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捏着药瓶,一手捏着鼻子,想也不想便用力一甩,这“救命药”转眼飞出老远,落到密林之中无迹可寻。
见状,几人惨叫一声,竟比死了还难受。
“我不缺钱。”敖炽嫌弃地拍拍手,仿佛沾到了无比污秽的东西,“只想跟你们打一架,打赢之后,送你们上路。”
“你……你这小子……”大胡子的嘴唇黑成了碳,浑身颤抖不止,呼吸越发急促,扎在他胳膊上的刀也越来越黑。
“别骂我,省口气还能多活片刻。”敖炽白他一眼,转身走到那几匹马面前,围着它们转了几圈,站定,突然出手,一道世间绝难见的蓝金火焰自他掌中如龙而出,转眼便将几匹马笼在熊熊火焰之中。
不消片刻,马匹无踪,地上只匍匐了几个昏迷不醒的男女。
那几人看得呆住,怕连伤口的痛都忘了,你当你身怀绝技,可横行霸道,哪知吃顿饭罢了,便应验了山外山,人外人……
敖炽探了探那些男女的鼻息,活的,如此便不用管了,
正要离开,那落到一旁的行李又蠕动起来。
他解开行李,发现里头却还有个黑色的布囊,只得拳头大小,面上不知道用什么玩意儿画满了红红白白的奇怪符文,大约是感应到了援兵,那活物在里头动得越发厉害。
正要打开布囊,身后那奄奄一息的大胡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不许动那个!那是我们的……我们的!”
敖炽头也不回道:“别傻了,你们今天走过的每寸地方,吸的每口空气,都不是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解开布囊,一团白色的小东西混在散乱的光斑里,从布囊中落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斑尽散,身形骤大,竟是一只纯白的幼鹿……不对,好像不是鹿,鹿怎么会拖着三条长长的猫尾巴呢。再看这四不像的家伙,身形优美,一身毛发白如皓雪,通身找不到一丝杂色,眼神虽惊慌,但无半分浊气,明眸如星,又自带温柔,虽妖气难掩,但怎么看都像个投错了妖胎的仙物。
敖炽挠挠头,问它:“你是什么玩意儿?”
这小妖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化成一堆黑炭的家伙,怯怯地站起来。
他回头,四块自作自受的“黑炭”在他眼中没激起任何波澜,他若无其事转回头,又问这小妖:“会说话么?”
小妖点头。
“被抓了?”他打量它,太弱了,区区一个符袋就让它无计可施。
小妖眼神十分黯然:“他们是外邦来的术士。我本在玳洲城中与师父卖艺为生,谁知那晚回居处时,他们尾随而至,三两下便将我与师父捉了。”说到这儿,它惊慌起来,“我师父!我师父还在布囊里!”
“麻烦。”敖炽皱眉,在别的行李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布囊,放出来的全是修为低下的小妖,老鼠,蝴蝶,小蛇,还有一只独眼老花猫。
得了自由的它们赶紧四散逃命而去,连眼前的救命恩人都顾不上多看一眼,气得敖炽骂它们不懂感恩,难怪修不成气候,活该被人抓了。
见老花猫还有气,小妖才放下心来,连连跟敖炽说谢谢。
“这就是你师父?”敖炽看着那只半死不活的老猫,“真够寒碜的,找师父也不找个厉害的。”
小妖不敢辩驳,只说:“师父待我很好,我们只想在玳洲城中安稳度日,能修成人形已是大大的造化,不敢奢求更多。”
敖炽都懒得听它说话,走回到那四块黑炭身边,拿脚挨个踢了踢,不踢还好,勉强还有个人形,一脚下去,黑炭都成了灰,乱糟糟地摊了一地,只剩几套衣裤还完好。
他咿了一声,嫌弃地甩了甩脚。谁知脚尖却踢到一块藏于衣衫下的硬物,他用指尖拈开那衣裳,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漆盒子,跟他扔掉的瓶子一样材质。好奇之下,他打开盒子,里头只是一堆雪白的粉末,隐隐还散着类似梅花的暗香。
莫非也是他们的解药?
“那是……三尾粉。”小妖小声说,眼睛却跟着红起来,想掉泪又拼命忍着。
“三尾粉……三尾?”敖炽挠挠头,“哦!想起来了,可‘易万物之形’的妖怪?”
小妖点点头,但立刻又道:“也没有传说的那么厉害……能易万物之形的同族,我是没有见过的,只听说远古之时有那么一两位先辈曾化山为云,易地为河。到了今时,莫说‘易万物’,我们连将自己换个模样的本事都勉强,同族的数量也越发稀少,能偷偷活着已是不易了。”
“你倒老实。”敖炽盯着那一盒粉末,远远嗅了嗅,“你说这是三尾粉?莫不是拿你们制的玩意儿?”
小妖垂下头:“正是。自古以来,凡是知晓三尾存在的术士,无不想尽办法捕获我们,生投入火,炼上四十九日,所得三尾粉可有易形之效。”它扭头看看地上的男女,“那几人便被他们以邪术催动三尾粉化成马匹,甚是可怜,若非恩公相救,及时去了他们身上的恶咒,一到三尾效力消失之日,马匹必暴亡,这几人也无生路。”
敖炽看了看那死里逃生的几人:“仇人?”
“不过是他们拐来的无辜人。”小妖如实道,“在他们眼中,花钱买匹马还不如用他们的‘本事’随便抓个人来当牛做马来得划算。一盒三尾粉,用处太多,足够他们杀人无形,伤天害理。一盒三尾粉,无数三尾魂,可怜我同族们从不作恶,却死无全尸。”
闻言,敖炽将盒子盖好扔在地上,又厌恶地扇了扇鼻子:“居然是你们的骨灰……我还闻了……今天是什么鬼日子,晦气。”
说罢,起身就要走。
小妖见状,赶紧跑到他身前:“恩公您贵姓大名,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敖炽从鼻子里笑出来:“我可没想要救你们的命,不过是那几个家伙坏了我心情。走吧,下次再被谁抓了,便是活该,弱肉强食也是天道。”
它咚一声跪下,脑袋垂得几乎挨到地面:“求问恩公尊姓大名!”
弱是弱了些,脾气却执拗得很,若得不到答案,怕是要跟着跪一路吧。
敖炽绕开它,扬长而去前扔下一句话:“本想随便编个名字打发你,可想想本大爷又不是那些个藏头露尾之辈,不如了你个心愿。”
它抬头,眼里只有他挥着折扇大摇大摆而去的背影。
“姓敖名炽,炽热的炽,记住了。”
传回来的声音仿佛应了他的名字,把周遭的寒气都驱散了许多,连雪都不敢再下了。
它站起来,欣喜地在心头默念他的名字。
救命之恩,他不认,它却要记一辈子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