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特点点头，说：“你了解这位客户的家庭情况吗？”
高程程说：“好像早就和她老公离婚了，和儿子生活在一起。”
林海特说：“你见过她儿子吗？”
高程程说：“见过一次，挺高大的。”
林海特又滑动了一下监控资料上的色块，问：“她儿子是不是喜欢穿运动休闲装？“
高程程惊异地说：“你怎么知道？“
林海特就笑，说：“我猜的。”然后指给她看：“虽然影像没法恢复，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些色块，但这些色块都是当时的人穿的衣服上的颜色，你看这块红色的色块这么大，我估计应该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一般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红外套，应该不是正装，而是休闲运动装或者冲锋衣一类的衣服，而她的儿子身材魁梧，喜欢穿休闲运动装，我觉得基本可以对上了，这笔钱是他儿子取的。“
高程程用满眼都是敬佩的眼神看着他：“哎呀，林先生，您简直是当代的福尔摩斯！“说着就要往外走，林海特喊住她：”高行长，您干什么？“
高程程说：“我把她叫进来对质啊。”
林海特就笑，说：“那不行，您要现在把她叫进来，让她看这些不能完全恢复的数据，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高程程已经对林海特仰慕得五体投地：“那我应该怎么办？”
林海特说：“查一下她的开户信息，一般会有一个备用联系人，如果您这位客户已经离异的话，她的备用联系人很可能就是她儿子，您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已经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影像资料，已经完全掌握了那天来取款的人的相貌特征，一，问问他是不是取了他母亲的存款给忘记了，二是如果他确认不是他取的，你们就报案了。“
“万一他不承认呢？”高程程还是有点忐忑。
“那你就说你们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到惊动警方，先跟他核实一下，如果不是他，你们就报警了。”林海特说他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敲山震虎试试了。但具体是不是按照他说的办，还要高程程自己决定。因为他的判断也是基于对人性最基本的分析，如果真是客户儿子取的款，有可能是他利用母子之间的信任，盗用了身份证和银行卡，取完款之后又给放了回去，所以客户才神不知鬼不觉，等发现了一口咬定是银行失误而不是往自己儿子头上怀疑，因为亲人之间有种本能的信任。如果真是这样，银行给她儿子打电话，他儿子如果不是一贯的大奸大恶，一般都会害怕事情闹大，因为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一旦惊动了公安，更不会有好结果。
高程程说没问题，从电脑上调出了这位客户的开户资料，果然找到了她儿子的手机号码，就给拨了过去，说：“李浩然先生吗？我是银行的，您母亲因为怀疑存款被盗取在我们银行讨说法的事，你大概知道吧？“高程程边说边冲林海特使眼色，询问他下一步怎么办，林海特就拿笔在纸上写：”保持镇定，让他觉得你胸有成竹，给他打电话是善意的提醒。“
高程程点点头，继续对着电话讲：“是的，我们已经请专家恢复了影像资料，发现当天来取款的人穿一件红色的运动休闲外套，我不知道是不是您，不，请您不要激动，听我说完，如果您觉得我没说错的话，最好给您的母亲打个电话，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们就报警了，把影像资料交给公安机关处理……“
高程程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她对林海特摊摊手：“挂断了。“
林海特说：“没事，人在惊慌失措下的应急反应，我估计，不出十分钟他就会给他妈打电话了。“
高程程就出了办公室，站在大堂往门外张望，果然，就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女客户的手机响了，她接听了手机，回头张望了一眼银行大厅，生气地冲着手机吆喝着什么，起身拿着牌子走了。
高程程对林海特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女孩子似的拍着巴掌，在原地跳了几了个圈，说：“林先生，我想拥抱您一下，您不会觉得我花痴吧？“
林海特倒让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局促地笑笑，正不知说什么好呢，高程程就扑上来给了他一个香喷喷的拥抱，说：“林先生，最近我快被这位客户弄疯了，您可帮了我大忙了，今晚我请您吃饭！“
林海特忙说：“今晚不行，我们家有家庭聚会。“
高程程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调侃他：“真把我当花痴了呀？“
林海特笑笑，说：“真不是，还是比较重要的家庭聚会。“
高程程说：“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说着，拿出手机：“我们留个私人联系方式吧，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又得劳动您这位福尔摩斯过来救急。”林海特就把手机号报给了她。高程程按上号码，给他拨了回去，说：“把QQ号也告诉我。”
林海特说了，然后说最近比较忙，很少上线。高程程就饶有兴趣地问他忙什么呢，不等他回答，就说以他的逻辑性和推理能力，干IT业太浪费智商了。林海特说其实他也没多少智商，主要是以前他爸是干刑警的，所以，耳濡目染了一些。高程程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怪不得呢，然后又说虽然是受你爸的影响，可最主要的还是你智商高加做事沉稳。
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下这么大力气夸，林海特不好意思了，就想告辞，虽然还没开口，但高程程也看出来了，对他印象就更好了，凭心而论，以她的家庭条件，再加上年龄上的优势，身材不错，气质优雅，模样也好，还有银行副行长的职位，对她献殷勤的男人多了去了，可这位林海特就没有。而且，看得出，这是个内心挺拔而阳光的人，高程程对他就愈发有好感了，就殷殷笑着，问林海特往哪个方向走，看她可不可以捎他一程。
林海特感觉到了她灼热的眼神，就觉得心里有个自己，跑得更快了，忙说我还要先回趟家。
高程程还不死心，问他回家往哪个方向走。林海特只好说杭州路。
高程程眼里的灼灼，就暗淡了一点，说还真不顺路。
林海特如释重负，忙告辞出来。昨天晚上苏大云就跟他说了，今天高向前请两家人一起坐坐，在东部一家酒店，让他下班直接过去。
4
高向前把酒店订在了东海路，林建国说很高档，以前他们去那酒店办过几次案子。苏大云说你妹父母没了，你就是她娘家的长辈了，他当然得隆重点。林建国说在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理所当然，让她别在饭桌上流露出这意思。人家愿意尊咱，那是人家讲礼貌有修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会把人情抹了。
苏大云也没再说什么，五点出头，两人出门往酒店去，林建国本想打出租车，被苏大云拽下了，说这个点了，路上正堵的时候，你打车得花多少钱啊？说完，就拉着他往公交车站去。挺高兴的日子，林建国不愿惹她不高兴，就遂了她的心，一起去坐公交，等上了公交，苏大云就一个箭步抢了一个双人座，拍着座位让他过去。
其实看着度大运上车抢座的动作，林建国挺心酸的，想他们这代人，活的挺累的，正上学的年龄，国家在搞运动，吃不饱穿不暖的，匮乏怕了，就养成了囤和抢的习惯。落座的时候，觉得屁股下有东西硌了一下，顺手摸出来，是个商标，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苏大云就瞪眼，说：“干嘛呢？”他这才发现，这商标是苏大云裤子上的，就说：“这裤子都穿一回了，你怎么还没拆商标？”苏大云一把抢过来，塞进口袋，说：“我愿意。”
林建国看着她，心里酸酸的，知道她不是忘了剪商标，而是不舍得往下剪，这条裤子还是林秋红带她去商场买的，是名牌，一千多块钱，这要搁苏大云身上，一千多块钱她至少能买回二十条裤子。所以，这商标她一直不舍得往下剪，上次穿完了，脱下来，规整叠好了，挂在衣橱里。偌大一个衣橱，所有衣服都是叠着放的，只有林秋红给买的上衣和裤子，孤零零挂那儿，显得孤单而又骄傲。
林建国望着车窗外，说：“海特也上班能往家挣钱了，以后你就别那么节俭了。”
苏大云哼了一声，好半天才说：“海特上班了就不用攒钱了？不攒钱将来你拿什么给他办婚礼?”
林建国心头一咯噔，想差点把这茬忘了，看来，过日子还真得有个女人给打着谱，要不然，男人过日子，永远是走到哪山砍哪柴，没计划也没章程的。
中间换乘了一次公交，就到酒店了，林秋红和高向前到得比他们还早，菜也早就点好了，把主宾的位置特意留给了林建国。林建国心里还是挺舒服的，觉得高向前虽然是一局之长，但没颐指气使的毛病，至少在他跟前是这样的。
四个人寒暄了几句，林海特就到了，高向前抬手腕看了一下表，说：“程程行里忙，再等五分钟，她要再不到，我们就起菜。”
林建国说：“年轻人，忙事业才是正事，一家人闲聚，也不是要紧的事，再等等。”
高向前说：“事业固然重要，今天的家庭聚会也很重要。”说着，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林秋红知道高程程来得晚，未必是银行有事忙着，而是不愿意来，故意用迟到耍态度，给她难堪，但她又不能明说，又怕高向前给高程程打电话，高程程说了不好听的惹高向前当着哥嫂的面发火，这样，大家就知道高程程其实是很排斥她的了，就在底下拽拽高向前。
高向前凝神听了几分钟，就挂断了电话，说没接，可能来路上了，开着车，接电话不方便。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开了，高程程沉着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仿佛也没看见满包间已经是人了，而是直接冲高向前去了，说：“人家都到了，您还催！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点，路上堵着呢！“
一看是高程程，林海特一下子就愣了，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说：“高行长。“
高程程闻声扭头，见是林海特，也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两人面面相觑，都笑了。除了他们两个，在座的都很吃惊，苏大云嘴快，问林海特：“海特，你们俩咋认识的？“
林海特就把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高向前挺高兴，说：“这就叫无巧不成书，缘分呢。”
一时间，气氛就融洽了，因为见着了林海特，高程程进门时的一脸高冷，彻底卸下来了。苏大云悄悄问林海特，听他叫高程程叫行长，她这么年轻，什么行长？林海特就说好像是银行支行的副行长。苏大云就啧啧小声说：“瞧见没？这就叫朝里有人好办事，投胎是门学问，投到个好爸爸手里，年轻轻就能当银行行长。”林海特知道，苏大云说话，表情从不掩饰内心，怕人看出她的鄙夷和不平，就小声解释说：“说是行长，其实就是个储蓄所主任。”苏大云说：“储蓄所主任就小了啊？也不小，这是爬台阶呢。”
因为林海特，高程程挺开心的，话也挺多，问林海特业余时间都干什么。苏大云就献宝似地说正忙着学习打算考律师呢。高程程说其实律师远没外界谣传得那么风光，不好考不说，也前路未卜，有这心劲，还不如考公务员呢。
苏大云就去看林海特。林海特说已经学好几个月了，也快考试了，不管能不能考过，一定要试一下。高程程问什么时间考。林海特说9月底。高程程说来得及，要是没考过，你就12月去参加公务员考试。说得行有成竹的，好像林海特的人生，就这么安排了。
林海特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因为林海特和高程程聊得来，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愉快。接下来，林秋红就开始准备婚礼了，这期间，高程程经常往林海特家跑，大多是帮着林秋红拿东西或是送什么东西，每次都是晚上去，去了，都会到林海特的房间看看，有一次来了，还给林海特拉来一箱子考公务员的学习资料，跟林海特说：“林海特，我看好你，以着你的智商和逻辑思维，干公务员一定很有前程。“
林海特让她的热情搞得很不好意思，问她是不是特别喜欢公务员这职业。高程程说分怎么说，她觉得女人吧，未必一定要去做公务员，但你男人不一样，男人天生就应该跨马安天下嘛，本着学而优则仕的原则，优秀男人就应该走仕途，这样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大好才华施展出来，造福百姓。
林海特就觉得她挺理想化也挺天真的，就笑。有天中午，他带陈小茼回来了，因为陈小茼买了新车，去科技街找他，趁中午林建国和苏大云都不在家，两人偷偷回家身体会师，**澎湃完了，陈小茼看见他桌子上有考公务员的学习资料，就问他是不是又打算考公务员了。林海特说没有的事，就把高程程的事说了。陈小茼就警觉地看着他，说：“她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林海特就笑，说：“别瞎说，我们是亲戚。“
陈小茼说：“你们又没血缘关系，就好比干爹干女儿，反正不是亲的，没血缘关系，当然就可以相互搞搞了。“
林海特就捏她鼻子笑，说：“突然发现你说话很恶毒。“
陈小茼说：“那是，因为我紧张，我一紧张就恶毒。“
林海特让她放心，高程程对他不错，仅仅是因为他的姑妈要嫁给她爸做给她做后妈了，仅此而已，再说了，人家堂堂银行行长呢，怎么能看上他这根穷屌丝。
陈小茼说：“所以她才努力督促你上进么。“
林海特说：“那你也督促我上进，怎么说？“
陈小茼说：“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啊，她呢？她算什么？“
林海特一下子就哑然了，但看陈小茼嘟着嘴生气的样子，分外可爱，就凑上去轻轻把她嘟着的嘴咬在口里，用舌尖轻轻地撬开她的唇，温柔的吻她，吻得刚刚穿上衣服的陈小茼胸口又开始起伏不定，林海特就又温柔地进入了她，轻轻抵着她说：“在我眼里，这世界上就你一个女人。“陈小茼抵在他胸口的头，用力点了点。
因为陈小茼的警觉，林海特对高程程就稍微戒备了一点，为了不被她堵在房间里，下班就直接去图书馆学习，学到图书馆闭馆再往家走，等到家，就十点多了，好几次，苏大云说程程过来了，问你最近总不在家，再要么就说程程说你现在学习这么紧张，需要补补，给你送了些补品。林海特就嗯，很不上心的样子，就好像苏大云在告诉他，他不在家的时候哪个邻居又来他家借了一棵葱或是拿了一头蒜。
有一次，苏大云冷丁说程程怎么老往咱家跑？自言自语似的。
林海特装没听见，就回房间去了，苏大云就跟过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说：“海特，程程该不会喜欢你吧？“
林海特叫了声妈，说：“妈咱不胡思乱想行不行？“
苏大云若有所思地说：“我就顺嘴这么一说。“
“那咱能不能别这么顺嘴？传出去对程程不好。“
苏大云哦了一声。
其实，最早看出高程程心思的是林秋红，但她决定不动声色，因为就和高程程不多的几次接触里，她能感觉出来，高程程虽然年纪不大，但城府很深，心气也高，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不动声色地拿到手。她不吭声是因为知道，林海特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陈小茼，高程程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爱情这事就这样，有南墙可以自己去撞，但别人不能提醒，否则，谁提醒了就是谁在笑话她不自量力。高程程刚刚因为林海特不对她假以颜色了，她犯不着自己再去把枪口拽过来。
所以，只要高程程不主动提，她从来不说林海特。但自从和林海特见过面以后，高程程时不时的会请她和高向前吃饭，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聊林海特身上去了。
聊到了，林秋红就说两句，但绝不滔滔不绝，适可而止，适当的信息饥饿，反倒更让高程程对林海特产生了兴趣，尤其是当她听林秋红说到林海特曾经是学校的混世魔王，后来因为父亲入狱才突然觉醒了，就更是敬佩得不行了，说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不知道反省自己，就凭林海特年纪轻轻就能因为外力而觉醒，就足以说明将来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林秋红说一个IT行业的小员工，能有多了不起。她一点也不想夸赞林海特的将来，不是她对林海特的未来没信心，而是不想让高程程父女觉得自己是在竭力营销林海特。甚至，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高程程喜欢上林海特，相对来说，她还是更喜欢陈小茼，和林海特从高一开始相互喜欢，这样的爱情干净而又纯粹，将来结了婚都是个让人相信爱情的传奇啊。所以，当高程程问林海特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就实话实说了，说有个，别看两人年龄不大，可恋爱的年头可不短了。
高程程眼里的灼灼，就忽闪了两下，突然，诡秘地笑了一下，问林海特的女朋友漂不漂亮。林秋红说挺漂亮的。高程程又问：“我怎么从来没听林海特提起来过？“
林秋红就把谢云不同意，林海特的发奋图强其实是在努力争取的事说了。高程程就若有所思地一下一下点着头，说：“这样啊，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尽管知道林海特有女朋友了，高程程还是经常去找他，有时候也去科技街找，连林海特的老板都吃惊，同事们也纷纷起哄开玩笑，让林海特传授经验，教教他们怎么钓白富美。把林海特弄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什么白富美，高程程是我表妹。“
同事就起哄，说：“我们也想要开捷豹的表妹。“
有一次，高程程来，说来这边办事，路过科技街，顺道上来看看，因为被同事们打趣，林海特心里已很别扭了。可高程程不知道，说：“林海特，到饭点了，你请我吃饭吧。“
林海特想说不，旁边的同事就起哄说：“林海特，你要不请，我们可替你请表妹吃饭了啊。“
高程程就乐了，说：“什么表妹啊？“
林海特的同事起哄起得更来劲了，说：“林海特，撒谎露馅了吧？“
林海特让大家说得脸上呼呼发烧，忙放下手头的事，跟高程程说：“走，我们出去吃饭。“
他们在对面的小吃街吃了牛腩褒。高程程很聪明，从林海特同事打趣起哄的话里，已经猜到他们一定是拿她和林海特的关系开过玩笑了，但她只字不提，因为知道，其一，以林海特有女朋友的身份，在感情上现在对她一定是排斥和避讳的，其二，如果她一定要问林海特他同事们为什么要起哄，就等于是逼着林海特对他们俩的关系来一个笼统性的交代，而这是林海特最不愿意也最排斥的，她不会自讨没趣。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个没心机的傻大姐，顺道路过上来厚着脸皮蹭饭吃，这个角色，想必林海特还是愿意接受的。
正吃着饭，有个小女孩抱了一抱玫瑰挨张桌子卖，但卖的并不顺利，高程程看着她，说：“这么小的孩子就出来卖花，怎么不上学啊？“
林海特也抬眼看了一眼，说：“肯定是哪个山区里的孩子。“读大学的时候，有个来自河南乡下的同学就说，他们那儿重男轻女的厉害，如果前面生的是女儿，就会超生，一直超生到有儿子为止，有了儿子宝贝似的宠着，女儿都小猫小狗似的养着，有的养到几岁，就租给一些乞丐或是耍杂技的，比起租给乞丐或是耍杂志的，租给人家卖花的，算是运气好的了，至少不用遭罪不用挨打，就是五冬六夏在小吃街或是夜档卖花，卖不够数，晚上没饭吃。高程程听得瞠目结舌，好像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听说在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残酷恐怖的事情，说：”好可怜呀。“
林海特点点头。
看着小女孩抱着花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卖过来，高程程说：“海特咱们把她的花都买了吧。“
林海特看了一下，小姑娘的玫瑰还有十支左右，高程程都这么说了，自己要是不买的花，显得很不善良很不温暖，就说好的。问了价钱，就全给买了，然后，递给高程程，说送给你了。高程程接过来，高兴得不成的样子，嗅了一下，说真香。话音刚落，陈小茼突然从马路对面冲过来，一把夺过玫瑰，气势汹汹地瞪着林海特：“林海特，你有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
林海特都给懵了，一下子手忙脚乱，说：“小茼你怎么来了？“
陈小茼的眼泪像豆子似的一颗一颗地往外跳，一下一下地推着他的胸膛，说：“你是不是特别不希望我这时候出现？“
林海特说：“不是。“就想给她解释是怎么回事，可陈小茼气坏了，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根本不给他机会开口，说：”那你问小茼你怎么来了是什么意思？“
林海特一下子就张口结舌，是的，他刚才说那句话，不过是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因为心慌，一下子就给说出来了，其实高程程来找他的每一个时刻，他都不希望陈小茼出现，倒不是蓄意要瞒着她，而是怕引起她误会。
高程程愣了片刻，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说：“陈小姐是吧？你误会了.”说着，伸手，要跟陈小茼握手的样子，陈小茼恨恨盯着她，说：“高小姐，我不明白大白天你不工作跑来找海特干什么。”
高程程依然波澜不惊，说：“陈小姐你真误会了，我和海特只是普通朋友，其实呢，也不是朋友，准确得说我们两个是亲戚，今天我到这边办事，路过海特单位楼下，厚着脸皮蹭他请我吃饭呢。“说这些的时候，高程程落落大方，倒好像陈小茼是个爱找事儿的小心眼姑娘，弄得林海特特尴尬，把陈小茼拉到身边，哄她说：”你看，又生气，我才发现你一生气就特不好看。“
陈小茼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冲他撅了一下嘴，对高程程说：“对不起，是我小心眼。“虽然嘴里这么说着，目光却并不往高程程那儿去，而是看看看看抢过来的玫瑰，说：“也不能光怪我，哪有平白无故随便给女孩子送玫瑰的。”
高程程就笑着把刚才买玫瑰的原因说了一遍。陈小茼就更不好意思了，说：“原来是慈悲的玫瑰啊。“
高程程笑着，从玫瑰里抽了一支，说：“好了，海特，这玫瑰我转赠给你女朋友了，我走了啊。“说完，冲陈小茼摆了摆手，就走了。
陈小茼目送她远去，才转回头看着林海特：“生我气了啊？”
林海特又好气有好笑：“你借我个胆吧，我敢嘛？”说着，拉她坐下，问：“吃饭了没？”
陈小茼执拗地换到旁边没人的桌子上坐了，拍拍桌子示意他过去，林海特只好过去坐了，陈小茼说：“吃饭了我就不来找你了。“说完，又说她刚才去公司找他吃饭，他同事说他已经被表妹拽走了，她一猜就是高程程，估计他们也走不远，就顺路找过来了，果然在这儿。说完，气咻咻说：“这地方是你领我来吃饭的据点，以后不许领别人来！“
林海特说好，我以后不领别人来，然后给她点了份海带排骨煲，陈小茼说：“你不吃啊？“林海特从旁边把没吃完的煲端过来，说：”看着你就饱了，不想吃了。“
陈小茼就恨恨地哼了两声，吃完了，才说，不知为什么，一看见高程程和他在一起就来气，就特别想发火。
林海特说：“人家漂亮呗，你有危机感了呗。“
陈小茼就哼，说：“以后不许和她见面。“
林海特说：“这我可不敢保证。“
“为什么？“陈小茼一双漂亮的凤眼，虎视眈眈着他。
林海特说：“因为她不是普通朋友啊，你说一普通朋友，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可我姑妈马上就和她爸结婚了，也就是说她马上就成我姑妈的继女了，从亲戚辈分上说，她就是我亲戚，你总不能不让我一亲戚不进我家门，她去了我就冷着脸吧？人家也没得罪我。“
陈小茼想了想，觉得也是，就说：“那你们不许单独见面。“
林海特说：“我努力。“
陈小茼又瞪眼，说：“必须！“
那天晚上，陈小茼约俞大风出去喝酒，说起了她对高程程的感觉，问俞大风：“你说为什么啊？其实我知道海特不会劈腿，可为什么我一看见高程程就会精神高度紧张，就会生气？“
俞大风就装模作样地给她分析说，他在一本杂志上看一位情感专家说过，在感情这方面，女人的直接最准了，非常有可能在你潜意识里，高程程就是你的情敌，所以，一看见她，你的神经就绷紧紧的。
陈小茼觉得有一定的道理，睡觉前，给林海特打电话，被林海特笑话了半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