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耸耸肩:“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是听说玳洲城城毁人亡始终是惊动了天界,随后,鲜少入天界的东海龙王秘密求见天帝,随行的还有当时的四方水君,再随后,风调雨顺,天地祥和。”
“编!继续编!”敖炽恨不能一巴掌扇到她嘴上,“那时我与老家伙关系恶劣得很,他恨不得绑了我亲手打死。对他而言,东海龙族的荣耀与体面才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怎么可能为我低头去求天帝。再说,一龙做事一龙当,虽然并无伤人性命之心,但澡是我洗的,湖是我毁的,我虽然霸道顽劣,却也做了最坏打算,不过是天帝老头子派人来抓我,我肯定是不会束手就擒,他们有本事降伏了我,之后无论怎样收拾,哪怕押我上吞妖台,我都认。但若打不过我,莫说收拾我,连他们天界自己的脸面也保不住。那时我等了好些日子,都不见有谁来找麻烦,可见天界那帮老东西本就不愿意因为一个玳洲城跟整个东海龙族结下梁子。”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
如此久远的往事,从一个与我们敌对的陌生人口里说出来,本来一个字都不该相信,可是当她连子淼都搬出来时,我本来就不安稳的心不禁又往更低的地方沉了一截,脑中居然还浮出了东海龙王与子淼同往天帝殿的身影,看到他们义无反顾地越过巨大的殿门,消失在缭绕的烟气之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竟信了有这一段“插曲”,只是若真有此事,那龙王与子淼究竟对天帝说了什么,才保得敖炽平安?哀求还是威胁?还是……交易?
心实在静不下来,一团乱麻捋不开,这老太太的厉害之处,原来并不止当影后骗得敖炽神身相离,还能以只言片语乱人心思……突然间,我觉得与她的相遇不是偶然,不是我们运气差,而是缘分太深,注定相见。
这感觉,随着她投向我们的每一个从容不迫的眼神,变得越发强烈。
“你如此分析,不更证明了我说的话么。”她笑看着敖炽,“若你不是龙王之后,若你背后不是整个四海龙族,若你不是足够强悍,这平安无事的好处又怎能落到你身上。”
敖炽冷笑:“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话。”
她不解:“我以为我已经很明白了。”
“你以为我在为这‘好处’庆幸么?你以为我不喜欢天界里那帮老家伙的原因,仅仅是我身为东海龙王继承人的优越感跟我心高气傲的坏脾气?”敖炽一脸看不起她的样子,“那你才真是小看我了。当年他们若真能为了玳洲城的百姓,不论中途遇到任何阻挠,哪怕是我爷爷的求情或是来自四海龙族的压力,都不为所动,无论如何也要拿我受罚以正天威,我反而要敬重他们几分了,我虽说会反抗,但没有负隅顽抗死不悔改的意思,不过是我这个家伙呀,从小到大要面子,你们天界说抓就抓了,我身为龙王后裔,连屁都不放一个,未免窝囊了。”说到这儿,他不禁从鼻子里嗤笑出来,“可是,天界始终没对我动手。白白失了一个让我尊敬他们的机会。”
老太太听罢,也是轮到她微微一怔了。
知道敖炽的人,都说他骄横跋扈,狂妄自大,这看法倒也不算错,只是得离他很近的人才能看到,东海孽龙的狂妄,恐怕是他身上最难能可贵的品性,有了这般不沾邪祟的狂妄,他方能行事光明磊落,遇困百折不挠,于千百年岁月里,与我不离不弃,笑傲江湖。
我垂眼一笑,对老太太道:“你看见了,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在我们夫妇面前,都是多余。今天既狭路相逢,我们打也打过了,你诡计也得逞了,天也亮了,折腾一夜也累了,倒不如心平气和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如果你真是来自玳洲城的故人的话。”
“坐下来,我这个样子怎么坐!”敖炽愤怒地瞪我一眼,又飘到他的身体前左看右看,越看越生气,转身指着老太太的脸,怒道,“说了一百次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你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老东西!”
老太太迎着他暴怒的视线,居然苦笑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尾呀,敖大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