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规矩,好歹是你叔父之一,直呼我名字算怎么回事。”米良……不对……圆月川嗔怪着白他一眼,“小时候哪次见了我不是乖乖喊一声川叔叔,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敖炽才没那个心思跟他攀旧情忆当年,只认定自己受了天大的愚弄,咬牙切齿道:“一个老家伙还不够,两个,你们还买一送一呢!一个骗我身染怪疾久治不愈,一个就常年神出鬼没踪影难觅……你们哪来的脸说我不懂事?一把年纪还乱来的不是你们自己吗!”
“我们来救你啊,这叫乱来?”圆月川委屈死了,扭头对龙王道,“你都不管教你亲亲的大孙子么?”
龙王转过身去:“能跑能跳了,就别在这儿蹲着了。”说罢便朝外头走去,谁都不想理睬的样子。
敖炽更气了,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我赶紧拉住他,生怕他刚神身合一脑子不清楚邪火上头冲出去跟老头子打一架。
“喂!”他没有冲上去,酝酿了半天却只是大吼一声。“老家伙你还走得动吗?你……你要不要人背你走啊!公主抱也行!”
我松了口气,嘴里骂着老家伙太乱来死了都活该,心里却是爷爷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吧呜呜呜——看来从身体到心灵,敖炽都恢复得非常彻底了。
龙王头也不回道:“管好你自己,成天的丢人现眼!”
“真是亲生的……真像。”圆月川笑眯眯地转过头来,“走吧大侄子,帝君还在家等你们报平安呢。”
敖炽皱眉,指着他道:“回去再跟你这个老东西算账!”
走出房间,圆月川落后我们一步,转身默念几句咒语,一挥手,这间狼狈不堪的公寓瞬间恢复原样,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冲突。
“我就喜欢干净整洁的地方。”他冲我们眨眨眼,“哪怕只是障眼法。”
敖炽哼了一声,拉着我下了楼。
没想到跟堂堂两位龙王在一起,还是没有专车服务,我们还是得打个出租车回去……
龙王独自坐在副驾,又化成米良模样的圆月川与我们挤在后座,敖炽时不时往副驾位上偷看几眼,生怕老头子一个不舒服吐血晕过去,甚至突然连人形都保不住化回龙身把人家车给挤爆了……
“没事,养得回来。”圆月川看透了敖炽的心思,安慰道,“回头多弄点补品就是了。”
“少惹我生气,比多少补品都有用。”龙王冷哼一声。
“彼此彼此!”敖炽白眼翻上天。
圆月川支出身子对我笑道:“你夹在他们中间还能活下来,真是很顽强呢!”
“是啊,我才是最需要吃补品的那个。”我越过敖炽朝圆月川伸出手去,“也算是头回见面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川叔?”
他赶紧握住我的手:“我是敖炽的叔父,自然就是你的叔父。这些年月难为你了呀侄儿媳妇!说来这才算咱们的头一回见,等回去了叔一定给你补一份见面礼!”
“那怎么好意思!我喜欢金子……”
“是个爽快人,我喜欢,我倒是认识手艺不错的匠人,不知道你是喜欢金镯子还是金链子还是别的。”
“我特别不挑剔,都行!”
我们聊得热闹,前头的龙王从后视镜里甩了我们一记白眼。
挤在中间的敖炽则一把打开我们俩的手,对我愤愤道:“你跟这老骗子一见如故?就他前前后后干出来的那些事,你再相信他说的一个字你就是猪!”
“诶!越来越过分了啊!老骗子都出来了!当年你可是跟麻花糖一样死赖在我身边要我给你讲故事,撵都撵不走!你要说你媳妇是猪,那你就连猪都不如,草履虫!”圆月川孩子似的撇撇嘴,又对我道,“侄儿媳妇你且放心,我应承的事,从不失信。”
“说的就像我们东海缺你那点金子似的。”龙王望着车窗外,玻璃上映着他不屑的脸孔,“我们全族的脸,活生生就在你们两个身上丢了大半,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少而桀骜,什么都记得住,唯独记不住自己的身份。”
“我哪有不尊了!我对你们每个人都那么好!”圆月川无辜道,“虽然你在我们四个里年纪最大,资历最高,但也不必把我跟你孙儿摆在一起教训吧?”
龙王又哼一声:“你的账,早晚回去跟你一笔一笔算清楚。小的那个也一样!”
“我……唔唔……”
敖炽还要反驳,被我直接捏住嘴巴:“你也够了,记吃不记打!刚刚才恢复,不知道少说几句养养神吗!”
他拉开我的手,不服气地嘀咕:“就知道说我!除了两个老东西,你也该骂。”
“什么?”我眼睛一瞪,“你给我大声点再说一遍!”
“说就说!”敖炽气鼓鼓地盯着我的脸,“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没数?怎么一着急就连智商都不要了呢?”
“你……咳咳咳……”我被他几句教训气得一口气不顺,捂着心口猛咳起来。
他顿时变了脸色,口气也立刻软下来,赶紧拍着我的背:“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又乱说话……你别气了,一会儿又气出什么毛病来。”
我狠狠掐了他一把,他嗷一声叫出来。
圆月川暗自一笑,摇头道:“都说夫妻感情好的人不容易发脾气,我瞧着在你俩身上怎么就体现不出来呢,一个比一个炸。”
“你哪儿听来的狗屁理论,就你这样的老骗子,谁遇到都要火冒三丈,反正都要算账,回去以后我也好好跟你们算算!”敖炽的视线只要一沾到他就没有好脸色。
我心知到底是一家人,算账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但这两位大佬从天而降所带来的震惊与各种疑问,回去之后还是要说说清楚的。
车子里总算恢复了平静,龙王闭目养神,后座上的我们都扭过头看着窗外。
越到午后天气越差,几滴细雨断断续续沾到车窗上,街面上一如既往地繁华而有序,只是间或有几辆救护车救火车急匆匆地开往不同的方向,不知是哪些地方又倒霉了。
我凑近车窗,仰头看了看天空,阴云厚重如迷雾,将一切试图窥探底细的目光拒于千里之外……若迷雾只是迷雾也就罢了,起码下面的人还能自由且安全的活着,就怕迷雾之后有怪兽,一朝突破而出,大开杀戒不留后路。
天气不好确实会影响心情吧,加上刚刚死里逃生的经历,我心里忍不住冒出奇怪的担忧。
越想越累,我转回头靠在敖炽肩上,骂归骂打归打,只要感觉到他的温度跟呼吸,我就能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他把脑袋靠过来,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敖炽不说我也知道,嘴上的脾气越大,心头越是不安。
在座的所有人里,除了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载到了三条龙一棵树的司机正在轻松哼着歌,盘算着这一趟车能赚多少车费,其他人都各怀心事,佯作平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