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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北京多滞留了两天,神仙一样的日子啊,她不再怕浮在空气中的尘土会弄脏白裙子,只要能让她更漂亮,她愿意一天洗它十次。
只有被爱情逮了个正着的女人才会为了漂亮不嫌麻烦。
可,她也知道,陈沧浪与太太的感情很好,不说别的,单看陈太太短信的密度吧,一天不下五六个,连在街上买了只好吃的烤白薯都要和他分享喜悦。
她看得心里泛酸,却还要做无谓状说:什么都没婚姻重要。
陈沧浪目光深深地看她,她微微地笑,那么波澜不惊,仿佛在警告他,她的婚姻,也是好的,要他不必自做多情,他们不过是一场成年男女的游戏,玩完各自乖乖回家,绝无半点贪恋。
两天后,踏上归程,没乘飞机,同乘火车,车到济南,正是午夜,樱泊镇压住内心的不舍,平静地看陈沧浪拖着行李箱下车,除了摆摆手,连车门口都不肯送到。
待火车缓缓启动了,她才别了脸,去看站台,见陈沧浪望着车去的方向,定定不动,她的眼泪,才肯滚滚地下来了。
没给他看见就好,不过相识相处了四天而已,若要让他看见了自己眼中的贪恋,会怎样呢?是窃喜还是恐惧被纠缠?
这两种心绪,都不是樱泊想要的。
5
车到青岛时,正是早晨,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像蚂蚁,开始为生计忙碌,莫名的,樱泊有从缥缈天堂返回人间的失落感,所有的凡俗与琐碎,又回来了。
打开家门,和以往每次出差回来一样,厨房很干净,她储备在冰箱里的半成品菜业已腐烂,散发着难闻的腐臭味,她不在的这几天,罗世良肯定又回母亲家蹭饭去了。
她洗了个澡就一头扎到**去睡了,太累了,这些天,她和陈沧浪生怕浪费了大好良宵,几乎没好好睡过。
睡到下午,才起来,懒洋洋地给罗世良打电话,说回来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罗世良的欢迎老婆大人回家的说辞有些场面性,一点都不真诚,恋爱2年同居3年,结婚4年,过分的熟稔像坚硬的石头把**的刀锋磨钝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明明和罗世良在一起,她却无限寂寞,像一株被单独种植在沙漠中草一样的寂寞。
下午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在厨房里烧,烧着烧着,就哭了,连罗世良什么时候进门什么时候站她身后都没觉察。
罗世良看看她,说:在北京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说想起了好朋友,那么好那么浪漫的女子,追着爱情奔到巴黎半年后出了车祸。
罗世良哦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伤心时说过无数遍了。
直到入夜,罗世良才发现她胳膊上的一大片蹭伤,捧着问怎了,她说了那场车祸,当然,陈沧浪和后面的部分就省略了,罗世良忿忿说应该向酒店追讨赔偿,樱泊的心,就更凉了,他怎不问自己疼不疼呢?他关心赔偿胜过关心她。
6
樱泊原是觉得,离开北京,和陈沧浪故事就到了收尾,不成想,他的短信来得频密,让她不禁怀疑,他与太太的好婚姻是不是扮演给别人看的虚假幸福。
陈沧浪的短信温暖而明媚,将温柔的浓情从她心底一丝丝地唤了出来,她开始像热恋的小女孩子,脸上时不时飞起幸福的绯红,脚步也轻盈了。
当然,不安还是有的,她和陈沧浪约定,下班以后上班以前,无论事情多么紧急,都不能互发短信,至于原因,不必强调,都是明了的,他们只是像两个偷跑出来的孩子,在外面怎样撒欢都无所谓,对家庭有破坏性的行止,都不必有。
有时,陈沧浪会来青岛,她也会去济南,齐鲁号是他们的班车,都是当天往返,一头扎进酒店,另一个,早已等在那里了,然后是暗无天日的狂欢,一刻也舍不得浪费。
有时,樱泊真想说,就这样死了吧,却不敢出口,怕吓着陈沧浪。
离婚的事,她不是没想过,但很快,就自我嗤笑着放弃了,离婚做什么?守着那么好的婚姻的陈沧浪又不会娶她。
她那么贪恋来自陈沧浪的牵挂,那么暖,尽管虚幻。
可爱情是什么?不就是一种精神么,它一点都不物质,一旦被现实物质化了,就离死亡不远了。譬如她和罗世良,他们曾经爱得多么炙热,像熊熊的火炭,终还是,被生活缓缓捂熄了。
爱情一旦进入婚姻,就像海绵掉进了水里,缓慢下沉,踪影逐渐难觅。
女人是天生的爱情动物,一旦感觉不到爱情了,就会觉得冷,冷了就会下意识地找衣来添,婚外情便有了萌芽的土壤。
她做过很多假想,比如,假如当年嫁的是陈沧浪会怎样?他那么暖那么心细如丝的人,该不会让她觉得冷吧,转而又想,单是暖有什么用,陈太太是多依赖他啊,他的婚姻貌似多么让他心满意足啊,不还是一样有了她樱泊?
末了,她兀自叹了口气,嫁谁都一样,凑合着过吧,婚姻冷了,大不了借件像陈沧浪这样的衣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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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樱泊不露破绽地和陈沧浪好了2年了,倒是罗世良有了故事,不巧,被她撞破了,罗世良忏悔过,她也以己度人地试图宽恕过,她和罗世良的婚姻,终还是像被阳光晒暴的豆荚一样破掉了。
离婚的事,她没和陈沧浪说,不是没期望值,而是,怕话一出口,这期望值就成了陈沧浪的负担,爱情这东西,一有负担就不美了,万一话一出口,他心生怯意,她可怎么好?
会承受不了的。
她宁肯不经常地拥有这个男人,也不愿意为了永远地得到而导致了永远的失去,何况,罗世良就是前车之鉴,感情的事,哪有什么永远?拿去骗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还差不多。
8
一晃,又是2年,某晚,樱泊在电视新闻里看说济南的趵突泉又开始喷涌了,忽然地,就无比思念陈沧浪,次日,乘了齐鲁号就去了,车到济南,正是上午10点,她发了短信,许久,陈沧浪才回了,说正在医院,赶不过来。
一看医院两字,樱泊就又慌又是心疼,唯恐是陈沧浪的病了,又发了短信去问,才知,陈太太正生小孩。
樱泊就愣了一下,想陈沧浪已有儿子了,作为公务员他怎可能有胆生二胎?
疑惑了半天,便没心思等下去,一个人去看趵突泉,下午回酒店,问了前台才知道陈沧浪匆匆来过又匆匆走了。
樱泊有点怪他,到酒店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呢?
郁郁地回了青岛。
大约过一周,陈沧浪风尘仆仆地来了青岛,行色匆匆,连缠绵都显得仓促,好像这一行只是为上次让她扑空的道歉,樱泊忍了不满,遂把在心里存了一周的疑惑用玩笑的口气说了出来:呵,到底是官员,能搞到二胎生育指标哦。
陈沧浪看了她一眼,就埋下了头,樱泊以为自己的玩笑开得不妥,连忙来哄,陈沧浪不吭声,半天才说:我离婚了,再娶了,生产的是第二任妻子。
樱泊以为自己听错了,晃了晃他的肩:别胡说八道了。
真的,有天我生病在家,我前妻发现了你的短信,我怕你会有心理负担,没敢和你说。他低着头,捂着脸,仿佛沉痛。
樱泊就觉得天旋地转,觉得玩笑开得太大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刷刷地就流了出来,陈沧浪被她笑愣了,说:樱泊,我很可笑是么?
樱泊抽了面纸擦泪,越擦越多,她索性转身,伏在沙发靠背上,抖动着羸弱的肩说:是啊,可笑,我们都太可笑了……
除了这个,她还能说什么?人生就像一场兜兜转转终是无解的戏,到如今,只剩了隐疼在胸,再也无望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