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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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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我背对着范小舟站在门口,踢了门一脚,在静谧的房间里声音有点响。范小舟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回头看她,看见她满眼碎玻璃地看着我,说:“你很不高兴吗?”

我说:“没有,我只是看你不高兴我心里就难受。”

她让我过去。我把门从里面锁上,转身走到床边,看着她,她坐起来,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胸前,说:“谢磅礴,你要原谅我。”

我低头,抚摸着她的手,说:“小舟,你不要这么说,你没做错什么,也不需要我原谅。”

后来,我吻她的头发,拥抱她,我们相互拥抱着躺在**,相互对望,小心翼翼地接吻,吻彼此的额头和唇。她的唇贴在我脖子上,柔软而温暖。我的心被一点点地点燃,我笨手笨脚地吻她,手忙脚乱地解她的衣服,然后我们纠缠在一起。

说来很羞耻,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身体。我紧张而又慌乱,她压抑着的喘息性感极了,让我想把她吞进身体里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我觉得没把方翰闻想悔婚的事告诉她,是今生做得最正确的事。

后来,我们瘫在**说傻话,好像方翰闻这个人不曾存在过,好像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俩在谈恋爱,青梅竹马地走到现在。范小舟在**躺够了,**身子在房间里到处溜达,这里戳戳那里看看,好奇心重得很,后来,她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影集。

那是我的个人影集,从出生到现在,照片是按照年龄顺序插放的。

范小舟倚着写字台看了一会儿,站累了,就趴在**拉着我一起看。她一边看一边评论我小时候的各种傻样,看到一张我六岁的照片时,她问我手里拿的是什么,她已经看见我在好几张照片里拿着这个东西了。我拿过来看了一下,是谢福哉的钥匙串,上面有两个金黄色的铜子弹壳,是我爷爷从朝鲜战场带回来的,被谢福哉做成钥匙坠随身携带,天长日久,摩挲得锃亮,我特别喜欢玩。说完,我往后翻,找到一张把这串钥匙拍得特别清晰的照片,指给她看那两枚子弹壳做成的钥匙坠,它最大的败笔是谢福哉在每个上面刻了个“谢”字,刻得丑陋而笨拙,就像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刚刚学会写字。

范小舟说怎么会是败笔呢,在金属上刻字很难的,谢福哉只是没有专用工具和技巧而已。

我说很可惜,让我爸弄丢了,要不然我送她。

范小舟就笑,打趣我是不是送给哪个喜欢过的女生了。我指天发誓,长这么大只喜欢过她一个女生。她笑着来捉我的手指,轻轻咬在齿间,说:“谢磅礴你真傻。”

我说:“我怎么傻了?”

她说:“我说什么你都当真啊。”

我说那是因为我爱她。然后又给她解释,我爸的钥匙在他被谋杀的那天晚上就不见了。范小舟有点意外,说凶手总不至于为了串钥匙谋杀我爸。我说肯定不是为这串钥匙,应该是打斗中不知丢哪儿去了,世界这么大,随便丢一个角落就够我们找一辈子的。

她继续看影集,看到傍晚,梳洗打扮准备出门。

范小舟站在镜子前化妆的时候,洪小邪盯着她看的目光,有点小小的邪恶。这让我意识到自己迫切需要一套没第三人打扰的房子。

范小舟说:“你这就搬出去住,你妈不会多想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怕我妈以为是她嫌弃我们家。我说不会的,我们家人都神经大条,有话直说,肚子里藏句过夜话,能把自己憋炸了。

范小舟说她已经发现了,我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她挺喜欢的,这样大家相处起来不累。我“嗯”了一声,问这两天他们家气氛怎么样。范小舟说还能怎么样,全家轮番上阵,连轻易不到他们家来的嫂子都搬出来了,真叫一个苦口婆心。我说不好意思啊,都是我没出息。范小舟就说:“谢磅礴,你干吗呀,我就喜欢你身上的那股混不吝劲儿。”

我说:“我这不怕你受委屈嘛。”范小舟歪头看了我一会儿,说:“要不你就租个房子吧,他们要再气我,我就搬你那儿住。”

我心花怒放,上房产APP找房子,找阳光充足、有停车位、离中铁大厦近的,每找到一套看着还算合意的,就发过去让范小舟看,范小舟看了两套就不看了,说要回家,让我看着合适就行,我起身送她。

一路上范小舟很沉默,我说话她也恍惚。我问是不是担心回家又要面对阶级斗争和批评教育。

可能怕伤我自尊,范小舟只是歪头看着我笑,没说话。

我知道就是了,说:“要不你睡我家吧。”范小舟说:“你们家就一个卫生间,我去了就四个人了,四个人轮流用一个卫生间别扭。”范小舟家的别墅每间卧室都带一个大卫生间,而我们家不仅只有一个卫生间,还小。早晨经常会有人因为抢不着卫生间急得跳脚。罪魁祸首就是洪雪娇,她喜欢坐在马桶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排泄这回事。我和洪小邪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急得团团转。还有一次,我吃外卖吃坏了肚子,洪雪娇待在卫生间里化妆,把我憋得差点拉裤子里。为了抢厕所,我跟洪雪娇干了无数架。洪雪娇就跟我哭,说她活了半辈子,啥都不如意,只有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放松,仿佛整个世界的烦恼都在卫生间门关上的刹那被关在了门外。

范小舟没法接受我们家几个人用同一个窄小的卫生间。这让我惭愧,也意识到爱是一回事,能不能给范小舟幸福是另一回事。那明知道给不了幸福还要坚持的恋爱,是不是一种混蛋行为?

我心意消沉。范小舟看出来了,误以为我还在为她家人的反对而担心,安慰我,说他们家人的反应激烈和集体打压是虚张声势,只要她挺住,他们就拿她没辙。

我知道她会错了意,但不想纠正,就握了一下她的手,说辛苦她了。

范小舟说她刚才沉默,不是担心回家被批斗,是在想曲露露的事。她歪头看我,问:“你觉得谭庆龙有可能是被高丽曼谋杀的吗?”

我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也可能不是。

范小舟让我说说理由。

我说如果谭庆龙是死于谋杀,也在警方立案了,我就不能跟她透露任何关于案情的消息了。

范小舟说知道,她是刑事律师,但谭庆龙的案子没立案,我也不是刑警。

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仅仅因为你是范小舟。”我说得一本正经,很严肃,把范小舟逗笑了,说:“知道,因为你爱范小舟,所以你愿意为她违反纪律。”

我说谭庆龙没有心脏病。

范小舟大吃一惊:“可医生说他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他也是因为心脏病保外就医出来的。”

我再一次强调他没有心脏病,甚至想起了我和陈枢曾经的怀疑———他的保外就医是不是范忠迁帮忙办的?但我没说,我不想平白吓着范小舟。

范小舟看着我:“那……他的保外就医是假的?”

“是,应该是作了假出来的。”

“谁帮他作的假?”范小舟也有点紧张,像知道天上即将降落陨石而担心自家屋顶安危的人一样。

我摇头,说目前我们也不知道,正在找线索。

范小舟点头,让我把车靠路边停下,目光不安。“谢磅礴你知道吗?迄今为止,我做得最后悔的一个案子就是帮谭庆龙保住了婚姻。”她说。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总觉得如果不是她帮谭庆龙保住了婚姻,高丽曼就不会成为杀人犯。我安慰她,说还没水落石出呢,就算谭庆龙是被谋杀的,凶手也未必是高丽曼。范小舟说肯定是,因为杀人是要冒风险的,也只有被谋杀的那个人的死对自己有利,凶手才会冒险痛下杀手,依谭庆龙现在的状态,唯一能从他的死亡中获利的就是高丽曼。

我承认她分析的有道理,说那怎么办,总不能放手不查了,就算谭庆龙是个混蛋,但也罪不至死,剥夺他人生命,就是犯罪。

范小舟说她对高丽曼印象很好。高丽曼养了很多多肉植物,把院子装点得特别漂亮,院子里还搭了架秋千,没太阳的时候,她就戴着耳机在秋千上慢慢地摇晃,看上去是个内心安宁的人。范小舟一直觉得谭庆龙配不上她,所以在范忠迁逼着她接下谭庆龙离婚官司时,她一边根据法律条文为谭庆龙辩护一边内疚,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专业知识帮谭庆龙绑架高丽曼。

范小舟说,如果高丽曼是因为离不了婚的绝望才决定杀死谭庆龙的,那么她就是帮凶。

我抱着她,让她别胡思乱想,一切都还在调查中,离真相还很遥远,我们的预判未必准确。

她点头,说:“什么进展你告诉我啊。”

我说好的,开车往她家去,问今天还要不要把车开进车库。她问为什么不。我知道,不管是她让我送她回家,还是她让我把车开进车库,都是针对她家人的无声示威。</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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