又是漫长的十几分钟,终于等来了我的判决书,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人在被摧毁的一瞬间其实是哭不出来的。有哭的动作、欲望,但眼泪很难流出来。因为那一刻人会本能思考如何逃生、如何挽救、如何解决,尘埃落定之前,你的心智并不允许你立即认命。

我懂“对不起”的意思,捧起手机,跪在地板上,飞快地写了一段话发过去——

大伦,你走这五天,上海淅淅沥沥下了两场雨,晚上凉了下来,想是入秋了。我们常去那家面包房的马路上,桂花陆陆续续开了,我有时候会买一只牛角,就站在路边吃。你知道,没有你分一半,我是吃不完一整只的。现在也舍不得吃完,害怕学会了吃独食,你回来就要笑话我。桂花是真香,密密匝匝、绵绵密密,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起了你身上的味道。当然你闻起来不像桂花,你闻起来像青草、像六月,大概我喜欢上海秋天的味道,也喜欢你的味道,于是这几天频频想起你。

是的,大伦,我看见一切美好都会想起你,我觉得一切良辰美景都应有你。

我知道我这个年纪不应该再这么傻里傻气,但这感觉是如此之对,它怎么能够是错的?

大伦,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但在你做任何决定之前,可不可以抽空想想我,想一下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是否真的毫无留恋可言?大伦,可不可以不要走?你缺失的,我尽量补;我补不了的,我试着了解。

我知为时尚早、我知你青春漫长,哪怕你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慢慢放下。

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给你。无私、忘我、英勇的爱。

大伦,请相信我。请选择我。

半小时之后,我等来的,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尘埃落定,我终于可以开始哭了。

我想告诉你,在失恋那段时间里,我都做了什么。

当然我还在继续上班,正事儿一点没耽误。说句难听的,这一把岁数,想做鸡都来不及了。可不能失恋又失业。

但我把所有剩余时间用来喝酒:早餐往咖啡里倒威士忌,午餐喝两杯葡萄酒,下班后有人约就去饭局上喝,没人约就独自去淡水路找家小酒吧喝四五个龙舌兰短杯,总之,每天不把自己喝晕了都过不下去。

我吃很多东西。并不是存心自暴自弃,只是觉得很空虚,酒又喝个不停,于是总想吃点什么。我持续在家里叫外卖,每次一桶鸡翅,十几天后终于从熟门熟路的外卖小哥眼里看出了一丝关切眼神。那时我正额头爆痘、满面油光、双眼无神,小哥忍不住问一句:你这么喜欢吃鸡翅?天天吃真的没关系吗?我回他:没事儿,只要还想吃,人就没事儿。

其实大伦联系过我两次,一次是告知我他回上海了,准备搬走;一次是告别,他真的要离开了。他约见面,我推说出差。我已成了一处遗迹、一堆废墟,实在不愿他来凭吊一番,再踩着那些碎了一地的瓦砾转身走掉。大伦居然有些生气,问我:是说朋友也做不成了吗?我说:大伦,没有什么比你真拿我当朋友更伤人的。

接着是自我怀疑。无穷无尽的自我怀疑。

五官?体重?出身?生活圈层?到底哪一个,还是每一个环节都出了错,才会让大伦在那个做决定的时刻,毫无征兆地醒悟过来:我跟她这是干吗呢?

年龄。一定是年龄。我三十二岁,他二十五岁,如果反过来,没有任何问题。而现实恐怕是,当他父亲问起他在上海过得如何、有没有女朋友,他若如实回答:跟一个比我大了七岁的大姐在同居——那将是一种多么死寂的尴尬啊!

然而就事论事,我实际上也默认了年龄差异的暗示,自觉自发地承担起如姐如母的职责,仿佛我不那么做,就对不起我自己的良心似的。我细致地照顾大伦的饮食起居,给他熨袜子、洗衣裳,有时候爱心泛滥得还给他做午饭餐盒,不是小女生捏的那种可爱饭团子与咖喱什么的,而考虑到他是青岛人便自作聪明地做一些类似虾酱炒鸡蛋、大虾烧白菜之类的山东家常菜——真正接近于妈妈的味道。

所以此刻再想起这些,才发现我有多么蠢。哪有女人上赶着证明“我不但能当你女朋友,还能当你妈”的爱情,正是因为存在无理、天真和不懂事,才会酸甜有味。自证贤惠、慈祥、和蔼,做得越好、越像、越认真,亲热就会越发显得像**吧?

然后,孤独感铺天盖地地来了。

倒不是有倾诉的欲望,只是觉得,我与这世界失去了联系。我变成一个旁观者,暗戳戳地揣测别人是怎么活着。譬如,那个一直单身但每天都非常活泼的女同事是怎么做到的?她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还是没有遇到那个能征服她的人?餐厅里互相吃对方盘子里食物的情侣是怎么找到彼此并坚持下来的?他或她到底做对了什么,才可以恰好被自己爱的人爱着?住楼下的那个老阿姨不会真的无儿无女吧?我看她只是一个人进进出出,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那会是我的未来吗?最离谱的是,我不自觉地打量每一个女人,思索她会不会是大伦喜欢的类型。偶尔在路上看见过几个天仙般的尤物,自卑之余,我竟然脑补出了她们和大伦在一起生活的画面。幻想得太认真,差点就要当街对她们恨出血来。

我在家里看《我爱我家》,濮存昕饰演的阿文和蔡明饰演的艳红一见钟情,两人互赠24K金表订终身:“那我当我嫂子吧!”“那我当咱妹夫吧!”……旁边的人劝艳红:这是志新找来灭你的!艳红一脸英勇:灭就灭吧,我乐意!——看到这里,我疯了似的“哇”一声哭抽过去。恰巧宝璐打电话来,听见我哭哭啼啼的,便问:你在看什么呢?我一五一十说,我在看《我爱我家》。宝璐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说:不如你找个机会来北京吧?

北京

决定去北京,也不全是因为宝璐。

与大伦失联三个月后,我终于做了最下作的事:在社交网络上窥视大伦。

他并不是热衷晒生活的那种,微博注册了几年,总共才发了百来条。而我像每一个不死心的人一样,试图从他发布的每一张图、每一段字里行间读出我被放弃的原因以及是否还有重来的机会。

我们分开两个月后,他终于更新了一条微博,彻底击穿了我——那是一张照片,穿着套装的女人站在桌前指挥装修工人布置前台背景墙。尽管只是背影,我也能准确辨认出,她就是大伦画廊里那张**肖像里的女人。这条微博配了四个字:祝你成功。

世上分手的原因不外乎两种:太了解,或不够爱。答案如此分明:大伦放弃了不够爱的我,而去追随了他真正爱的人。那一刻我也才想起,和大伦交往的时候,他从未主动为我拍照,倒是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拍了不少。我看不够他,正如他看不够这个女人。

以及,不是“我爱你”才足够表达我爱你。有时候,越是轻描淡写的话,越藏着汹涌澎湃的爱。我懂那种感受:已经爱你爱到被你瞧不起,说“我爱你”是多余、是打扰。但还是想爱你,于是真诚祝你好,祝你健康,祝你心想事成,祝你一直明媚、骄傲。不被爱的人才懂:不动声色的祝福,是最深最无奈的爱。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张照片,想哭,但眼泪被一个盘桓不散的好奇制止了:她到底长什么样儿?

照片里前台后方贴着公司的名字:JUSTSALAD。我上网搜了搜,是一家注册在北京的餐饮公司,办公地址在三里屯SOHO。合上电脑,我坐在黑暗里静静抽完了一整包烟,细细盘算我过往人生的一切因果——我三十二岁,在上海这家小公司干着聊胜于无的工作,是因为没有考上最好的大学;没有考上最好的大学,是因为当初被数学拖累;当初被数学拖累,是因为我极讨厌势利的数学老师,同时,我也不被她喜欢;不被数学老师喜欢,是因为我的样貌、我的性格、我的出身都如此普通。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三十二岁女人,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我都可以认命。但至少让我看明白,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我又打开电脑订了机票,我要去北京看看。

到了北京,才发现宝璐的状态比我更差。

宝璐在三里屯花园开了一爿酒吧,每天营业到凌晨两三点。我住在她家,经常凌晨五六点醒来发现宝璐还坐在客厅看电视,也不是看,就是坐在那里走神。一直到早上十点她才勉强上床睡一会儿,下午一两点又出门去酒吧了。

又一个早晨,我醒来看见宝璐依然对着电视,像喝水一样地喝威士忌,终于忍不住去拍了拍她:你不要命啦?!

宝璐恍恍然对我笑了笑,拿过杯子给我也倒了一杯,问我:你说是不是我有问题?

宝璐来北京后,认识了哈维,一个二十七岁、靠反复刷旅行签证待在中国的西班牙男孩。宝璐开的酒吧,尤其吸引这样的外国人——拿正经工作签证的,多半拖家带口住在顺义;每三个月就要出一次境的,则每晚拿着一瓶啤酒辗转在三里屯大大小小的酒吧,结识可以带来工作机会或社交派对的新朋友,以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带回家的好姑娘。

哈维常来,但宝璐并看不上他。哈维拿着啤酒靠在吧台,等着空隙对宝璐搭话。酒吧的生意是真好,宝璐要是忙不过来,哈维就自自然然地绕到吧台背后,帮客人点单、调酒。渐渐地,宝璐默许了。

哈维不要宝璐的工钱,他在三里屯一家动感单车俱乐部当兼职教练。一来二去,倒是宝璐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怎么报偿,于是哈维说:你带我回家吧。

当然是因为哈维需要一个住处,但哈维始终是一个爱笑爱闹又会做菜的西班牙人。宝璐防备的心慢慢放下了。她和他都不追问对方怎么看待这段关系,只是默默地一起生活。就这样也挺好的。宝璐时常对自己说。

可惜,感情这件事,即使你已经把预期放到了最低,它却总能被更低级的方式打破。宝璐那天突然来了例假,一刻也站不住,才晚上九点就踉踉跄跄回了家。一开门,倒不是特别触目惊心的场面,哈维讪笑着迎了上来,说:楼上邻居家里没水了,这么晚水卡也充不了值,她就下来洗了个澡。

屋里有一个女孩正在穿衣服,头发湿漉漉的,真是刚洗完澡。两个人居然都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样子。女孩穿上裤子,对宝璐笑了笑,说:姐,别多想啊。然后开门走了。

宝璐捂着肚子一言不发走进厨房给自己冲黑糖水,哈维跟了进来说:小区遛狗认识的,只是朋友。宝璐难受得无暇他顾,草草说了句:Whatever。

哈维倒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对宝璐说:你没有资格给我脸色看,我们从来没有说是settledown。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宝璐,“啪!”一杯热水连同杯子朝哈维砸了过去,settle你妈的down!也不管哈维听不听得懂,宝璐破口大骂:别拿白人那套约会规则bullshit我!你什么东西?你就一个在你国混不下去的屌丝!你跑来我们这里,倒要和我拿外宾的范儿了?你省省吧你!你特么以为你在北京就不是屌丝了?我要不是破罐子破摔我能跟你这个要饭的好?!你看你那德行,约炮都开不起房,你还是男人吗!你赶紧给我滚!</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