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喜欢微雨初落的鱼山路,石板路面泛着青幽幽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银子,这样的时候,最好有男子傍肩,于是,又想到了丁毅,走走停停里,就电了他。
他欢快而意外,问她在哪,为何事电他。
钱多多突然窘迫,总不能说见着了一处好的恋爱景致,正好缺一男主角,于是想到了他。
好在,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口误,飞快驾了车来汇合。
她坐到副驾驶位置,他问:下一步,去哪?
她感觉到了暧昧,在他的这句问里。像春天的遍地连翘,暖而绚目,就笑着说:随你。
她远离爱情足有两年了,夜晚荒凉,冰冷的手脚那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又瘦又长的手,轻轻合在方向盘上,她想像被这双手拥抱的感觉,脸就热了,女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只要喜欢了,他的什么都是好的,连香港脚都值得赞美。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前,是的,他懂女人,所以带她来酒吧,她有些淡淡的感伤,几千年来,酒一直在为不愿承担后果的**承当替罪羊。
那晚的钱多多善解人意,默契着他的期望,喝高了,他把醉眼迷离的她塞进车里,又多此一举问:钱小姐家住哪?
她闭上眼,没答,开始恨他,恨铁不成钢地恨他,满心温柔。
5
早晨,他依在床头看早报,见钱多多醒来,就笑吟吟地看她不语,似乎在等她惊诧万分地追问自己为何睡在这里。而他,已将完美答案筹备好了。
她决定不遂他愿,坐起来,分享他的早报,他故意用头发蹭她的脸,钱多多笑着躲开,缩进被子里,他伸手来掏:嗨,小可爱,不许赖床。
丁毅做的煎蛋既漂亮又好吃,他用牛奶煮的麦片粥也是一绝,她从奶杯上沿看他,想,苏格说的温暖男人,大约就是他这样吧?适合用来做丈夫。
丁毅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嗨,想什么?
她笑了一下,仿佛心思已被洞穿,红着脸看他,此时,她想他用一句话或是一个称呼,将昨夜定性。
她想告诉他自己排斥一夜情,她想说昨夜是因为她爱他,想让他知道更多更多,却,都是不能,她想**情的骄傲公主,在高高的城堡上,看她的英雄为献上他的真情披荆斩棘而来。
可是,她的英雄,他礼貌而沉默,不肯成全她的心愿,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笑,或是同样沉默。
钱多多痛恨那些远离爱情的身体汇合。是他们,让她的昨夜失语。
6
丁毅载钱多多去公司,一路晨曦里,她想,在哪里下车?
她看他,他看前方。
她知道,他亦明白,她离公司越远下车,他们离爱情的诚意就越远,所以,她矜持,他沉默。
最终,在离写字楼几百米处,她轻声说:停一下好么?
车速渐渐缓慢,她的心渐渐下沉,面上,却笑意蹒跚:突然想起了公司章程。
视线传媒不允许公司内部有夫妻或情侣搭档,可,现在,它只是使他们不必尴尬的台阶。
因着那一夜,他们便有了默契,有些事,只一个眼神就明了,有时,这些眼神,会被苏格捉在眼里,她含了隐秘地笑,看她,看丁毅,尔后,继续做事,除了这些眼神,他们掩饰得天衣无缝,他称她钱小姐她尊他丁先生。
有时,回家后,她会故意逗他,拖了长长的尾音乜斜着他:丁——先生——
他就捉她进怀,狠狠地吻,吻着吻着就一本正经:钱小姐要乖,丁先生很欣赏你。
她眨着眼看他,他不知,她的心上,有细碎的疼,在轻轻涌动,她想听的,不是这个。他知,却不说。
她只能,继续善解人意地默契。他们一起吃饭,饭后归家,洗澡,上床,依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换电视频道,你来我往地说话,宛如过去未来都是这个样子,不需赘言。
一个周末,他们正在避风塘吃饭,剥琵琶虾时,突觉异样,抬头,惊见苏格正愣愣地看着他们,眼睛瞪那么大,亮灼灼的眼球似乎要掉出来,丁毅也微微一怔,很快,就恢复自然,大方地请她过来坐,苏格慌忙推辞说先生在单间里等着呢。
说完,就冲钱多多摆了摆手,匆匆转身往包间走,脚下一崴,雍容的貂皮披肩滑到了地上,她弯腰捂着脚踝,钱多多起身去扶时,她已起身,疼得咬牙切齿,丝丝地吸着气,一歪一斜地拖着披肩回包间去了。
她坐回桌边,看着丁毅,心中涌上一阵暗喜,苏格不会知道,钱多多是多么感激她的出现,帮她找到了一个堂皇借口,去和丁毅商讨,怎样对苏格解释自己为什么和他一起吃饭,以及在彼此生活中的身份。
明天,怎么和苏格解释?
这个问题好像让丁毅很莫名其妙,看着她,很认真问:解释什么呀?
一下子,她就无语了,是呀,难道所有同桌吃饭的男女都要解释清彼此关系?
丁毅看到了她眼眸中快速滑过的坠落,体恤地握了她的手说:你怎么解释我都欢喜。
她笑了一下,突觉心下苍凉,她当然不会主动向别人解释,和丁毅不仅是上司下属还是同床好友。
对外宣布恋爱关系,迫不及待的那个应当是男人才好,女人喜欢籍此满足虚荣么。
钱多多明白,这一次试探,是撞在了软软的橡皮象上,没有一点声息地,就将自己弹回了原地。
7
钱多多原以为,次日,苏格定会追问昨晚她怎会与丁毅一道吃饭,便早早编了个貌似稠密的答案,单等苏格一开口,就密不透风地塞过去。
苏格却无,她闲适寡淡的样子倒让她疑惑昨晚是否在餐厅遭遇过。
她有点失落,不是所有绯闻都是令人不齿的,偶尔的,它会成全些什么,譬如将隐蔽在生活背面的真相逼出来。
中午,钱多多终于耐不住,午餐时坐在苏格对面,拿眼直直看了她说: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
苏格说:问什么?
昨晚哦。她都觉得自己都有些无耻地循循诱导了。
如果你不主动和我讲,那就是隐私哦,我可不是窥阴癖。
钱多多愣愣看着她,觉得自己可笑得悲凉,昨晚,想借着苏格的目睹逼丁毅界定他们的关系碰了橡皮墙,现在,想借苏格散播点什么,苏格却要装聋作哑。
她讪讪吃完饭,在电脑前发了半天呆,后来,接了个电话,那个人约她晚上一起吃饭,自上次她雨中强行下车,他又约过她几次,她找借口推辞了。
钱多多到视线传媒,已三个月,冬季已显示出强弩之末的疲态,赴约路上,想,若丁毅求爱了,那么,什么职位什么翻倍的薪水,都不值得眷恋,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都没价值的。
还有三月,对于一句话而言,它足够宽绰,对于人生选择,再长的时间都会显得局促。
他面目和蔼,言语中肯,可是钱多多很烦,克制着不将覆水难收的话讲出口。
他一次次提起那些数据与资料,她推托说,视线的高级商业机密暂时还没机会接触,其实,都锁在她抽屉里。
她在等丁毅给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他想知的,她不肯说,他肯说的,她无兴趣,渐渐,就两厢无话了,当他一番踟躇后又描述憧憬的未来时,钱多多终于忍无可忍,脱口说:李总,对不起……
是的,他就是李长远,钱多多在宏大的上司,一个心思深远,做事老辣的年青男子,像匹极有耐力与智慧的狼,对每一次出击都充满了自信。是他,在看到视线传媒的招聘广告后亲自替她发了求职E—mail,让她潜入视线传媒内部,学习他们卓越的运作模式以及尽量多地窃得商业信息。于是,他和她相互配合,上演了那场辞职秀。
他爱怜地看着她,笑盈盈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8
去留彷徨里,钱多多愈来愈是忧伤,甚至去酒吧买醉,醉了电丁毅,他总及时赶到,把她塞进车里,回家后好声好气地哄她喝柠檬水。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杯里,他看看她,又看水杯,不说话。
绝望一步步逼她,直到某天,她去丁毅的写字间,他不在,苏格也不在,望着开着的电脑,心,仆仆狂跳了几下,就坐在了电脑前,飞快地打开了MSN历史纪录,或许,这里有她未知的隐秘。
对自己心仪的男子,女人总是怀了无穷尽的好奇,恨不能化成一只无影无形的虫潜伏在他身体里,阅览他每一分每一秒的真实心思。飞快移动鼠标时,钱多多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想,再清高的女人遇上爱情也是白搭,全是泥菩萨掉进了水里。
之后,她看到了那段对话,丁毅和苏格的对话。
关于避风塘遭遇苏格的事,丁毅与苏格讲:你不要在她面前表示出对这事的好奇。
苏格:为什么?
丁毅:呵,我觉得她想借用这件事界定我与她的关系,你知道,我是不想结婚的。
苏格:明白。我和她,明明很好,却因着你,就成了敌人。
丁毅:你把她当敌人了,她还当你是朋友。
苏格:那是她不知内情,男人是破坏女人之间友谊的最锋利武器,放心吧,我不会遂她所愿传播你们的艳事,她我情敌不是?何况,她抢了原本应当是我的职位。
丁毅:她会离开的。
苏格:是总裁从上百应聘者里挑中了她,她做事干练……
丁毅:不指望总裁,但,她会主动离开的,呵呵,相信我,老虎会容许一只幼虎在它的山头茁壮成长么?
……
钱多多手脚发冷,默默坐回座位,笑了一会,泪就落下来。是的,爱情太容易粉饰险恶,她原假想自己是一执著的倾情者,却被人当成了**于剧场中心的小丑玩亵评判!
心,终被冷回了理智,事已至此,她总要弄点糖哄自己不哭。嗯,升迁的职位和翻倍的薪水都不错。她倒要冷下心智,见识见识完美驱虎下山手段……
二
我是苏格,请不要说我咎由自取,因为,上帝已给了我最重的刑罚:一厢情愿;也请不要为我的倦鸟终归而鼓掌,因为,所有归来,不过是心已绝望成灰。
我们总要被生活摔疼了才会懂:有些事,一用心,就输了,因为你想赢,就是把自己摆在了下风。</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