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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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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她就一破护士长,能给我施加什么压力?再说了,要论业务,她比我差远了,不敢怎么着我,我是想,她要再这么横档竖拦的,你和小茼索性偷偷把证领了得了,反正你俩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自从谢云找她谈话,林秋红真这么想的,想如其这样拖拖拉拉始终不见云开日散,还不如来利索的,让林海特和陈小茼把结婚证领了,估计谢云也就死心不折腾了。

林海特说不行,在这事上,他决定向陈小茼的爸爸陈明道学习,毕竟他们是陈小茼的父母,爱陈小茼,在陈小茼身上寄予了厚望,他不能只为自己的幸福在她父母心头上扎刀子,他相信,只要自己脚踏实地地努力,明天就一定会好,陈小茼的父母也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把女儿托付给他。

林秋红说你就白日做梦吧。

4

下班回来,林建国都会用塑料袋拎啤酒回家。往常,只要见他进门,苏大云就会起身去厨房,把留在锅里的菜端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再一屁股摔回沙发上看电视,或是专注于忙她的剪报本。苏大云喜欢看报纸,报纸上面有各种各样的生活小窍门和养生知识,她觉得有用的,都会剪下来,工工整整地贴在本子上,从她喜欢上看报剪报到现在,都攒十几本剪报本了,有一年报社搞剪报大赛,她还拿回个一等奖,在街坊邻居面前,好一顿炫耀。对苏大云来说,积累剪报的最大意义,是剪出了她在街坊邻居心目中的江湖地位,不管是谁头疼脑热也好还是在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小难题,只要问苏大云,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住平房那会儿,街坊邻居们都说苏大云就是胡同里的大百科全书;胡同拆迁了,她和街坊邻居们搬进了小区,街坊邻居们又说苏大云就是小区的大百科全书。虽然苏大云不知道百科全书是干什么用的,但她知道,这是一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牛逼的书,听人这么夸她,就笑得一点也不收敛,像扔到地上摔开了口子的大西瓜,满心满眼都是红彤彤的欢喜。

这天傍晚,林建国像平常一样拎着啤酒回来,一屁股坐下了,拽过酒杯倒上酒,也不见苏大云起身去厨房给他端菜,就咳嗽了一声。

呆呆盯着电视的苏大云并没如梦方醒似的起身给他端菜,而是茫然地看着他,说:“林建国,咱这日子是不是过得很潦倒?”

林建国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喝了一大口啤酒说:“只要你每天晚上给我炒俩菜下酒,我就觉得这日子赛神仙。”

一下子,苏大云的眼泪就滚下来了,一把抢过林建国的酒杯,起身就往卫生间去,说:“喝,喝!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

听着噗的一声,一杯酒喂了马桶。林建国心痛得一拍大腿,说:“苏大云!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酒是我花钱买的!”

苏大云拎着酒杯站在他跟前,满脸泪痕地说:“林建国你要再敢跟我提这杯酒我就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林建国就蒙了,他知道,苏大云就是脾气糙了点,但很少掉泪,尤其是像今晚似的,都泪流满面了,嘴里还没一声哭的动静,说明事不小,就一屁股坐下了,说:“好,我不提酒了,你也跟我说说今天撞什么邪了。”

苏大云就哽咽着把谢云让林秋红回来做林海特的工作,让他和陈小茼分手的事说了。林建国点点头,说:“难受什么难受?事实在这儿明摆着,咱配不上人家就是配不上人家。“又安慰苏大云:”别听小茼妈的,婚姻这事靠的是缘分,缘分到了,天王老子的闺女都嫁放牛娃。”

苏大云抽泣着说,别看她整天骑辆破自行车雄赳赳气昂昂的,事实却是,自从林建国被开除了公职坐了牢,她心里的那个头,就没抬起来过,她不敢往别人的好处里看,一看见别人的好,就想起自己的潦倒,日子糟心透了,可她从来不敢说,她觉得穷这东西,就像一门穷亲戚,你不认它,它就进不了门,你认了它,心里的那口气就泄了,这些年,她一直咬着牙,不让这口气往下泄,不去和当官有钱的比,那是自找难受。要比她就和那些外地来青岛卖菜卖肉扫大街的比,五冬六夏凌晨一点就得爬起来往抚顺路批发市场跑,去晚了,好菜都让人挑走了,没好菜,摊前就站不住人,站不住人就没得钱赚……到今天她才知道这是掩耳盗铃,不管她抬不抬头看,身边的人都已纷纷过好了。林建国就说:“苏大云,你能不能别瞧不上卖菜卖肉的?人家虽然挣的是辛苦钱,可挣得比咱多。”苏大云说:“我和他们攀的就是这个我有舒服他们没有,人挣钱是干啥的?还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点?咱挣钱虽然比他们少,可舒服让咱享受了不是?再说了,看看他们住的,那也叫房子?都盖起来一百来年了,没卫生间没厨房,连根自来水管子都没有!这样的日子,给我多少钱都过不回去了。”林建国咧着嘴笑:“苏大云,有种人刚放下要饭棍就打叫花子,今天你总算让我见识着,那不叫房子叫啥?猪窝啊?别忘了,咱俩也在猪窝里住了三十好几年呢。”苏大云就在沙发上一扭一扭地,说:“那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最牛逼的事就是叫花子丢下了要饭棍。”

林建国就说:“好,好,你牛逼,看你脸上鼻涕眼泪的,赶紧收拾收拾,别耽误我喝酒。”说着从苏大云手里夺也似的拿过酒杯,倒上酒,“再不喝这酒就热了,啤酒散热了那还有法喝?那真成马尿了,还是现尿的。”

苏大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是想逗自己开心,就打了他一巴掌,说起你妈的。还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说:“咱海特多好的孩子,要说高中那会,小茼妈瞧不上他也就瞧不上他了,谁让他那会是个混世魔王不着调呢,可现在咱海特长大了,也沉稳了,大学毕业,堂堂正正的小伙子,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要品行有品行,她凭什么嫌弃他?”

林建国喝了一大口酒,说:“人啊,得学会换位思考,如果把咱家和陈校长家调换过来,我们家是他们家,他们家是我们家,你是小茼妈妈,你愿意把小茼嫁给海特?”

苏大云说:“我愿意。”

林建国说:“行了吧,别站着说话不害腰疼,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如果,我这比如打得不对,人呢,光咬牙没用,比起前些年,咱家海特真是大变样了,可这是在我们眼里大变样了,人家小茼妈既不是你也不是咱邻居,人家瞧得见海特的这些变化?咱想让人瞧得起不要紧,咱得拿出点让人瞧得起的本钱来。”

苏大云说我:“又不能把海特按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再说了,就算我重新生一遍,种不行,也白搭。”

林建国就皱着鼻子笑,说:“在这儿等着我呢?”又安慰苏大云,让她别上火,等他抽空找陈校长聊聊。

苏大云说:“你就一保安,跟校长说得上话吗?”

林建国说:“说得上,陈校长没架子,一早一晚的,路过传达室的时候都跟我们打招呼。”

苏大云说:“你怎么说?”

林建国想了想,说:“聊着看吧,小茼妈看不好咱海特不是一天了,这日积月累的,成见已经深了,海特和小茼的事想解决,就别从她那边努力了。”

苏大云说:“也是,女人嘛,这辈子都在两件事上较真,一是和自己男人,二是和自己的儿女。”

“所以嘛,这事你就别操心了,交给我办行了。”

第二天,林建国也真找陈明道聊了,是傍晚下班的时候,陈明道去学校侧面的停车场提车,林建国就跟了过去,说:“陈校长,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陈明道微微一怔,说好啊,其实,不用林建国开口,他也能猜出来他想说什么。凭心而论,他很尊敬林建国,虽然只是个校园保安,但特别有责任感特别严谨,全校七八百个孩子的家长,他基本都能认出来,有时候一换人来接孩子,林建国就会上前问,一定问明白了,才让人把孩子接走。单凭这一点,陈明道就特别感慨,感慨当初自己执意招他进学校当保安执意得正确,也感慨他二十多年的刑警职业素质,太牛了,放在学校门口当保安确实大材小用。但林建国似乎从没这种感觉,每天早晨七点多就早早到了学校门口,疏导来送孩子的车辆,护送孩子们过马路,放学的时候鹰一样盯着每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生怕出一点疏漏。

林建国脸上有为难之色,陈明道看出来了,知道他自尊心强,可为了孩子,又不得不开口。就特意显得热情了点,说:“老林啊,其实这阵子我也想跟你聊聊,要不,我们回办公室聊?“

林建国干脆利落习惯了,说:“不用了,就在这儿说行了。”嘴里这么说着,两手却合在一起搓来搓去的,不知改从何说起。陈明道故意问:“是工作上的事?“

林建国摇头:“是孩子们的事,你看这一晃都好几年了,我一直想找你聊聊,都觉得开不了口。“

陈明道说我也是。顿了一会,说:“其实,对两个孩子,我没什么意见,可你也知道,女人嘛,对孩子的的事特别上心,小茼妈这几年为这事没少操心,我不愿意搀和,不是因为别的,小茼倔,小茼妈一生气就头晕,如果我也站小茼那边反对她,她肯定就更生气,她一生气就头晕,我也不想太招惹她,结果呢,这几年她们娘俩为了海特吵得没完没了。“

林建国点头,表示他理解谢兰的心情,如果把两家位置调换一下,如果陈小茼是他的女儿,可能他也不会同意陈小茼嫁给林海特,可他们做父母的这些假设和理解,对两个深陷感情中的孩子没任何用处,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办?让两个孩子分手,显然不可能,让谢兰接受林海特,也不可能。

陈明道问林建国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林建国说没有,他就是挠头的很,两个孩子相爱原本是件开心的事,但现在把两边的家人都搅得不开心,总觉得好像哪个地方对不起茬来。

陈明道嗯,说谢兰不同意陈小茼和林海特的事,在一定程度上是嫌林海特家庭条件差强人意,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谢云和林建国两口子虽然见过面,说是认识,也就是浮光掠影,没机会深入了解,也更没机会对他们产生感情,所以,权衡他们的时候,使用的是冷冰冰的社会评价体系,做母亲的,都心疼女儿,希望女儿嫁个家庭条件稍微好点的,将来日子过的舒适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当然,也有做妈的不嫌弃男方家庭条件差的,但那一定是女儿喜欢的男孩子特别优秀,让当妈的觉得,虽然暂时困苦点,但男孩子前途无量,将来一定差不了,可现在林海特并不具备让谢兰看好的未来。

林建国点头,说:“所以么,我是硬着头皮找您来谈的,您觉得怎么着好?”

陈明道说:“前天海特到我们家,听他说想考律师?”

林建国嗯,说:“海特小时候看过一部香港电视剧,觉得律师挺威风,一直特别想当律师。”

陈明道呵了一声,说:“能把小时候的理想坚持到大,还挺有恒心的。”

林建国知道他这话里有说笑不当真的意思,也笑,说:“中间也变过,后来觉得我当刑警威风,想长大当警察,后来我出事了,他又觉得当警察也不威风,还是当律师好,铁嘴钢牙地咬着道理,才是最牛的。”

陈明道说:“挺好,他打算什么时候考?”

林建国说:“还真没问。”

陈明道说:“抓紧吧,只要他能改变现状,让小茼妈觉得他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她也不会固执己见的。”

林建国挺开心,说:“成,那我这就回家督促他,今年能报名的话就让他今年报名去考。”

见林建国开心得好像只要林海特报名参加考试就能通过似的,陈明道不得不提醒他,不要太乐观了,据他所知,考律师资格比考大学还难,不少人考了三四年都没通过。但林建国依然信心满满,说:“没问题,以前街坊邻居都以为就海特的胡作,肯定考不上大学,说不准我和他妈还得经常去派出所领他,可就因为我出事,海特一咬牙,就拼了一年,还不照样考上一本。”

陈明道被他的乐观感染了,说:“成,只要海特能拿出律师资格证来,小茼妈的工作我包了。”

林建国乐得龇牙咧嘴:“陈校长,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转身要走,又被陈明道喊住了,陈明道说:“老林,我还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林建国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没问题。”

陈明道似乎有些为难:“我是想啊,你看,小茼妈有个一生气就头疼的毛病,我是想,在海特拿出律师资格证来之前,我们是不是别让两个孩子公开见面了?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我现在也是往五十上奔的人了,一点儿也不舍得惹老婆生气。“

林建国就笑了,说:“没问题,又不是真让俩孩子分手,就是地上转地下就是了。“

陈明道点点头,说:“抱歉啊,我这要求有点过分,可这样对海特也会有所促进不是?“

林建国说:“没错,压力就是动力嘛。“

林建国觉得自己这事办不错,回家,就说了,林海特一听就急了,刚咬了一口馒头,差点把自己噎着,说:“爸,我们的事,你们搀和什么?“

苏大云说:“咋还怪起你爸来了?你爸要再不出面,我看小茼妈就杀到咱家了。“

“杀到咱家就杀到咱家,不就是吵吵一顿嘛,她是能杀人啊还是能放火,可您这算什么办法?我和小茼光明正大的恋人,就因为您一句话,我们恋爱成**了!“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们又不是从今往后见不上面了。“

“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

“怎么还偷偷摸摸?小茼妈又不能不上班了整天盯着她!好像你们以前见面还征得了小茼妈同意似的!”

林海特想了想,觉得也是,就不吭声了,吃完饭,约了陈小茼,把两个父亲的决定跟她说了。陈小茼并没生气,反倒挺开心,说挺好啊,也是变压力为动力的一种,要没这茬摆这儿,林海特的考律师资格,说不准就只能是个理想摆在心里摆一辈子,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就跟那个卖豆腐的老汉似的,夜里千条路,早晨起来卖豆腐。

林海特说你也这么残忍啊?

陈小茼说:“那是,过去有和典故叫三娘教子,我这叫陈小茼教夫。“林海特就看着她笑,笑着笑着,一把抓到怀里,狠狠搂一下,说:“脸皮真厚,还没结婚呢,就教上夫了。”

陈小茼说:“那是,好像你还准备做其他人的丈夫似的。“

林海特说:“不敢。“

陈小茼就哼,说:“你要敢,你猜我怎么着?“

林海特故做受惊吓状:“不会阉了我吧?”

陈小茼说:“绝对齐根阉割,丢街上喂流浪猫!”

林海特说吓,嘴巴就往她唇上去,吻得呼吸都渐渐重了起来,林海特说不行了。陈小茼伸手摸了摸他,裤子里直挺挺地矗了根棍子,就小声说了声不要脸。林海特嘿嘿笑了一声,说这要白天就好了。白天苏大云和林建国都不在家,他可以偷偷领陈小茼回去,在他**翻云覆雨,可晚上不行,林建国两口子都在,就算他把陈小茼领回去,也不好意思关在自己房间里作,其一怕父母听见动静,其二就算没动静,也怕他们胡思乱想。

陈小茼从他怀里挣出来,说:“别把你的犯罪欲望勾起来。”

林海特虽然不舍得,但也没别的办法,霎那间涌上过去酒店开房的念头,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和陈小茼还没结婚呢,就去酒店开房,别扭。

陈小茼往后站了站,依在一棵树上,说:“为了我们能早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合法使用对方的身体,从现在开始起,我们要减少见面,你,从明天开始,买学习资料,投入今年十月的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又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呢,这就回去告诉我妈,我已经给你下最后通牒了,如果你拿不下律师执业资格考试,咱俩的婚事就没门,我妈一定开心,然后呢,她得为这开心买单,给我买辆车。“

林海特说:“把话说这么绝对,不好吧?”

陈小茼说:“只有绝对点,你才会认真对待。”</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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