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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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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范忠迁被批捕那天,我和何小风正沿太平路向东巡逻,接到洪雪娇的电话时,她声音神秘,好像在悄悄跟人诉说她身边有个小偷正行窃。

洪雪娇说美容院来了几个警察,把每个人都叫到单间去问话,打听一个叫高丽曼的推拿技师,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大吃一惊,说:“高丽曼是你们美容院的?”

何小风听我说高丽曼,一脚把车刹住了。

洪雪娇“嗯”了一声,说她去的时候高丽曼已经辞职了,听说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我问洪雪娇警察都问了些什么。洪雪娇说问得可多了,问高丽曼的婚姻,问她有没有情人,问她有没有交往过密的异性,等等。

洪雪娇发现我竟然知道高丽曼,猜我知道一些底细,问我知不知道高丽曼犯了什么事。我知道洪雪娇嘴快,尤其在美容院这种地方,技师们闲下来,喜欢插科打诨,相互贩卖各种八卦,但我怕影响案件侦破,就故意对洪雪娇答非所问。

洪雪娇说高丽曼虽然不干了,但经常有人说起她,说高丽曼长得很漂亮,技术也好,很受男顾客欢迎。后来老板的朋友追她,她就嫁了,听说结婚后并不幸福,光去法院起诉离婚就起诉了三次,哪次都没离成。

洪雪娇絮叨起来没完,何小风傻了一样看着我,好像洪雪娇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念了个魔咒,把他定住了。

我伸手在何小风眼前晃了晃,挂断电话,问何小风怎么了。

何小风说:“你刚才说的高丽曼是怎么回事?”我说她可能涉嫌谋杀。何小风激动起来,说:“不可能!她不可能杀人!”

我吃惊,问:“你认识高丽曼?”

何小风说认识。

我诧异于世界太小,但又不确定谭庆龙的妻子高丽曼就是何小风认识的高丽曼,问他认识的高丽曼的体貌特征。何小风说了几点,都对上了。我问他怎么认识高丽曼的。

何小风说他前女友丽丽姐,大名就叫高丽曼,又问我她现在在哪儿。我说高丽曼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被警察带走了。

何小风推开车门,站在一棵松树下,一把一把地抹眼泪。我看得难过,给陈枢打电话,问高丽曼那边什么情况。陈枢说已拘留好几天了,但高丽曼矢口否认,目前警方没有过硬的证据,仅凭谭庆龙没有心脏病却死于心脏病,检察院是不会批捕的。

我让何小风别难过了,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他的神仙姐姐可能会成功脱罪。何小风转悲为喜,问高丽曼哪天释放,他要去接她。

将心比心,我能理解何小风的心情,下班前我给陈枢打电话,问起高丽曼。听得出,陈枢很恼火,因为身为警察,最恼火的就是明知道对方是犯罪嫌疑人,因为没有证据,却不得不将其释放。陈枢说:“谢磅礴,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希望我们对范忠迁高抬贵手我可以理解,现在怎么连高丽曼也成你的掩护对象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神吗?”

我实话告诉陈枢,不是我想释放高丽曼,是我的搭档拜托我打听,因为高丽曼是他的初恋女友。

原以为陈枢会说难听的,比如“你搭档干我屁事”这类话,但他没有,他缓和了语气,问怎么回事。我知道,陈枢语气缓和,就是主动放倒抵触的栅栏,我不能不识抬举转身就走,就简单讲了一下何小风和高丽曼的故事。陈枢听完,长长地“哦”了一声,让我告诉何小风,可能还要等两天,具体时间等他通知。

何小风很激动,说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高丽曼变什么样了。我告诉他,依然很漂亮。何小风央我约陈枢吃饭,我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也知陈枢不会答应,但耐不住他磨,只好又给陈枢打电话,挂了免提,想让何小风亲耳听到陈枢的拒绝而死心。没想到,陈枢竟答应了,说今晚就有时间。

何小风高兴坏了,口口声声喊我师父,说我果然面子大。我纳闷,按说这时候,办案刑警是不会和与嫌疑人有关系的人一起吃饭的。但等见了陈枢,我才明白,他答应跟何小风吃饭,是为了套高丽曼的情况,但何小风能告诉他的,都是十年以前的往事,对谭庆龙案子毫无用处。

那晚下雪了。青岛虽然地处北方,但很少下雪,即使下也是很小气,雪花小如米,一点也不漂亮,更没有气势,像云层不小心漏下的沙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街上扬。陈枢点了一支烟,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眯着眼看天,说我这个徒弟对高丽曼挺有感情的。我说男人嘛,对自己睡的第一个女人还是很在意的。

陈枢歪着嘴鄙夷地笑了一下,说装得还挺像,笑我明明是个痴情种却要装成老流氓的样子总结经验,我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陈枢又“哼”了一声,说:“等高丽曼放出来,你盯着点他。”

我说何小风都十年没见高丽曼了,也没机会参与作案,有什么好盯的。

陈枢说:“虽然我们没有证据指控高丽曼犯罪,但她肯定作案了。就算侥幸逃脱了,心也是虚的,她应该能接受何小风的再续前缘,给虚慌的心找个依托。”

“跟何小风再续前缘也不可能告诉何小风她杀过人啊。”

“万一呢?人陷入感情里的时候是很容易放松警惕的。”

我让他别痴人说梦了,以何小风对高丽曼的感情,就算高丽曼说了,把所有杀人证据都指给他看了,他也不会出卖高丽曼。

陈枢说万一呢。

我看着他,摇摇头,心想怪不得陈枢会离婚,他拿爱情太不当回事了。

两天后,陈枢跟我说他和拘留所打了声招呼,下午三点释放高丽曼,让我告诉何小风一声。

何小风不知陈枢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以为是给我面子,才特意知会一声,跟我要了陈枢微信,加上后好一顿感恩戴德。

释放高丽曼那天,何小风理了新发型,交班后洗澡换衣服,还喷了男用香水,怀抱鲜花去拘留所门口接高丽曼。

那天的天气不好,铅色的云层层叠叠地悬在头顶上,好像沉重的石头,随时会掉下来砸在头上。三点半的时候,拘留所大门开了一条半米多宽的缝隙。高丽曼穿着一件灰色皮大衣从缝隙出来,风吹得她把大衣使劲裹了裹,正想低头继续往前走,目光就落到何小风身上。高丽曼微微怔了一下,挪开了视线。十一年了,她完全不认识他了,十一年前的何小风还是个没有完全长开的少年。

怀抱鲜花的何小风就那么站着,看高丽曼紧紧地裹着大衣从眼前走过。何小风泪眼蒙眬,亦步亦趋地跟在高丽曼身后,叫了声“姐”。

高丽曼站住,回头看着他,慢慢地笑了,笑得两眼泪花闪烁。

已是魁梧男子汉的何小风把她和鲜花一起拥抱在怀里,他们在冬天的马路边尽情地跳啊笑啊,后来高丽曼问何小风怎么会跑到拘留所门口接她。

何小风说缘分,是老天又把她推回到他面前。

高丽曼是成年人,不相信什么缘分,更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好运,刚刚摆脱谋杀亲夫的嫌疑就遇到旧爱,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在高丽曼面前,何小风还是那个心底里没有一丝杂念、半句谎都不愿意撒的青春少年,于是就说出了我和陈枢。

高丽曼恍然大悟,说:“你是警察了呀。”

还是协警的何小风就虚荣了一下:“是的,我是警察了。”然后,他开车送高丽曼回家,又载她出去买菜,站在厨房门口,看高丽曼悉心地烹制着一道道小菜,他恍惚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他走过去,从背后拥抱她,亲吻她,他们分别十一年的身体,在厨房的案台上再次会师。

何小风和我说这件事时已和家里决裂了,他不得不和我说,是因为在我们巡逻的路上,他妈妈会突然跳出来拦在车前,哀求何小风看在他爸爸已气病了的分上离开高丽曼。这个时候的何小风就会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给我作揖打拱,求我发挥驾驶技巧,在不伤害他妈妈的情况下,迅速逃离现场。

我很生气,跟他说,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是男人的自由,但是,在成全自己的同时,也请安顿好后院,别让他妈妈像秦香莲似的有事没事跳出来拦警车,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人民警察祸害了人家的黄花大闺女呢。

何小风说因为高丽曼大他八岁,他爸妈很恼火,又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高丽曼有谋杀前夫嫌疑,就更不干了,说外面已经风言风语地传开了,高丽曼之所以会谋杀前夫,就是为了跟何小风在一起。何小风哭笑不得,拉我回家做过一回证,他和高丽曼是在谭庆龙死后才联系上的。但他爸妈不信,认为我俩是搭档,差不多就是一丘之貉,不能相互做证取信于人。

摊上这么轴的父母,我完全懂何小风的苦恼,就像当年我经常恨不能替谢福哉管理一下洪雪娇却不能一样。

那段时间,我除了帮何小风对付他冥顽不化的父母,就是去看范小舟。

是的,去看看她就走。虽然高丽曼谋杀谭庆龙因为证据不足而没有被批捕起诉,帮谭庆龙作假办保外就医的范忠迁却罪名确凿,被批捕了,正等法院开庭审理判决。

范小舟聘请了他们所最好的刑事律师,形势依然不乐观。范家因为范忠迁被拘留已显出了下坡路的疲态,但并没因此改变对我的态度。有时候,我陪范小舟回去,范忠迁的老婆依然视我如空气。如果范小强在,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像即将开掐的公鸡。

我和范小舟没心思谈情说爱,每次见面都是找家咖啡店喝杯咖啡,聊的内容全是范忠迁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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