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程程就嘟着嘴,说:“不要这么严肃嘛,我这不跟你商量吗?”
“你觉得这是在和我商量吗?我觉得你只是在告诉我这个结果!”
高程程放下孩子,从床的那头爬过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说:“海特,我爸就人家这么一个女儿嘛,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只生一个就不生了,名字就是个符号嘛。”说着,晃啊晃地往他身上蹭着撒娇。
其实,林海特也明白,姓名不过是个符号,如果他坚决不同意孩子跟高程程姓,有悖于男女平等,也是自己的霸道,谁规定孩子只能跟爸爸姓不能跟妈妈姓了?可就算他无所谓,父母也不会无所谓,一旦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大为光火,就咬着嘴唇没吭声。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凉很冷,像贴在冰上,但也明白,自己有这样的反应,归根结底,是个男权主义者,男权这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你不知道谁是,可一到这样的时候,它就像个完美的潜伏者一样,带着武器,噌地跳出来了。
高程程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林海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别让我爸妈知道。”
高程程就开心地说:“到时候我们就说高桥是小名,大名叫林高桥。”
儿子的户口就这么落下了,叫高桥。从派出所出来,林海特心里空空落落的,像午夜的夹道,空旷而又寂寥。
后来,孩子满月了,他们带着孩子回娘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的名字,林秋红还笑,说这名字起得好,乳名叫高桥,大名林高桥,爸爸妈妈的姓都含在里面了。
高程程说大名也叫高桥。见林秋红满脸?异,就说我们的下个孩子跟海特姓。林秋红就去看林海特。林海特就冲她笑了笑,但心里很虚空。林秋红也没避讳别人,直接就说:“海特,这事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他们肯定得疯。”
林海特点点头,说:“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能瞒一辈子?”林秋红说,“瞒不住了怎么办?”
高向前就打哈哈说:“等瞒不住了,我去跟亲家赔礼道歉。”
或许因为孩子的姓,高程程觉得有点亏欠公婆,她休产假的时候,带高桥回过几次公婆家,也会留下来吃饭,但都是林海特下厨。每次,听父母一边叫林高桥一边逗儿子玩的时候,他心里都特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是个骗子,只敢骗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爱他,就算骗局戳穿,也不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
3
高桥五个月的时候,高程程的产假休完了,要回单位上班,谁带高桥就成了问题,虽然苏大云愿意带孙子,可高程程说她卫生习惯不好,希望林秋红帮她带,但林秋红还不到退休年龄也不能提前退休,就只能请保姆了,临要上班的前几天,高程程像疯子一样,挨家家政公司看保姆,好容易选中了一个,最后决定,还得让苏大云过来,因为不放心保姆自己在家带孩子,让苏大云过来,其一当个帮手,其二起到监督保姆的作用。
苏大云原以为高程程连自己做的饭都不吃,当然也就不可能让她帮着带孩子,所以,关于带孙子的事,连想都没想,没承想高程程虽然没把孩子送回来给她带,却让她去监督保姆带孩子,也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怕高程程嫌她穿得不像样,还特意跑去商场买了几套衣服,每天跟上班似的,早晨去,晚上回,每天开心得合不拢嘴。
高桥七个月的时候,该去打疫苗了,高程程上班忙得回不来,就让保姆和苏大云带着卡介苗证去给高桥打疫苗。
苏大云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在户口簿里找到卡介苗本,下意识地翻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名字是高桥,心里就纳闷了一下,想卡介苗证也算是证件了,怎么能不写孩子的姓,只写名呢?
因为保姆催着,就也没多想,带上卡介苗本就走了,等打完疫苗回来,往回放卡介苗本的时候,看见了户口簿,就手拿起来翻了一下,这一翻,苏大云的心,就炸了。
户口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孙子的名字叫高桥,而不是林高桥。
苏大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就把户口簿装在了口袋里,和保姆说她出去趟,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出门就奔林海特单位去了。
林海特正在写宣传文件,门卫来电话说有个叫苏大云的,说是他妈,要上楼找他。林海特说是我妈,让她上来吧。
因为文件再有几句就结尾了,也没多想苏大云来找他干吗,就想趁她上来之前,赶紧把尾结了,刚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苏大云就像跟狂风里席卷着的一片肥硕的叶子似的,闯了进来,不等林海特站起来和她打招呼,就把户口簿猛地往他桌子上一摔:“海特,你给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
林海特有点蒙,看着户口簿愣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见办公室里的人都盯着自己呢,就忙抓起户口簿说:“妈,我们去会客室说。”
苏大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出来,说:“海特,你也知道丢人?!”
林海特忙拥着苏大云往外走,说:“妈,我们回家慢慢说行不行?”
苏大云斩钉截铁说不行,问是不是高程程逼他让高桥跟她姓的。
林海特不想加深母亲和高程程之间的隔阂,就说没有的事,当时他和高程程开了个玩笑,孩子就叫高桥了。然后又说:“姓名就是个符号,妈,您何必较真呢。”
苏大云看着他,眼睛渐渐变得通红,说:“海特,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没骨气的东西!”说着,扬手就给了林海特一巴掌,转身走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局机关走廊里,林海特捂着被抽得火辣辣的脸,目送苏大云进了电梯,然后,穿过众人诧异的目光,回到自己办公桌坐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就想离开,离开这些内容多多而复杂的目光。
他机械地校对了一下刚写完的文件,打印出来,递给处长,说:“我出去走走。”
处长点点头,说:“回家和父母好好沟通一下。”
林海特知道,他娶高程程,虽然父母在经济上并没什么付出,可就像苏大云曾哭着对他说过的一样,作为市井小民,他们仅剩的,也就骨子里这点自尊了,可他还是为了自己的太平日子,逼着他们把自尊削了一截又一截。所以,他对处长摇摇头,说:“不,我得找我老婆谈谈。”
和谁谈就是和谁争取,就是试图谈得让对方放弃自己的原则或者利益。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父母妥协?
林海特开车就往高程程的银行走,刚进营业区,就见柜台里的柜员们相互递着眼色,用揣测的眼神看着他,就知道坏了,可能母亲已经来了,就三步并作两步往二楼的办公区走,才上到一半楼梯,就隐约听见了苏大云的哭声。这时,他手机响了,是高程程的,他没接,直接奔到高程程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就见门开了一条缝,高程程一脸即将要炸掉了的愤怒,猛地拉开门,把林海特几乎是拖了进去,又砰地关上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不吭声。
苏大云坐在沙发上哭。林海特知道,苏大云脾气虽然糙了点,但几乎从不在人前出声地哭,今天她是如此不顾及颜面,一定是内心里伤透了,就从桌子上抽了张纸,递给苏大云说:“妈,您别哭了,这样对谁都不好。”然后看着高程程说,“没想到闹成这样。”高程程冷冷地说你们家的事你自己处理。说完,就坐下了,好像苏大云是个无理取闹却找错了对手的人,林海特来了,就不关她事了。
林海特坐在苏大云身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说:“妈,您先回家,我和程程谈谈。”
苏大云哭着说:“这事没什么好谈的,要传出去,我和你爸就没脸做人了。”
高程程也冷着脸说:“这事确实没什么好谈的,法律上都有明文规定,孩子有跟爸爸姓的权利也有跟妈妈姓的权利。”
苏大云就说:“那为啥要跟你姓不是跟我家海特姓?”
高程程说:“妈,我跟您说多少遍了?我们俩商量好的。”
苏大云说:“我不信,我不信有哪个男人愿意让儿子跟别人姓。”
高程程说:“我是别人吗?我是林海特的妻子。”
苏大云嘟哝说:“反正自古以来都是孩子跟爸姓。”
林海特知道,在这里争论下去,争论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有结果,就说:“妈,您先回家,我们晚上回家说行不行?”
苏大云又抹了一把眼泪,说:“你爸要知道了,肯定得气得吐血。”说完,摔门走了。林海特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高程程。高程程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半天才说:“怎么?打算说服我?”
林海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摇摇头,走了,去学校找林建国,本来,做好了打算,让林建国咆哮一顿,可林建国没咆哮,只是闷着头抽了好几支烟,说:“跟谁姓都一样。”
林海特大吃一惊,说:“爸?”
林建国点点头,说真的。停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像鸵鸟,一遇上事就把脑袋往沙子里扎?”
林海特喉咙疼疼的,没说话。林建国又说:“姓名就是个符号,就像地瓜和玉米,你以为把地瓜叫玉米它就不是地瓜了?你把它叫玉皇大帝它该是地瓜还是地瓜,这么一想,爸爸就想通了,难不成我孙子不叫林高桥就不是我孙子了?还是!货真价实百分之一百的是。”
林海特眼睛就潮湿了,哽咽着叫了声爸,说:“是我不好,我总想着平心静气好好过日子,其实我也明白,好些时候,我要的平心静气就是欺负您和我妈。”
林建国怔怔看了他一会儿,说:“海特,今天咱爷俩好好聊聊吧,你是不是觉得自从你和程程结婚,你就因为咱家条件不好一直迁就她?”
林海特点点头。林建国说:“有时候啊,你会觉得是高程程仗势欺人欺负了你?”
林海特不想对父亲撒谎,实事求是地点点头。
林建国就笑,说:“程程这个人,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她还真没欺负你,是你的自卑把自己个儿欺负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海特就觉得脑子里轰隆轰隆的,好像脑门上开了个洞,确实如此,在他和高程程的婚姻生活中,高程程也算不上飞扬跋扈,而是他,因为自卑,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了下风,觉得自己如果是个有良心的人就应该迁就她,结果,每一次迁就完了,又会心理上失衡,甚至幽怨,仿佛,日子过糟了,全是别人的操行有问题。
换句话说,每个人正在过着的生活,好也罢坏也罢,都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可大多时候,我们却意识不到这点,总是把日子过糟糕了的责任归咎给别人,仿佛,所有的别人都是有罪之身,所有的自己都是清白柔弱的无辜。
末了,林建国跟林海特说:“你回去替你妈跟程程道个歉,就说我说的,不管孩子姓什么都是我孙子,我不计较就没人计较得着。”
林海特点点头,心里泪汪汪的,想父母一口一个林高桥逗孩子玩的那个幸福劲儿,应该不是不在乎,只不过是比起那个在乎来,父亲更在乎他的幸福。
4
陈小茼生了个女儿,俞大风来给林海特送红鸡蛋的时候,顺便让他帮忙给起草个公司章程,说他妈妈打算成立集团公司,但集团公司除了有总公司外,还必须有三个以上的子公司,目前,他们家已经有印务公司和广告公司了,打算再成立一个传媒公司和一个教育机构,因为柯栗和他已经分别担任印务公司和广告公司的法人了,所以传媒公司和教育机构分别以陈小茼和陈明道的名义注册。
林海特一愣,问陈小茼是不是要从报社辞职?俞大风说他和柯栗都有这想法,反正家里又不指望陈小茼那点工资过日子,就希望她辞职后好好带孩子,过两年再要一胎。林海特说小茼同意吗?俞大风说:“烦的就是这个呢,我就不明白小茼怎么就会倔成这样,上班有什么好?当个破记者就是体现人生价值了?”
林海特笑笑,说:“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全职太太生活的。”
俞大风梗了一下脖子,嘟哝说多少人想过全职太太的生活还过不上呢。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看了林海特一眼,接起来的时候,好像要活动活动在沙发上坐僵了的身子骨似的,起身边伸懒腰边往窗口走,接电话的声音很柔和,笑着说:“商量工作上的事,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说着,特意把话筒的方向冲林海特这边,大着嗓子说:“是吧?海特?”
林海特静静地看着他笑了一下,没吭声,俞大风就说:“好了好了,不和你闹,我挂电话了。”说着,收了线,坐回来。林海特说:“怎么?小茼现在对你这么不放心啊?出来送个喜蛋都查岗?”
俞大风模棱两可地说什么啊。
林海特心里一震,说:“不是小茼?”
俞大风嘻嘻哈哈地并不答他的话,而是凑到他这边,说:“我们老同学好基友,来个自拍先。”说着,不由分说地就揽过林海特的肩,擎着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合影,然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说,“来,我们继续探讨我们的公司章程。”林海特没接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说:“大风你是不是有外遇了?”
俞大风一副被蝎子蛰了的嘴脸,指着自己鼻子说:“我?我外遇?我有多爱小茼你是知道的,为了她我连我们俩之间的兄弟情义都扔一边去了,我能有外遇?”
林海特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你刚才把我们的合影传给谁了?”
“我干吗要把咱俩合影传给别人?”
“自证清白,向某个女人证明你现在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俞大风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好像被他的推理吓着了似的,然后,贼贼地笑了,说:“海特,我突然发现,你不像我同学,嗯,像陈小茼的哥哥,没错,还是亲哥,大义凛然的。”
“我是认真的。”林海特心里冷冷的,仿佛,有只拳头,在攥了又攥,就等俞大风承认,他迎面一拳上去。
俞大风指着天花板说:“要不要我对天发誓?”
在旁边抱着孩子玩的高程程就笑,说:“我们家海特又不是陈小茼,你跟他发什么誓?”
让高程程说得,林海特心里也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就笑着说:“我就是多了一下嘴,你跟我可发不着誓。”说着,一脸我们不说这个了的表情,和俞大风商量公司章程,嘴上虽然不说了,可心里,还没放下,其间,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往俞大风的手机上瞟。俞大风仿佛也感觉到了,手机响了几次,应该是短信,但没看。
把公司章程的要点记下来,林海特说:“这两个子公司的法人一个是陈小茼一个是陈明道,按照正规程序,制定公司章程的时候,他俩必须在场并签字,因为作为法人,他们需要明白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俞大风就笑着说:“一个是我自己的亲老婆,一个是我的亲岳父,又不是外人,我也不可能坑他们,就不用了吧。”
林海特说:“最后他们都是要在公司章程上签字的。”
俞大风说:“我拿回去让他们签就行了。”
话说到这儿,林海特觉得,如果自己再说,显得有些多余,也讨人嫌,就闭了嘴,跟俞大风说这两天他抽空起草好了,就给他发到邮箱去。俞大风又打着哈哈说了一会儿感谢的话,就起身告辞了,急匆匆地,好像有谁端枪在身后催着。
把俞大风送进电梯,林海特回了家,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就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就见俞大风边接电话边从楼里出来,好像挺高兴的样子,就想他去见谁呢?一边这样想一边在心里抽自己,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女人,俞大风更不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是自己的情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注他的动向呢?
正这么怔怔地想着,就听高程程说:“看什么呢?”吓了林海特一跳。他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冲高程程笑了笑,从她怀里接过高桥,说:“透口气。”
“家里让你觉得闷?”
“没有。”林海特抱着孩子进了房间,高程程就跟在身后说:“陈小茼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林海特笑笑:“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知道,提醒提醒你,少搀和别人的婚姻。”
林海特就故做爽朗地笑,说:“你又想多了。“
“别跟我说又啊又啊的,我有多宽宏大度,你是知道的,尽管我知道你和陈小茼谈了七年感情也挺深,你爸妈还偶尔叫错我的名字,可我在意过吗?我没有,因为我知道,所有能分手的情侣,不管理由看上去多么强大,其实真正的原因还是爱得不够,所以,我犯不着像个没自信的醋罐子似的盯着你们找茬,可你最好也尊重尊重我的感受,不要一提陈小茼这三个字,你就跟被人踢了一脚的刺猬似的,全身的毛刺都竖起来了。“
高程程这席话说得句句在理,落落大方,搞得林海特很不好意思,只好解释说:“程程,你真想多了,我那么说不是想搀和他们的婚姻,是我比较了解俞大风这小子,特能招事,招了事他自己还扛不住,到时候还得我给收拾烂摊子。“
高程程就用鼻子笑:“你放心吧,出轨这种烂摊子,我估计他不会劳驾你帮忙处理。“
林海特说:“但愿。“
高桥要吃奶,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哭,高程程接过去,坐沙发上喂奶去了,林海特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趣,在精神上,也有点被高程程扒了皮的无地自容翻,就去书房看书了。翻了几页,看不进去,满心都是俞大风的公司章程,总想跟陈小茼说说这事,因为俞大风说,这俩公司的注册资本是柯栗出,也由他和柯栗经营,但权利和义务,都归陈小茼和陈明道。如果林海特不懂法,也会觉得这挺好的,等于俞大风和柯栗送了陈小茼和她父亲一人一家公司,在普通人的理解里,这就跟俞大风分别送了陈小茼和她爸爸一人一套大房子似的,是件挺让人开心的事,可因为林海特懂法,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公司盈利,一切都好说,如果公司一旦亏损或出现问题,陈小茼和陈明道是要承担责任的。林海特越想越不安,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客厅,跟高程程说我出去趟。
高程程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林海特说出去转转。
高程程说:“去找陈小茼?”
林海特就好像被人迎着心脏堵了一拳头,说:“程程你觉得这么说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高程程说:“女人直觉是很准的。”
说真的,林海特只是想出去走走,并没想好到哪儿去,让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恼火:“你又直觉出什么来了?”
高程程说:“你认为我直觉出什么来了我就直觉出什么来了。”说着,抱着孩子往卧室走,边走边说,“你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感觉到。”
林海特有种被人揪了尾巴的羞愧感,追到卧室门口,说:“你把话说清楚点。”
高程程回头,冷冷看着他,说:“俞大风有外遇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林海特一愣:“我有这感觉。”
高程程冷笑:“可是,陈小茼不知道。”
“你以为我打算去告诉她?”
“我希望你不会那么傻。”高程程把睡着的高桥放**:“我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像陈小茼那么傻,你要是有外遇,直觉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海特就笑了,说:“你费这么大劲,是敲山震虎啊。”
高程程就用鼻子哼哼地冷笑。
林海特说:“我走了啊。“高程程又问:”上哪儿?“林海特说:“去看看我爸,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5
俞大风真有外遇了,和青岛一高校的外语系女生田宝。当时,田宝只是一即将毕业而到处找地方实习的大四学生,通过朋友介绍,三转两转,转到了俞大风的柯氏广告公司。那会,陈小茼正怀着孕,俞大风一肚子的荷尔蒙没地方发泄,见着有点姿色的女孩子就忍不住犯两句贱,贱来贱去,就贱到田宝这儿了。田宝虽然是个来自山区的姑娘,但长相却很国际范儿,漂亮洋气,做派也很前卫,又极聪明,也正是因为聪明,就晓得自己一个外来的人,想在这光怪离陆的大城市站住脚,就必须找个傍依。所以,俞大风跟她犯贱的时候,她半是玩笑半是挑逗地接了,郎情妾意了不到一个月,就上床了。田宝虽然还是在校大学生,可**的事,花样百出,把俞大风迷得云山雾罩的,有一次,俞大风从她身上下来,仰面朝天地望着酒店的酒店的天花板,说田宝,这要在红灯区,你是当之无愧的头牌。
田宝就哭了。伤心欲碎地哭,把俞大风哭得一愣一愣的,因为田宝觉得俞大风这么说,是辱没了她的真情。
她一再强调,对俞大风是一腔真情的。
因为田宝觉得,在她阅男无数的生涯中,俞大风年轻,多金,头脑简单爱冲动,是比较容易上手的一款多金贱男,经过几番斟酌后,决定使出浑身解数傍他。虽然只是傍大款,但也一定要傍得可歌可泣深情款款才能俘虏大款的心,要不然,大款随便甩打票子出来就可以点一排小姐玩耍,谁还会把心思花在一个人身上?不就是女人么,不就是年轻么,漂亮么,肉体么,这些夜总会里的小姐都有,人家在伺候男人方面花样更多更敬业,还不会有什么扯不断理还乱的事后,如果她不主动把自己和她们区分开,是傍不牢男人的,除了拥有夜总会女郎的一切手段,她还需要让俞大风感觉到自己和她们有不一样的地方:她是有感情的,忠贞不二的身后感情。既享用了肉体又占有了感情,永远是傻逼大款包二奶路上的不二动力。
在田宝的周密设计下,俞大风果然难逃肉网,很快就中计投降,等田宝毕业,把她招进了公司,可没多久,被火眼金睛的柯栗看出了苗头。虽然柯栗看不惯陈小茼的自命清高,但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她也不希望俞大风的婚姻破产,趁俞大风出差,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把田宝给开了。
好容易咬到嘴的肉,田宝怎么能舍得吐出来?就上演了千里奔袭,找到在广州出差的俞大风,一边把俞大风的肉体伺候得欲仙欲死,一边哭哭啼啼又要出家又要自杀,俞大风哪儿舍得?大腿一拍,说等老子回去就开间公司,你当老板!
俞大风也没食言,回来,就张罗着给田宝开公司,可田宝学的是语言,没专业特长,也没可以用来做成事业的爱好,就给开了一家咨询公司,经营范围乱七八糟的,用俞大风的话说,相当于商业口的包打听。
在香港路的一栋写字楼上租了间办公室,招了两个员工就开张了,新公司开张,没业务,全靠俞大风从广告客户那儿往这边揽,别说,揽来揽去,还真给揽出门道来了,有的公司的品牌,市场上有假冒产品,自己公司又抽不出精力来打假,就委托给像田宝这样的咨询公司,让他们负责在市场上搜罗售假制假,然后,品牌公司根据被揪出来的假货的数量,跟咨询公司结算,总之,有点像计件发工资,抓到的制假售假数量越多,咨询公司得到的报酬就也多。
田宝领着手下的几个员工忙活了大半年,委托他们打假的几个品牌,在青岛市场上已经很难找到假货了,虽然没有假货了,对品牌公司是件好事,也说明田宝他们工作努力,市场肃清工作做得好,可没有假货也意味着田宝的公司就没收入了,但田宝聪明,总会想出办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