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曲露露问陈枢为什么笃定她和高丽曼在谭庆龙死后闹过矛盾。
陈枢笑笑,说:“如果你们两个没矛盾,你可能就不会对她产生怨憎和怀疑。人,只有在不带感情色彩的冷静审视后才会发现破绽。”
曲露露点头,很职业习惯地冲陈枢竖起了大拇指。她说,对谭庆龙的死,她虽然意外,但死亡原因是由医生宣布的,她也不会多想,最多觉得谭庆龙以前跟她说没心脏病是怕她担心。
陈枢问谭庆龙有没有提过有能人帮他运作的保外就医。
曲露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谭庆龙是在道上混的,为了唬人,时不时扯大旗做虎皮,偶尔说大话,她从不深究也不当真。后来起了疑心,完全要拜高丽曼所赐。
陈枢问何以见得。
曲露露说,因为高丽曼着急要卖谭庆龙的房子跑来和姨妈吵了一架,她也很生气,回想以前种种,觉得谭庆龙说他能保外就医是因为有人帮他这话不像吹牛。因为他们这些在道上混的,虽然两扎啤酒下肚就会拍着胸脯说“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其实都惜命得很。尤其谭庆龙,从不逞莽夫之勇,要不然十几年前就不会因怀疑自己被追杀而跑到云南躲两年。如果他真有心脏病,绝不会冒生命危险去蒸最高温的汗蒸。当然,最引起她警觉的是高丽曼都打算给谭庆龙生孩子了,可见两人感情恢复得很好,怎么会谭庆龙刚死她就把房子挂出去卖呢。
陈枢问:“谭庆龙一死她就把房子挂出去了?”
曲露露点点头,说房子不是青菜,从挂出去到有意向成交,一两个月算快的,慢的话,一年半年也卖不出去。谭庆龙才去世不到两个月,卖房子就走到了要签字过户这一步,可见,谭庆龙刚死,高丽曼就把房子挂到中介了。
陈枢虽然听得很有兴致,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又是自个儿蒙着头瞎猜。”
曲露露说一开始她是瞎猜,后来她在二手房APP上查到了这套房源,特意打电话问了,高丽曼去房产中介挂牌出售的日子是谭庆龙下葬的第二天,这得有多恨他才会他前脚下葬她后脚卖房。
陈枢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是哪家中介。
曲露露说了房产中介的名字。
陈枢表示很满意,又赞曲露露做事比我靠谱,更有民间侦探的风范。我大呼冤枉,说曲露露跟我也没说到如此事无巨细的程度。陈枢用鼻子哼哼笑,说:“这事怪不着曲小姐。你是警察,警察是负责走针的,想问出什么,针得先走到线才能到。”意思是我不会提问,所以才没有得到更翔实的信息。
陈枢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正面人物,冷着脸,托着下巴,严肃得很。他让我和曲露露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一切交给他处理。
陈枢一贯穿便衣,曲露露不知他身份,就扭头看我,小声问陈枢是不是私家侦探。
我说他是专破各种人命大案的刑警。
曲露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布满了泪水,仿佛谭庆龙被人谋杀的案情即将天日昭昭。
我没想到陈枢会这么痛快地接下这一重担,问他是不是要跟队里汇报。
陈枢问然后呢。
我说立案侦查啊。
陈枢嗤之以鼻,说三个人空口白牙一说就立案了,这世上还不得遍地案子。
我问那怎么办。
陈枢说他先找找相关线索,让我和曲露露到此为止。因为我俩不懂,掺和多了反倒坏事。
曲露露听话得像是鹌鹑,频频点头,让陈枢放心,她怀疑谭庆龙死于谋杀这件事,她连姨妈都没告诉。
陈枢表示满意,说时间不早了,让我们先散了,回家等消息。
送曲露露回家的路上,她问陈枢厉不厉害。我问怎么个厉害。她说破案啊。我说我爸的案子就是他办的。
曲露露问:“你爸怎么了?”
我说:“十四年前的一个雨夜,被人持刀捅死在街道,案子至今没破。”
曲露露满眼失望,然后疑惑地说:“他看上去不像你说的那么草包啊。”
我说:“人能看面相吗?坏人脑门上有字吗?”
曲露露噘嘴,表示不信服我的话,说:“那你还把我哥的事托付给他?”
我假装潇洒地摊摊手,说不托付给他我自己办不了。然后我把去监狱看访客登记簿碰了软钉子的事说了一遍,说公安系统里的事,不是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曲露露失望地问怎么办。
我说没事,听陈枢的意思,他不想从访客登记簿入手了,保外就医需要保人,看样子他是想从保人入手。
曲露露说她不知道谭庆龙的保人是谁。
我说不用她知道,这些在谭庆龙的服刑档案里都有,陈枢应该能查到。我让曲露露放心,我已经有七成把握谭庆龙的心脏病是假的。曲露露问我找到新证据没。我把从谭庆龙家拿出来的药的特征说了一遍。曲露露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说:“我哥跟我从来不说谎话。”
夜深了,街寂寞起来,车从马路上飙过,像低音轰鸣的闪电。</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