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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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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范忠迁虽是谭庆龙案子上的一环,但是个单独的案子,该交代的范忠迁都交代了,犯罪动机和后果一清二楚,现在,我想知道陈枢会不会把他送往检察院报批捕。虽然范小舟没托我打听,但她一定想知道。

刚坐没一会儿,我就听到七零八落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陈枢。显然,他也看见了我,他一愣,嘴唇动了动,看表情像是在骂人。我站起来,他看着我,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我明白了,陈枢不是在开案情会,而是不想见我。我迎着他走过去,和他握手,在他耳边说:“陈警官,躲着我,就是你不对了。”

陈枢尴尬得不行,说:“你有什么好躲的?”

“就是。”我一边说,一边用肩逼着他往路边走,“和你打听个事。”

陈枢往旁边一闪,躲开我肩膀的逼迫,说要出个现场,没时间聊天。我绕到他面前挡住去路,说:“不聊天,就一句话,范忠迁的案子到底怎么定性的?”

“范小舟让你打听的?”陈枢看了我一眼。

“我自己。”我故意气他,“我爱她,想为她效忠,没毛病吧?”

陈枢看着不远处开始上车的同事们,急匆匆说还没定性,这事大家争论得厉害。说着,他撒腿往车旁跑。我气,但也没办法,只能喊他名字。他回头。我指指自己的脸,意思是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对范忠迁手下留情。他什么也没说就钻进车里一溜烟蹿了。

几天没见范小舟了,我心里不踏实,去中铁楼下,约她下来,问她家里怎么样。我知道这么问显得很虚伪,范忠迁被公安带走调查,对他们家来说,已是波澜壮阔的丑闻,但这个时候,我依然想要范小舟感受到来自我的温暖。

范小舟说她妈还好,不出门也不和社会上打交道,感受不到外界的浪头有多大,范小强最倒霉,他的物流场站很多业务都依靠范忠迁的关系。范忠迁进去以后,这些业务马上呈摇摆势头。来场站的集装箱少了,范小强脸面挂不住,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跑各大进出口公司笼络感情,稳定业务。

我问她怎么打算的。

范小舟说范忠迁帮谭庆龙办假保外就医属于营私舞弊和妨碍公务,最坏的后果是检察院批捕,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在体制内,最轻也要记大过或者开除。

总之,不管是哪种处理结果,范忠迁的政治生命终结了,从此以后,一介平民度余生。

我告诉范小舟我去找陈枢了。她看着我,默默走到我身边,抱着我胳膊,把脸贴上来,说不想眼睁睁看着父亲沦为阶下囚,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全力一搏。

我说希望我能说服陈枢。

范小舟说案子是市局抓的,陈枢左右不了,让我别难为他。犯罪嫌疑人是著名央企老总,格外引人瞩目,尤其现在是网络时代,智能手机让每一个公民都变成了舆论监督者。

我们坐在奶茶店里,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范小舟突然叫我名字,我应了,看她。她说:“我爸是个念情的人。”

我说:“知道,谭庆龙帮你家挖过地下室,是个不小的人情。”

范小舟说:“不光这个,我哥的场站在郊区,当地的地痞欺生,常去捣乱。谭庆龙带人去了几趟,把他们打服了。虽然我哥觉得给劳务费就摆平了,可我爸说像谭庆龙这种混社会的人不希望你认为他是为了钱才帮你办事,他更愿意让你理解为他为你出头是出于情义。

所以,我爸平时对谭庆龙很客气,谭庆龙觉得我爸有社会地位,还把他当朋友,也引以为荣。”

我宽慰她,问介入案件了没有。她说介入了,上午去刑警队看过卷宗。我纳闷范忠迁怎么一被带走就什么都承认了,虽然有韩猴子做证,但如果范忠迁想抵赖,也不是没借口,比如不承认认识韩猴子,比如不承认曾给过韩猴子药,等等。

范小舟说:“没用,因为韩猴子通讯录里有我爸两年以前的私人手机号码。那个号码是不对外公开的,只有比较亲近信任的朋友才有,一年前我爸就停用了,但韩猴子手机通讯录里还有,也有和这个号码的通话往来,这是赖不掉的。再就是公安在我爸办公桌抽屉里搜出两瓶硫酸奎尼丁,那是给谭庆龙开的,后来没用上,就忘在那儿了。”

看来范忠迁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帮谭庆龙办保外就医会东窗事发,所以没做任何防备。可做了防备又如何?科技这么发达,如果不是心理素质特别强大,撒谎是过不了关的。

晚上,我在陈枢公寓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陈枢快十二点才回来,闷声闷气地喘着粗气,好像很累了,连疲态都不掩饰了。他一踏上台阶就看见我了,定住了一样,骂了一声,理都懒得理我就去打卡开门禁。我尾随进去,跟上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陈枢倚着电梯壁站着,后脑勺也贴在电梯壁上,仰着头闭目养神。我说:“你用不着这样。”他“哼”了一声,还是没睁眼。

电梯在二十七楼停下,我跟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自己泡茶。

他换好鞋,洗了手,从我手里一把夺下茶壶,说:“老子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不想再陪你熬到天亮!”我把茶壶抢回来,说:“我在潮乎乎的冷风里坐了俩小时,都快冻死了,你有没有点人道主义精神?”

“我让你坐的?”陈枢没好气地把身体扔进对面的沙发,仰在沙发靠背上,一副随时准备睡过去的熊样。

人在又困又累的时候懒得迂回婉转,尤其陈枢这种人,看什么都洞若观火,被看穿后只有被戏弄的份,我索性开门见山,说:“范忠迁的案子,你们到底想怎么处理?”

“这也要跟你汇报吗?”说这话的时候,陈枢疲惫的脸上挂着一抹奚落。

“不,是我想跟你打听。”我心平气和,现在我有求于他,必须收敛脾气,“我爱范小舟,范忠迁是她爸,我想讨好她,这么说不过分吧?”

“诚实。”陈枢嘴角往上翘了翘。

“那就请陈警官给个实诚的答案。”

陈枢坐端正了,使劲搓了两把脸,像要把即将沉睡的自己搓清醒似的:“局里为这事开会吵了一下午。”

“结果呢?”

“意见不统一。”

“拜托,都下半夜了,咱能不能别装得跟管牙膏似的,让人挤很舒服啊?”

“谢磅礴,你能不能别仗着你老子死了案没破就理直气壮地挤对我?你当刑警队是我家开的啊?你爸的案子没破是因为当年线索太少,现在范忠迁的案子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这个案子已经被自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道了,如果不报捕老百姓怎么看?

还不得说公安也是看人下菜碟啊?”

“你的意思是刑警队要把球踢给检察院了?”

“不是踢球,是彰显正义。这是必需的程序,捕与不捕,检察院说了算!”

“可报不报捕刑警队说了算,只要你们不报捕,干检察院什么事?”

陈枢说没办法,这是下午局里开会决定的,下班前已把卷宗报到检察院了,是否逮捕,七天内见分晓。

我用起身而去表达愤怒。

没帮上我忙,陈枢也愧疚,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送我,陪着我一起等电梯的时候说,其实队里每个人都知道范忠迁的案子可大可小,可因为影响太大,谁都不愿意扛责任,他一己之力,是扭转不了局面的。

从陈枢家出来,我给范小舟打电话,让她做好最坏的打算。她说知道了。我问她想不想见我。我想,哪怕什么也不做,陪在她身边也是力量。她说太晚了。我替陈枢开解了两句,说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范小舟“嗯”了一声,说回家休息吧,就挂断了电话。</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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