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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三尾(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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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没记错的话,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天冷得很,下了小雪,茶寮没什么生意,零零散散几桌客人罢了,其中一桌全是外地人。准确说,连本土人士都不算,个个金发蓝眼,高鼻深目,皆商客打扮,几匹毛色很差的马驮了行李栓在外头,焦躁地挪着步子,不时做出想挣脱缰绳的动作。

商人们自己带的肉食,让江九娘煮熟即可,连调味都不需要,端上来便一人撕一块大嚼起来,买的茶也一口不喝,只喝他们自带的烈酒,散出的酒气谈不上多香,但足够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其他桌的客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偷觑一眼,毕竟玳洲城远离皇都,比不得别的繁华城池,平日里少有这般模样的外邦商旅,也是稀奇。

那些人倒不理会别人眼光,自顾自喝酒吃肉,时不时用众人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几句。

敖炽坐在离他们最远的一桌,慢条斯理地挑着江九娘专门给他做的鱼,视线却投在茶寮外的马匹上。

江九娘又端了一碗热汤出来,筷子敲在他头上:“吃个饭都东张西望的,要是在东海的饭桌上,你又要被你爷爷打手心了。”

“你看不见?”他喝了一口汤,朝马匹那边努努嘴。

江九娘顺着他的嘴看过去:“不就是几匹马?没养好,瘦巴巴的,毛色也不亮堂。”

敖炽扭头看她,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眼睛没事吧?”

她打开他的手:“自然是没事。”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对了,你现在只有一半龙珠,除了保你容颜不衰长命百岁之外,便再无别的好处了。”

江九娘一愣,笑笑不说话。

东海龙族的规矩,凡被“除名”之龙,不论是被赶出去还是主动放弃龙族身份,都要当众自剜九片龙鳞,再由一把断龙刀将龙珠一分为二,一半留东海报生养之恩,一半留自身保性命不失,只得半颗龙珠的龙,踏出龙域便化人形,虽可青春不老寿命绵长,但再无任何法力,泯然众人,且不可再回龙形,一旦重归原形,必引天雷相击,狂雨为祸,不死不休。

龙族千万年来的规矩,也是警告。

旁人看来,并没有哪条龙会蠢到放弃龙的身份,比起不过数十载生命,百病皆可生的人类,亦或是生命虽长但始终被视为异类的妖怪,龙实在要胜出许多,连素来高高在上的天界诸神,亦要给龙族几分面子,不敢随意凌驾其上,尤其东海龙族,身份贵重,兵强马壮,又与天界渊源颇深,东海龙王见了天帝,连下跪行礼都是不必的。简单讲,东海龙族这个身份,生来便贴上了令无数人羡慕的标签,哪怕是东海地位最低的一条龙,也不是别族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所以,在敖炽的记忆里,被驱逐出去的同族不算少,个个痛哭流涕拼命哀求不要成为东海的弃儿,而主动且正式放弃这个身份,还走得面不改色毫不留恋的,只有他这个表姑婆。

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她可有丝毫后悔。

如今的她只能看到几匹躁郁的马,却不曾见到在每匹马的身体里用力挣扎,痛苦不堪的人形虚影,依稀还能看出有男有女,仿佛被困在瓶中的老鼠,无论如何都难得自由。

“死孩子,不用你提醒这些。”江九娘回过神来,打了他一下,“你到底看见啥了?”

敖炽咂咂嘴:“不就是那些马身上的毛太乱太糟糕,你没看见上头有多少跳蚤么?”

既然她选择离开,那就别再拉她回来了吧。

“我都是个老眼昏花的妇女了,你还让我隔这么远看跳蚤?”他脑袋又挨一筷子,江九娘收起被他吃空的碗盘,“剩下的菜都吃光,一点都不许剩下。”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地应着,嘴里喝着汤,眼睛却始终盯着那群商客与他们的马匹。

他眼力自然是极好的,不但看出马匹有问题,还看到驮在马背上的某一袋行李下似有活物,蠕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却不知是猫还是狗,或者别的。

“一群妖人……”他喝下最后一口汤,不屑地嘀咕。

他跑来人界也不是一天两天,见过的人不算少,善良憨厚踏实生活,得了点小恩惠便感恩戴德的有不少,心高气傲自命不凡,想以种种手段呼风唤雨甚至操控他人命运的,也有。只是他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毫无兴趣,他游**人间只为好吃好玩,舒舒服服地呼吸东海龙域之外的空气。

可是,把好端端的人变成马来驱使,未免也过分了些。

他正想着,那桌似乎有人注意到了他在看他们的马匹,顿时便警觉起来,其中一个大胡子将碗一放,指着敖炽,以生硬的腔调质问:“你在看什么!”

敖炽瞟他一眼,懒得理会。

大胡子觉得折了面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我问你这小子在看什么!”

敖炽端起茶杯,毫不客气地回敬:“我坐在我的位子上,自然是想看什么看什么。倒是你,吃饭就吃饭,盯着大爷我看什么,妒忌我比你长得好看?”

大胡子自然是气极了,想来也是个横行惯了的主,哪能被这年轻人压下一头,当即要过来教训他,却被两个同伴拉住,又对他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这才气哼哼地坐了回去,把没吃完的肉当作敖炽,狠狠咬了一大口。

不多时,酒足饭饱的一群人留下饭钱起身离开,临走时,那大胡子还不忘朝敖炽狠狠地剜了一眼,并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假装没看见,继续慢条斯理地挑盘子里的鱼肉。

一行人的马蹄声消失后,他咽下最后一块肉,扭头对还在灶前忙碌的江九娘道:“老太婆,我吃完了,一点没剩。你自己忙,我出去玩耍玩耍。”

“你说什么?”江九娘没听清,探出头来问时,敖炽的位子已经空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堆连残渣都没留下的碗盘。

“说不见就不见了。”她皱眉,缩回去继续炒菜,忽然又笑出来,“答应了就一定做到,小时候这样长大还这样……挺好,晚上给他加菜。”

一个人在玳洲城太久了,看到他来,其实真恨不得把手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她一边炒菜,一边抬头往茶寮外头望,断湖的水在冬天的阴霾里显得特别浑浊,但是无论天气多冷,断湖都不会结冰。

她望得入神,差点连菜都炒糊了,幸好抢救及时,她不禁暗骂了自己几句,却又忍不住往断湖再看几眼,也不知有何可看。

而此刻,在与玳洲城方向相悖的山路上,四条汉子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几把形状怪异又邪里邪气的白色骨刀分别插在他们的大腿或者胳膊上,伤口倒是不见血,只有一股黑气缭绕而出。

那几人又惊又怒又痛苦,却连伤口都不敢碰,一个个难受得脸都变了形。

花大力气炼制的陨生刀,历来一刀殒命断无生机,寻常人莫说中刀,便是摸一摸也会手掌化灰无药可解,谁知落到这个人手里,却跟稚子手中的玩具一般,不但毫无杀伤力,且根本不听他们指挥,一个个都随了他的心意,齐齐扎回到自己身上,真是该死。

“蛮夷邪术,弱不禁风。”敖炽冷眼相视,一个黑漆小瓶被他上下抛玩。

“这位少侠,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大动干戈?”四人中年纪稍长的一个放低姿态,忍痛求饶,“今日若能给我们留条活路,我们随身所带的珠宝金器,必悉数奉上。只求将瓶中药赐还!”

方才他们中刀倒地时,便是此人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这黑漆瓶子,可惜还没来得及打开,便脱了他的手,直直飞到敖炽手中。

打开瓶盖,里头不过几个暗红色的药丸,味道很是腥臭恶心。看那刀伤就知道,邪物之伤还得邪药治,他们不敢拔刀,只怕是拔了会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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