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迁脸上原本的不悦变成了吃惊:“你们俩?”
范小舟“啊”了一声,说:“对呀,过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发现谢磅礴才是除了爸爸之外对我最好的那个男人。”
范忠迁看着我,脸一直紧绷绷的,指着家门跟范小舟说:“你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像什么话?回家!”
显而易见,我作为谢磅礴这个人存在,范忠迁没半点意见,但作为范小舟的男朋友存在,他是不高兴的。我不想把我和范小舟的开端搞得剑拔弩张,就告辞了。
回家路上,我给范小舟发微信,说如果她父母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我也完全理解,让她千万别和父母顶着干,我们春风化雨慢慢来。
范小舟让我别操心,她会处理好。
我乘末班公交回家,一开门就见客厅里灯火通明,坐在沙发上的洪雪娇和洪小邪听见门响,四道目光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我身上,好像回来的不是我,而是披着我皮囊的怪物。
我猜,应该是范忠迁给她们打过电话了。果然,我换好鞋后,洪雪娇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我过去坐。
我坐过去,问她们这么严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洪小邪凑过来,用想不到猪也能发现新大陆的惊诧口气问:“你追上我姐了?”
我说:“怎么着,不行啊?”
原本绷得紧紧的洪雪娇也松弛了下来,不无担忧地问:“她是真心的?”
我张开手,让她和洪小邪好好打量一下我这身皮囊:“你们的意思是范小舟在跟我演戏?拜托,演戏是劳动,很辛苦的。就咱家,就我,有什么值得人家演戏的?”
她们都表示没有。
我说这不就结了。
洪雪娇说:“结了个屁,她爸快气疯了,让我好好管管你。”
我说:“你咋管?”
洪雪娇嘟囔:“好像我能管得住似的。”
我跟洪雪娇说,让她别管范忠迁怎么着,这是我和范小舟的事,别人扯破天也没用。
洪雪娇悻悻地说:“幸亏我退休了,要不然小鞋肯定是要穿上了。”我说不会。洪雪娇说怎么不会,让大老板记恨上有几个有好果子吃的。
我说:“那是被大老板记恨,范忠迁对咱的记恨,是亲仇。什么叫亲仇?就是不管你怎么生气都没法彻底切断关系的仇恨,因为有斩不断的关系,我们和他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要真娶了范小舟,为了不让他亲生女儿受苦,他再恨也得罩着你,因为你活舒服了,他闺女才能活得更舒服。”
洪雪娇让我说得愣愣的,说没想到我整天没正形还能想这么远。
我说:“那是,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等范忠迁再找你,你就说已经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了,如果我还不和范小舟分手,你就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洪雪娇审慎地看着我,问:“你真打算娶范小舟?”
我说:“你给我个不娶的理由。”
洪雪娇说:“我不愿意!”
我问为什么。
洪雪娇嘟嘟囔囔地说:“我屁颠屁颠巴结了他们家这么多年,她要真跟你结了婚,能把我放在眼里吗?”
我明白了,洪雪娇想让我为了她那点破自尊放弃范小舟。我警告她不可能,我可能会放弃她这亲妈,也不会放弃范小舟。洪雪娇气得拿起抱枕劈头盖脸往我身上砸,骂我没良心,白眼狼,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
我跳起来,蹿进房间关门睡觉。第二天早晨,我正在卫生间刷牙,洪小邪悄悄溜进来,说:“哥,你觉得小舟姐真能跟你结婚吗?”
我问:“你说呢?”
洪小邪倚在门框上,忽闪着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她都因为我和她爸宣战了。”
洪小邪说:“你跟她说说,咱妈挺可怜的,让她别瞧不起咱妈。”
我说知道。
洪小邪说:“我看过一篇公众号文章,说你要想让老婆尊敬你妈,首先你自己得先有个态度。”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去给洪雪娇道歉,说从今往后,我会像孝敬皇太后一样孝敬她,范小舟是聪明人,肯定有样学样,有招仿招。
洪雪娇依然忧心忡忡,像被儿女虐过的老母亲,满脸痛不欲生却又无力反抗的委屈。我问她想吃什么,我去做。
洪雪娇说她吃什么不重要,以后日子怎么过很重要。
我说和以前一样过。
她白了我一眼又一眼,叹了口气说:“她要是嫁到咱家,就是从天上掉到地下。你说,她能有好气?”
我说:“肯定能,她嫁的是我,不是咱家。”
洪雪娇用气声轻轻地笑,好像我是刚断奶的黄口小儿,不懂得成年人的世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