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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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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特要考律师执业资格,苏大云觉得不靠谱,说小区里谁家谁家的儿子就是干律师的,整天西装领带人模狗样的,听他妈说,钱包整天干净得就跟刚遭了劫似的。也有同学跟林海特说,律师这行业,10%的大律师过得很滋润,50%的律师勉强小康,剩下的40%,都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林建国说干哪行都有干得好的也有干得不好的,他都跟小茼爸夸下海口了,既然海特也喜欢就让他考呗,反正考不上又不要钱。

苏大云说:“万一他考不上呢?小茼爸也当了真,会不会和小茼妈一起逼着他俩散?”

林建国说她才是一根筋呢,要林海特和陈小茼能散得了,早散了,捱不到今天!

林海特也拼了,每天下班就回家,吃完饭就一头扎进房间里,埋头学习。苏大云也觉得林建国说得有道理,时不时到他房间翻看他的学习笔记,虽然看不太懂,心里却美滋滋的,就像再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在不远处闪耀呢,就喊林建国过来,除了他俩,家里并没别人,可她还是小心翼翼,用唯恐被别人偷听了去的声音说:“老林,说不准咱海特真能成个全国有名的大律师。”

林建国翻翻林海特的书和做的笔记,又小心地恢复到原样,在书上拍了一巴掌,用中气很足的声音说:“果然是我老林的儿子,有拼劲。”

苏大云就推了他一下,说:“活成这个破烂样,亏你也有脸说这话。”

林建国就嘿嘿地笑,满脸讨好地看着苏大云,说:“你说这孩子闷着头往上拱的劲头,到底像谁呢?”

苏大云想了想,说:“像他姥爷。”解放前,苏大云的父亲是中山路一家商行的大掌柜,用苏大云的话说,那是一肚子墨水、满脑袋学问,文革时期不堪批斗就上吊自杀了,那时苏大云才十岁。

林建国哼了一声,说:“就知道你得这样说!”

苏大云翻了他一白眼,说:“就咱海特这脑子,你总不能说他像旧社会拉大粪的吧?”林建国的父亲是真正的劳苦大众,解放前和解放后,都在西镇的大粪厂工作,拉一辆板车,车上装着一个巨大的胶皮罐囊,五冬六夏地挨家挨户清理茅房。

林建国当然不愿意让他的心肝宝贝儿子像他拉大粪车的爷爷,所以,每每争论林海特到底是像姥爷还是像爷爷,林建国都会对苏大云一拱手,说:“老婆,你说儿子像他姥爷就像他姥爷,管他妈屈不屈冤不冤的,我都他妈从了。”

2

林秋红和高向前发展顺利,也都不年轻了,就想早点把婚礼办了。

虽然和高向前谈得挺好,林秋红还真没往结婚上想,不是她不想结婚,而是之前谈过几个离婚或是丧偶男人,其中不乏有让她觉得只要闭闭眼,就可以把婚结了的,可谈着谈着她就发现,但凡那些让她觉得闭闭眼就可以把婚结了的男人,压根就没结婚的想法,他们热火朝天地四处相亲,不过是打着恋爱的幌子多睡几个女人。渐渐地,林秋红的心,也就寒了,再渐渐地,对相亲也就提不起兴趣了,这也是她四十四岁了还单身的原因之一。高向前追她的时候,她虽然心动,但并没当真。高向前虽然五十岁了,可岁月对男人是宽容的,加上他保养得好,看上去比她都年轻,何况还身居要职,说真的,如果他愿意,二十几岁的姑娘也娶得回来。所以,林秋红一直觉得,她和高向前之间,极有可能是一场中年人的风花雪月,开得了花却未必结得了果。

可是,高向前求婚了,还一定要给她隆重的婚礼,理由是女人的一生中,必须有场盛大的婚礼,留在柴米油盐的岁月里慢慢咀嚼,林秋红很感动,觉得高向前虽然对高程程对她的排斥上不作为,但仔细一想,也能理解,毕竟,高程程是高向前唯一的女儿,因为在中国父母这儿,孩子没结婚,就是未成年,未成年的孩子没了妈,是让人心酸的,容易让人心声怜意,所以,高向前对女儿宠溺有加,她也就理解了,那是做父亲的柔情。

既然高向前对这桩婚姻隆重而认真,林秋红也不想马虎,想让高向前见见林建国他们。高向前说当然要见,你父母不在了,你哥就是你的娘家,他这个准妹夫一定要认真对待,不仅要登门拜访,还要组织两家人一起吃饭认亲。

和高向前确定了去林建国家的日子,林秋红就专程回了一趟家,说她有男朋友了,要结婚了。苏大云问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秋红说了高向前的年龄,又说丧妻两年,叫高向前。

林建国愣了一下,喃喃了两遍高向前的名字,说这个名咋这么熟呢?又拍了拍脑袋,说:“对了,我在新闻里见过好几次,是不是那个什么局……来……是哪个局的局长?”

苏大云把嘴都快给撇天上去了,说:“你怎么不说他是国家主席?”

林秋红接过林建国的话茬说:“就是那个高向前。”

苏大云愣愣地看着林秋红,半天才说:“哎,我说林秋红,你别净捡大个的吓唬我们,真还是假?”

林秋红说:“真的。”

林建国一拍大腿,说:“我就说嘛,我妹妹不是嫁不出去,是缘分没到,怎么着?”

林秋红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哥,行了吧,你别一弄就拍大腿,多胡同气。”

苏大云悻悻说:“瞧见了没?你哥还指望跟你沾光呢,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嫌弃我们一身胡同气了,好像你不是胡同里长大的似的。”

林建国倒是听话,忙收拢了呈八字大开着叉的腿,一脸努力自我约束相说:“可不,这可不是秋红嫌不嫌弃我们的事,在妹夫跟前,我是得有个当哥的样子。”

苏大云又嗤笑他:“还想端当哥的架子呢,人家比你大两岁,你就别鼻孔插葱装象了。”

林建国想了想,觉得也是,为怎么称呼高向前犯了愁。虽然是妹夫,可高向前比自己大两岁,就问林秋红怎么办?林秋红说还能怎么办?他喊你哥,你应着就是了。林建国说如果他不喊我哥呢?

“那你就喊他老高行了,我就这么叫。”从一进门到现在,林秋红就一直打量这个家,打量得头疼。大门后,客厅一角还有客厅阳台,全堆着苏大云捡回来的瓶瓶罐罐和废旧报纸以及破纸箱子,苏大云不舍得卖给那些走街串巷收废品的,嫌他们收得太便宜,都是攒到一定数量,拿自行车驮到废品收购站,一个瓶子能多卖五分钱,一斤废报纸也贵两毛呢。

林秋红以前就数落过苏大云整天往家捡垃圾的恶习,今天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苏大云也猜出了她心思,但没吭声。

林秋红知道就算她点到明处,苏大云都不一定收拾,不说的话就更没门了,就说,“嫂子,我求你件事吧。”

苏大云明知故问地说:“自己家人,啥求不求的,有什么事你说直接点。”

林秋红就指着满家的废品说:“我带高向前来之前,您能不能把这些破烂该卖的卖该扔的扔?把家里的卫生好好收拾一下。”

林建国说:“这不用你嘱咐,我明天就给驮废品收购站去。”

苏大云却打了林建国一下,望着林秋红说:“我就一件事,只要你能答应我,莫说把这些破烂掀出去,让我把家具换了我都干,你要不答应,你哥敢给我把这些破烂驮出去我跟他拼命。”

林秋红忍了气,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拖过手包,摸出钥匙包,摘下一把钥匙扔茶几上:“这样行了吧?”

苏大云抢也似的把钥匙抢手里,眉开眼笑地说:“林秋红,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还没说啥事呢,你就明白了。”

林秋红轻轻哼了一声,说:“钥匙虽然给你了,可万一我和高向前结不了婚或者离了,我还得回来住啊。”

苏大云忙冲旁边的空气呸了两口,说:“都要结婚了咋还说这些不吉利的?你放心好了,这阵子,有只喜鹊一到早晨就在咱家窗外的槐树上呱呱叫,我还当是喜鹊提前报喜咱海特能考上律师呢,搞了半天是你钓着金龟婿了。”

林秋红觉得苏大云说话难听,就反驳说:“嫂子,我发现你说话特别喜欢作践自己,什么钓金龟婿?好像我用近手段才钓到高向前似的,这是我风格吗?是高向前追的我。“

苏大云也不生气,翻来覆去地看着钥匙,得了稀世珍宝似的,美滋滋说:“好,你漂亮,你大小姐,你公主,你呀,只要不回来跟我抢这间房了,你说奥巴马追你我都信。“

林秋红气,但也知道,和苏大云较不得真,她就这么点见识,对人世间的许多好,想都不敢想,偶尔得着了,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总以为不是被哪里神仙恩赐了,就是费了好些膝盖骨求来的。

苏大云开了林秋红房间的门,探头望了望说:“这间屋好,大,敞亮,一大早就能进来太阳。”说着,回头看看林秋红,“不是我非要跟你抢这间屋,你哥关节不好,一到了晚上,就抱着膝盖直哎呀,换这屋就好了。”

林秋红心里一紧:“我哥关节不好你怎么不早说?”

苏大云翻了她一眼:“我说,你听得进去吗?”

林秋红一阵惭愧,是啊,为了这间房,她和苏大云没少怄气,平时不打顺腔,谁也不把谁往好里想,所以不管苏大云怎么说,在她听来,不是胡搅蛮缠就是谎话连篇,都是冲着这间房子来的。林秋红就让林建国明天去医院找她。林建国问干吗。林秋红说:“嫂子不说你关节不好吗,别拖着,去检查检查。“林建国却不以为然地说一个腰疼一个腿疼,如果没坏到需要换关节的份上,去医院看也是白看,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止痛药,他懒得折腾。

林秋红知道她这个哥哥,也是个犟主,他想不通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动。就让他撸上裤腿去给她看了看,膝关节果然有点肿。撸上去的裤腿上有俩洞,抽烟烧的。又去看苏大云,还是那套洗得都发灰的工作服,就问林建国明天下午能不能请假出来会儿。林建国说能,但放学之前他得回来。林秋红嗯了一声,说了时间,让他去喜客来商场门口等着,让苏大云和林海特也过去。林建国纳闷,问干啥呢?林秋红说明天我大放血,给您和嫂子还有海特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林建国就乐,说:“苏大云你听见了没?你和海特明天跟我去趟商场,秋红要给我们买新衣服。”

苏大云从房里探出头:“得了吧,你妹这不是给我们买衣服,是给自己买面子呢。”

林秋红就让她给气得脸都红了,说:“嫂子你就不能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苏大云从房里出来,说:“不说难听点我就得领你的情,说难听点这情就不用领了,在这世上欠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欠情,还不起呢,我不说难听点行吗?”

林秋红就让她给气笑了。

苏大云回手指了一下她的房间:“屋里的东西怎么弄?”

林秋红看了看,都是不穿不用了的衣服或东西,当时觉得扔掉可惜,就放这屋放着了,其实放的时候心里也明白,再放上一万年自己也不可能去碰,只能是放着而已,就说不要了,扔了就成。

苏大云就看着她,啧啧地说:“可算是看出来是要嫁给局长的人了,连家底都不要了。”说着,顺手翻腾了一下,翻出一挎包,里外看了一遍,说,“还崭新呢,就扔?”像问林秋红也像喃喃自语。林秋红知道她舍不得扔呢,就说你要觉得扔了可惜就留着。

三个人又东扯葫芦西扯瓢地聊了一会儿,林秋红就走了。

林秋红走了还没十分钟,林海特就回来了,见姑妈的房门开着,以为苏大云找人给撬开的,就毛了,说:“妈,闲没事您跟这间房过不去干什么?”

苏大云探出一张眉开眼笑的脸:“海特,赶明儿我把这屋收拾干净了,你帮你爸把我们的大床抬进来。”

林海特又叫了声妈,想把苏大云拉出来,被挂在房门上的钥匙刮了一下衣服,愣了一下,问:“谁给您的钥匙?”

苏大云说:“你姑妈回来了,她给我的。”

以前说起林秋红,苏大云从不会说你姑妈,而是直呼其名,还是歧视性口吻,说那个林秋红。可今天她居然说你姑妈,而且姑妈把钥匙给了她,林海特觉得有点晕,问这怎么回事。

苏大云眉飞色舞地说:“海特啊,咱家要翻身了,你看,你要考律师,你姑妈要嫁给局长,怪不得有只喜鹊天天在咱家窗外喊叫呢。”

苏大云神秘兮兮又带着喜悦的口吻,让林海特觉得突然之间有点不认识苏大云了,她还是那个穷得骨头帮帮硬的苏大云吗?

虽然他知道现在的好多人,在社会上行走,动辄以办事能找到人托上关系为荣,家里有当官的或是有钱有能量的亲戚朋友,说话办事就比别人底气强硬得让人反感,但林海特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自己和父母都不是这样的人。可今天苏大云怎么会为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小姑子即将嫁给一位丧妻局长而喜眉乐眼成这样?成为了他最受不了的两种人中的一种。林海特最受不了两种人,一种是没自尊的,一种是天底下没他办不了的事的。前者因为没自尊,多没廉耻的事都能干出来,后者以善于在各种人际关系之间钻营为荣,专以破坏各种规则为能事,好像只要自己能突破规则把事办成了,就显得自己特别有能量。可林海特觉得,这种能量就是粪坑里的蛆虫的能量,专门在各种肮脏之间拱出一条供自己通行的通道,哪怕这条通道奇臭无比、肮脏不堪。

他呆呆站了一会,就明白了,这人世间的有些抗拒,或许不是嫉恶如仇,而是嫉妒发作的自我安慰。他知道不能怨苏大云,在社会底层混了大半辈子,以前,胡同里的张三李四搞几张啤酒票家电票就是能人了,何况现在是他的姑妈要嫁高向前,在许多人眼里,这是如假包换的靠山啊,大树啊。

就像骨头再硬的乞丐,见狗都要怵几分,可现在有了高向前,就相当于有了精神上的打狗棍,口气难免就要壮一些。

苏大云让他明天中午去喜客来商场门口。林海特问去干什么?苏大云说:“你那个未来姑父不是要来咱家坐坐吗,你姑妈怕咱穿得不好塌了她面子,打算大出血给咱家一人买套衣服,你不早就看好了那啥T恤吗,正好,让她给你买了。”

林海特说:“妈,我姑妈的钱也是钱,我不去。”

“傻吧?你姑妈的钱是钱不错,可她带着她的钱嫁给那个局长,就不是她的钱了,她就是一护士,能攒几个钱?在人家眼里还不是牛腿上的毛线啊,与其让她带着钱过了门人家也不领情,还不如让咱们帮着花了呢。”

知道苏大云虽然喜欢占林秋红的小便宜,可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林海特也不想把话说难听了,就说:“我忙着呢,没时间。”

第二天,林海特果然没去。苏大云和林建国一人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从商场出来,就觉得呼吸到的空气都是甜的。仿佛,林家的好日子这就拉开了序幕。

3

一想到只要自己通过律师资格考试陈明道就会帮陈小茼说服谢云,林海特就特有干劲,下班回家就一头扎进房间学习,陈小茼提醒他,最好报个班,其一是有学习气氛,其二是有老师带着学习,提纲挈领的,更有效率。

林海特也打听过几个律考辅导机构,学费高得让他望而却步,就说,学习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他的习惯是一个人安静地学。陈小茼就也没勉强他,但下班以后,很少打扰他了,想见面了,就趁中午午休,跑到科技街看看他,一起吃顿快餐就各自回去上班。陈小茼晚上不出门了,谢云挺高兴,以为她和林海特闹矛盾了,就先知被验证了一样,说她早就说么,她和林海特不是一路人,相处久了,肯定得有矛盾。

陈小茼就自得地笑。把谢云都笑得发毛了,说:“你笑成那样干什么?“

陈小茼说:“我笑成哪样了?”

谢云说:“好像盘丝大仙把唐僧抓回洞了似的。”

陈小茼说:“那是,我的唐僧就是林海特。”然后故做神秘兮兮地趴在谢云肩上,说:“您以为我和林海特拉倒了是不是?”

谢云哼了一声,说:“我天天在心里祈祷呢。”

“没用。”陈小茼说:“林海特正积极备考律师资格开始呢,我这是望夫成龙,不打扰他,等他考出来,我领他回家,您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他,顺道把这女婿认下得了。”

“他要考不出来呢?”谢云一脸的不屑。

“他今年考不出来还有明年,反正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陈小茼哼着歌,扭扭打打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林海特忙着备考,俞大风约他约不出来,许多个无聊的夜没地打发,就约陈小茼,偶尔无聊极了。陈小茼也会跟他出去泡泡吧,听他吹吹牛。

现在,俞大风和柯栗名下各有一间公司,发展都不错,俞大风换起车来就跟小孩换玩具,来接一次陈小茼换一次车,陈小茼就说他,说:“俞大风你换车怎么跟流氓换女朋友似的?”

俞大风说:“哥们就这点爱好了。”然后问,说好长时间没见她和林海特在一起厮混了,该不是分手了吧?

陈小茼让他猜。

俞大风就按捺着内心的兴奋,用带了些期盼的口吻问道:“分了吧?”

陈小茼就把休息挽上去,让他看纹在胳膊上的名字:“我俩的LOGO都纹好了,你觉得有可能吗?”

俞大风就悻悻说:“那可不一定,持证上岗了都一样下岗,纹个LOGO才到哪儿?知不知道,在服装界还有一种时装叫剪标装。”

“乌鸦嘴!”陈小茼拿起酒杯和他碰碰:“俞大风你放心好了,林海特不会让我成为剪标时装的。”

“但愿吧。”俞大风把下唇耽在杯子沿上,望着前面小舞台上唱歌的歌手,说:“举行婚礼的新人,都信誓旦旦要白头偕老幸福一辈子。”

陈小茼哼了一声。

俞大风又说:“可你也知道,现在离婚率有多高,那些离了的,在婚礼上的幸福激动和海誓山盟一点也不比那些没离的不真诚,可事实呢?时光这玩意,杀人如麻呀!”

陈小茼让他说得就恼了,说:“俞大风你再阴阳怪气我跟你翻脸了啊。”

俞大风就忙做举手投降状,说:“我这不为你未雨绸缪嘛,看你现在这么盼着林海特上进,别有一天,你就像古代被丈夫冷落了的妇女似的,凄凄惨惨的,逢人就哭诉悔教夫婿秘封侯。”

陈小茼就切了一声,说:“俞大少爷,您呢,多虑了,我不是祥林嫂,林海特也不是陈世美,您还是把您的小心脏包包好,塞回肚子里吧。”

俞大风就把嘴伸的簸箕似的,往上吹自己额头上那几缕染成灰白色的头发。

4

林秋红是在一个傍晚带高向前过来拜访林建国的。因为提前打过了招呼,苏大云把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还用洗发水给小赖洗了澡,让它看上去确实是一条棕色的卷毛狗而不是一块移动的抹布。

一进门,高向前就握住了林建国的手,没叫他哥,而是使用了社会上对男人的敬称,称他为建国兄。他热情洋溢地说早就听秋红说他们,也早就该来拜访了,拖到现在,请建国兄多包涵。虽然高向前使用的不是内亲才应该有的称呼,但他把话说得滚烫滚烫的,让林建国两口子很受用。

高向前比林建国大,可娶的是他妹妹,所以,林建国也不可能喊他老兄或是大哥,而是直呼其名。他握着高向前软绵绵肉墩墩的手,心里想,果然是当官的手,一握就知道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小小地为林秋红担了一下心,可一转念,人家局长,家里肯定有保姆。

四个人寒暄了半天,说到各自的孩子。林建国就说林海特这孩子有想法有追求,打算考律师,这不,嫌家里吵,一下班就去图书馆看书,学到晚上十点多才回来。

高向前听得频频点头,说不错,自觉自律,这在年轻人里,是不多见的好品质。听见有人夸自己儿子,苏大云就跟吃了蜜一样,又陈芝麻烂谷子地把林海特表扬了一会儿。见苏大云一说起林海特的高考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林秋红想换个话题,就说婚礼定在国庆节,婚礼前高向前想组织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到时候林海特也得去。

林建国说那是肯定的,两家人正式见面么,所有家庭成员都得参加。高向前也说,那是,到时候他把女儿也带上,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叙一叙。

晚上回了家,高向前问高程程这两天有没有时间。高程程问干嘛。高向前说他这不快要和林秋红结婚了嘛,想把两家人正式约到一起坐坐,也算是正式认个亲。

一听是这事,高程程就烦了,说没时间。

高向前说:”我又没约在你上班时间,晚上,下班以后。”

高程程说:”是您又不是我跟她结婚,您拽我去跟他们吃什么饭?”这几天,高程程挺烦的,有位顾客银行卡里的钱被取走10万块,都过去三个月了才发现,非要说卡在她身边呢,钱却被取走了,是银行的责任,非让银行赔偿她的损失,经办柜员委屈得要命,说一次取款五万以上,都需要提供本人身份证的,她也有身份证资料存底,肯定是客户本人取的。可客户说身份证肯定也是假的,因为银行查出来的取款时间,她在上海住院治病,不可能回青岛取款,也拿出了那段时间她确实在上海住院治病的证据,一口咬定是银行管理不善,她的存款被人冒名顶替取走了。银行不给解决,她就天天举着一个牌子在银行大门口坐着,给银行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却又拿他没办法。

高向前说:“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不就行了。”

高程程说监控资料最多只能保留三个月,过了三个月就会被新的监控影像覆盖,那位顾客发现存款被盗取时,离她怀疑被盗取时间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行里本来就有不少人对她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抓业务的副行长说三道四,这一出事,就更是说什么的都来了。

高向前就给她出主意,找个电脑高手来看看,他们有办法,说不准就能把抹掉的监控影响给恢复了。

高程程觉得也只有这办法了,第二天上了班,几在网上搜本市的IT界高手,结果把林海特他们公司给搜出来了。林海特的老板接到电话后,就把林海特被派过去了。

林海特检查了监控设备,试验了一下,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能恢复出来的影像,只是一些色块,不要说看清人的面孔了,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高程程看着一坨一坨模糊在监控器上的色块,急得眼泪都快跳出来了。

林海特就问怎么回事。

高程程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林海特安慰她别急,问是不是就是坐在门就举着一个牌子的顾客?高程程说是。林海特说数据没法恢复的事,你先别说,你觉得存款在你们银行被盗取的可能大不大?高程程说:“我要觉得这可能大的话我还找你干什么?我就是知道这事不可能发生,才把你找来恢复影像资料,还我们银行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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