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空无一人的海边,风雨在海浪的加持下,更肆无忌惮地扑向我们。
我不介意上官羚把车开到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但我很介意那只在左右的操纵下,凭空出现在沙滩上的“船”。
“上船吧。”左右招呼我们。
“那个……这就只是个舢板吧???”我实在不好意思把那一艘简陋到可能会漏水的交通工具称之为船。
“就我们三个人,够坐了。”左右不以为意,跳进去对我伸出手,“来吧。”
“没事的,就算漏水翻船了,你这身衣服的浮力肯定比救生衣还大。”上官羚上去之前居然还能揶揄我一把。
“不是……我们去北极,坐这个?”我还是觉得下不去脚。
“不然呢?跟那些家伙一样,搞一艘巨型货轮杀过去?”左右反问,又朝我勾勾手指,“行了,跟我走的话,坐这个就足够了。”
我不情不愿地挪进去,嘀咕:“就算我灵力不济,无法直接飞到北极,可你没受伤啊。”
“那又如何?”左右在船头坐下来,又指了指中间的位置,“你就坐那儿吧。”
我拢着羽绒服坐下来,左右环顾:“不是应该咻的一下……我们就已经到了么。人界的距离对身体健康的老妖怪而言,远或近都没有意义吧。”
“我是可以咻一下到北极,但是你跟上官羚咻不了。”左右手掌一覆,小舢板顿时离了地,轻巧地落到水里,剖开迎面而来的海浪慢悠悠地朝前方而去,“一个内外堪忧的妖怪,一个人类,你们现在谁受得了极速移动带来的副作用?可能肠子都要吐出来吧。所以我才选择坐船,时间可能会稍微慢一点,但对你们比较保险。”
我竟然忘了这一茬,身体正常时我确实可以仗着灵力到处飞,无视距离,但现在如果借左右的力量瞬间到北极,我可能真的会有麻烦,肠子吐出来都可能算轻的……上官羚就更麻烦一点,寻常血肉之躯咻一下,恐怕还没到北极就四分五裂了?
老妖怪还是老妖怪,设想很周到,同时充分证明了身体健康就是一切这句话有多重要。
可是……我低头看看从船弦不断擦过的海水,坐舢板到北极,我们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上官羚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反正左右说什么是什么,他只管抱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上官大夫,以你的专业知识跟常识,你真的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么?”我拍拍身下的船板,“这可不是钢筋铁骨的玩意儿。”
“你连上古凶妖都能徒手捏死,还怕这艘船?”他只顾盯着屏幕,然后发出一连串啧啧啧的声音,“还真有这种事,有意思。”
见他如此专注,我好奇心顿起,伸长脖子看他的手机:“都在海上了,你手机还有信号?”
“早就下载好了。”他瞟我一眼,体谅我脖子劳累,干脆把手机伸到我面前,“历史上最有趣的一百个实验系列,这个特别有趣,想看?”
“看啊,反正闲着。”我接过手机,顺手地点开了他说的那个视频。
也就是一个做成伪纪录片风格的玩意儿而已,他说的最有趣的这个,就是一个被蒙上眼的人,双臂被固定在坐椅的扶手上,然后旁边的人拿起一个苹果说好的我现在放一个苹果在你的胳膊上,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被测试者很快就说圆圆的微凉的。接着他们又以相同方式,分别将不同的物体放到他胳膊上,被测试者也不断说出自己的感觉,冰块太冷,羽毛有点痒等等。在放置了足足几十种物品之后,测试者突然说,接下来我们要用一条烧红的烙铁放在你胳膊上,希望你配合说出感觉。被测试者当场拒绝,说自己收钱时说好了只是普通的测试,然后就拼命挣扎起来。几个参与者一拥而上将他控制住,剩下那人却只是拿起一支普通的钢笔,将金属笔帽那一头摁到了被测试者的胳膊上,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那人的胳膊上居然真的出现了发红发烫的类似烙印的痕迹。实验结束,他们放开被测试者,拿开他的眼罩,告诉他那只是一支钢笔,并不是烙铁。
看完,我笑出来,把手机还给他:“是挺有趣,做得跟真的一样。不过要是被测试那个是我,这一屋子的人怕是牙都被打掉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问我:“你觉得这个实验是骗人的?”
“现在为了吸引眼球,什么视频都会有。”我笑道,“娱乐大于一切。”
“据说类似的实验在一百年前就有过了。”他认真地说,“当主观意识做出认定后,身体就会服从这个认定并出现匹配的反应。但至今好像也没有一个完全彻底的定论。”
我又笑:“如果人类都具备这种能力,错误的认知带来错误的后果,这不是相当于另一个角度的心想事成了吗,仅仅用意念认知来影响甚至改变客观存在的能力,存在于人类身上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我还是相信这个现象是存在的。”上官羚抬起头,又笑着拍拍自己的心口,“从这里开发出来的力量非常大。”
我越听越觉得好笑:“你可是医生,凡事应该以客观真实为首要参考吧,这种玄乎的实验,应该被你嗤之以鼻才对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又划到下一条视频,懒得再跟我这个不同道中人讨论了。
“建议你平时还是多看看更科学的东西吧。”
“坐小舢板去北极属于科学么?”
“……”
左右听见我们的对话,无奈地笑笑,眼前坐的仿佛是两个为小事起争执的孩子,批评谁都不对。
“这个世界确实什么都会发生啊。”他看看我,又扭头看着远处,“我们之于这个世界,等同于灰尘之于大海,知道的太少,不知道的太多。”
我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海岸,那条蜿蜒灰黑的线把繁华的城市与我们彻底隔开,但我还是能从空气里嗅到那些我不喜欢的味道,不知我们回来后,这个容纳了我千百年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希望不是更糟了。
回到小舢板,这还真不是普通的舢板,在海面上越走越快,稳如泰山,没有带给我们丝毫不适,只是我们四周的景色越发模糊起来,成了被刻意拉长的不同颜色的线条,把我们安全地包围起来。
如果我对时间的感知没有出错,从出发到小舢板减速,再到周遭的景色渐渐恢复正常,最多不超过六个小时。
浩瀚的海面被灰蓝与雪白填满,两座巨大的冰川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默契地用自己身体的曲线在观者面前留下一个拱门般的缝隙,一缕缕淡淡的白气从这道天然的“拱门”后飘出来,像一个个对外界十分好奇的小孩子,探头探脑的样子。
而温度也比来时低多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吐出来的气都快结冰了。
感谢老白,羽绒服救命,双手脖子全缩进去才保得住似的,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熊样……就突然有点想念留在不停的,我冬暖夏凉能屈能伸又貌美的旗袍了,如果乌衣还能像从前一样裁衣裳就好了,也许他能做一件穿起来不那么像一头熊的羽绒服?
我的视线模糊在海面上泛着的细碎的光里,那些在我生命里出现过,跟我喝过茶吃过饭吵过架的妖怪们,不知道它们现在好不好。
“到了?”上官羚的声音把我惊醒过来,只穿了一件大衣的他好像远没有我那么怕冷,不但不缩手缩脚,还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机拍起来。
“要去到止羽的老家雾海,就得从这扇‘门’穿过去。”左右指着前方,看似不太大的一扇门其实只是错觉,当我们靠近它时,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宽阔到足够一艘重量级轮船通过的空间,而我们这个小舢板的体积对它而言,比牙签还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