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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爱情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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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还记得当他把铜丝绕到陈年脖子上时,陈年还笑了一下,很简单,大约是嘲笑他模仿意大利黑手党模仿得很不到家,因为,他把铜丝绕在了他的下巴上。

金灿灿的铜丝绕在陈年下巴上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很可笑,小龙自己特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没实践过,生疏得很。

陈年将他的行径当成了一个愚人节式的恐怖玩笑而已,像他这样一个瘦弱而文静的男子,就是给他一条绳子,求他杀人怕是他都要吓得尿裤子的。

陈年看着小龙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呵呵大笑起来,小龙的脸,腾的就红了,他几乎是嚷了起来:你别笑我,你一笑,我的手会抖的。

可,陈年笑得更厉害了,他已踩了刹车,将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道边。

小龙麻利地将铜丝往下一落,用脚踩着驾驶座的后背,死死地用了些力气。

陈年明白了,这不是个模仿游戏,他的脸越来越红,他的眼神复杂而绝望,死死地看着他,像在要一个答案,小龙伏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活着,悠悠就永远不会爱我,而你,又是这样的卑鄙自私,根本就不配拥有她的爱情。

陈年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开,他的舌头一点点地探了出来,好象要极力去吻一个人的唇,他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响着,一种腐败的气息,从他口腔里喷出来,气势磅礴地包围了小龙的面庞,小龙努力地将头别向一边,试图躲开他的口气,可是,这腐败的气息扩张的范围越来越大,令他无处躲藏,相形之下,他的手与脚上,便添了些力气,甚至,他听到了陈年颈骨细细的断裂声,碎碎的,像冬夜的雪花,在空气中隐隐地筚拨响着。

陈年恋恋地合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像一条蜿蜒的蛇,在驾驶座上抖了几抖就不动了,然后,一股刺鼻的便气在车厢中弥漫来来,他愣愣地看着铜丝,深深地勒进了陈年已有些松弛的皮肤里,他的嘴大大地张开着,眼球外凸着,像两只被剥了皮的煮鸡蛋,被涂上了一些黑的红的颜色而已,小龙一阵反胃,他跳下车去,蹲在路边,开始疯狂地呕吐。

后来,他坐在马路边上,觉得身体里空空****的,好象刚才的呕吐他将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都呕吐了出来。

偶尔,有车子呼啸着从他身边疾驶而过,大约是像他这样午夜里将车子停在那路边吐酒的司机很多,所以,便也无人停车下来看个究竟。

小龙慢慢站起来,拉开车门,陈年保持着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动作,瞠目结舌地仰在驾驶座上,小龙捅了捅他的身体,还有点温热,然后,他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在飞快地转过千万个去向。

将现在眼前的一切弃之而去?不成,或许不用等到明天早晨,就会有人发现尸体而报案,那么,有可能自己的杀手身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最好的办法是让陈年消失。找不到尸体的案件向来是最难以定性最难以侦破的。

想到这里,小龙就觉得臂上涌上了无穷尽的力量,他将陈年从驾驶座掀到到副驾驶的位子,并将他摆了一个看似睡着了的姿势,这样,即便遇到查车的,也可以马虎着搪塞过去。

那天夜里,小龙驾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的边缘,随着黎明的到来,他的心一点点失去了从容,任何一个看似隐秘的角落都不能令他放心地安置下陈年正在变硬的身体,他驾着车子疯狂地跑啊跑啊,觉得身上披满了窥视的目光,无论用怎样的速度都不能逃出这些眼睛的包围。

他筋疲力尽地将陈年背进家,反锁了门,又将他的车子开到了郊区随便停放在路边,然后,又用抹布将车上的痕迹擦的干干净净,处理完这一切,小龙甚至还点了一支烟,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举起一只手,应着凌晨的白光看啊看啊,看得自己笑了起来,他忽然地觉得,自己,无论在体格还是人格上,都无比地壮大起来了,他没有罪恶感,反而有种难已言叙的成就感,他想,有一个叫伊小龙的男子,他是英雄,是感情圣路上的清道夫。

这样想着,他就笑了,将烟咬在齿间笑,缭绕的烟雾熏得他的泪都掉下来了,他就慢慢地离开了,在离现场很远的地方,他才小心地将早就熄灭的烟蒂用脚踢了一个小土坑埋了。

他没有打车,而是沿着马路边缘走啊走啊,走到天都麻麻亮了,远远看见早班市郊车来了,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除了售票员和司机外,车上只有三五个人,虽然离弃车现场已有三四公里远了,但,小龙还是没上车,车上人太少了,中途上人太容易被人记住,他宁肯继续往前走。

等带第三辆市郊车驶来,车厢内已能看得出拥挤的模样,小龙才跳上车去,这时,陷落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忽然的感到了一阵莫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汹涌澎湃地在心头潮动。

他悄悄打开家门,然后,依在门上,轻轻地笑了,他想,原来,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不仅他自己连所有的其他人都不会想人看似文弱安静的小龙,竟然成了一个手段不算拙劣的、思维慎密的杀手。

他依着门,软软地坐下来,一直微笑着,他想起了陈年的车,它在黑夜被抛弃在四通把达的交通要道路口,很快,就会有人将它开走,专业偷车贼或不专业的偷车贼,因为,他将钥匙留在了车门上,但凡有些卑鄙贪欲的人,不会不动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年身上,看上去他狰狞而败落,脸朝下趴在地板上,耷拉出来的舌头舔在他多日未擦的地板上,他的裤子湿漉漉的,在被勒死的刹那间他大小便失禁,将裤子弄地一团糟糕,完全失去了一个人的尊严,像一只死去的动物被随意丢在地上,小龙扯了扯他的名牌衬衫,笑了一下,兀自道:人死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天渐次亮起,他一直坐在陈年身边发呆,不知该怎么处理,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并在地板上泅出了一片明晃晃的水泽,忽然,窗子上响起了砰砰的撞击声,几乎让他失魂落魄,原来,是密密麻麻的苍蝇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它们把身体当成子弹,撞向玻璃,将正要离开老楼去上班的房客惊得失声惊叫。

悠悠就是这时来敲他门的,她将陈旧而厚重的红松门敲得嘭嘭直响:小龙,小龙……

小龙一跃而起,看着陈年的尸体,他再一次陷入了慌乱之中,他想把陈年从地上拖起来,可死去的陈年就像石头,又硬又僵,他将手插到他腋下,奋力地将他的上半身拖离地板,他拖着石头一样的陈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到一个绝密角落将他隐藏起来,却不能够。

由敲门变成了砸门,悠悠高声喊:小龙,你睡死了吗?

终于,小龙为陈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处,偌大的壁炉,可以睡下两个陈年。

他关上壁炉门,搬过去几把椅子,有将衣架也立在那里,才酝酿了一下惺忪的声音对门外喊:我头疼,你有什么事么?

他从来不会这样怠慢悠悠。

我梦见陈年来找我了。悠悠说。

小龙心头一紧,他用手,捂了捂脸上紧张而憔悴的肌肉,站了一会,才去开门。

门外很安静,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整个走廊里,只有忘记关闭的夜灯还在寂寥而黄昏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些虚幻,他摸了摸脑袋,开始怀疑刚才的敲门声的真实性。

然后,他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在窗外喷了一些杀虫剂,那些苍蝇和不知名的小飞虫像下雨一样劈劈啪啪地落下来,像一层黑褐的雪,在窗外的地上铺了一层,他出门上班时不小心踩上一脚,微小的暴裂声就从脚下传来,整个一天,都恍惚得很,期间,他很想打电话问悠悠,假若陈年死了,她会怎样?

他这样想着,就走了神,中午,有同僚招呼他吃午饭时,惊异地叫了一声:你画的这是什么?

那是一张业已完成的效果图,为了使显得效果更好一些,在设计的主体下面的街道上,是要添一些植物和人流的,而小龙的效果图上,那些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圈明晃晃的项圈,无论男女。

同僚就笑:效果图是需要装饰的漂亮一些,可,连图上的人的脖子都装饰到了,你也太下工夫了一点。

小龙羞涩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画废了。就将效果图哗啦一下收拢起来,揉了揉就扔进废纸篓里去了。

然后,大家都去餐厅吃午饭了,他走到敞开式的阳台上,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睛慢慢抽着,他望了望楼下,每一个匆匆行走的人都显得有些渺小,他想,如果他一跃而起,会是什么样子呢?在整个下坠的过程中,他会不会像蝴蝶一样好看地飞翔呢?

他又想起了悠悠长哼的那支歌:爱情就像落叶,看似飞翔却是坠落……想着悠悠**美丽的身体坐在床沿哼着这支歌摇曳来摇曳去的样子,他的眼泪就滑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心,因为昨天晚上,他身边的这一切,随时就会失去的,就如他腰斩了陈年的人生一样,他的人生,也将被法律所腰斩。

他捂着脸,蹲在飘出式的阳台上,尽情地流泪。

后来,他收到了悠悠的一个短信,她说:小龙,我梦见陈年在不停地哭,后来,他就没了,然后,我的梦里啊,一片馥郁的香气。

对小龙,悠悠从不隐瞒她对陈年的思念和钟情,倒好象她与陈年是原配夫妻,和小龙,只是偷欢而已。

小龙也不恼,他想,是自己的爱纵容了她。

小龙回短信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想他了?

悠悠没回短信。

下午,小龙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没人怀疑他是在说谎,因为他的脸色,憔悴,蜡黄。

他像一阵阴郁的风,掠过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回家,院子安静,那曾风竹依旧在晚风里簌簌做响,玉兰树枝叶繁茂,他仰着头,吸了一下鼻子,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现在,他正站在梦的边缘。

进门后,他想,今天不去街角等悠悠了。

挂衬衣时,他一下子看到了挡在壁炉前的椅子以及衣架,心沉了一下,坐在壁炉前,慢慢拉开壁炉,他看到了李小兰的脸,她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流泪,她拼命地擦,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小龙伸手去替她擦泪,李小兰的脸,像水中的月,他伸手一碰,就在空气中**漾着碎去了。

那个下午,几十年来,小龙第一次点燃了壁炉,燃料是一些老家具,它们曾陪着他的先人们一起辉煌过也落魄过,今天,小龙给了他们一个最后的结局。

那个看上去提拔而落拓的陈年,在一阵阵红木燃烧的香气扑鼻里先是像猴子一样蜷起了身体,然后又化做了一掊灰尘,窗外,有无数的猫在走来走去,它们不时仰起头,短暂地叫一声,就收声敛息了。

小龙在壁炉旁坐了一个下午,黄昏时,他上楼,搬下了那盆栀子,将栀子拔出来,把陈年的骨灰填在底下,再把栀子栽进去,他望着栀子,拍了拍手,就将栀子搬到了窗台上,他望着它说:陈年,我要你看着我是怎样把悠悠娶回来。

栀子静默得像一株人造植物。

4

小龙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就上街去了,他依旧坐在老橡树的落地窗前,看着商场里进进出出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他的悠悠拎着小手包一游游****地出来了。

小龙跳起来,飞快地在街上的车流中穿行,在这个晚上,他特别想攥住悠悠的手,和她一起,大口呼吸海边的湿润空气。

可,当他抵达街的对面,他却找不到悠悠了。

一阵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了,他觉得有双手正慢慢向他攥来,他左逃右闪逃不过它的笼罩,他惊恐地向着街边招手,一辆出租车在身边停下了,小龙跳上去,司机回首问:去哪?

小龙说回家。

可说完这两个字,他的心就更是惶恐了,司机笑了一下,又问:你家在哪里?

小龙发了一会呆,说了巧云的地址。

那天晚上,他留在巧云的店里,巧云正在给客人理发,见他脸色张皇地进来,就停下手里的活计问,小龙你怎么了?

小龙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地落在自己的脚上,巧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吸了口冷气说:小龙,你发烧了。

说着,她就丢下客人,拉他站起来,又将他塞到店面后的卧室里:你先躺着,等我忙完了给你烧姜汤喝。

小龙就晕晕忽忽地躺下了,他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枕头下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一下,就睡着了,那么沉,睡得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里。

后来,巧云把他摇醒了,她坐在床沿上,将肩递过去,让小龙依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喝姜汤。

那天晚上,小龙睡在巧云的**,而巧云,就像一个温柔的小母亲,她搬过一张小小的凳子摆在床边,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小龙睡睡醒醒,醒来时他会张开眼睛到处寻找巧云的手,只有握着这双手,他的心便觉得分外塌实,像婴儿睡在了母亲的怀抱里。

天亮的时候,巧云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醒来的小龙感激地看着她,轻轻地将她抱到**,巧云醒了,见小龙抱着自己,她挣扎了一下,惊叫道小龙!

小龙的脸噌地就红了,他知是巧云误解了自己:姐姐,我想让你在**睡。

巧云脸上的紧张,缓缓地松弛下来。

小龙将巧云放在枕头上,他就出门去了,他站在香港东路的西端,张望着这个城市,然后,去永和豆浆买了两根巨大的油条和豆浆,拎着往巧云的店子里走,身边是匆匆往来的人,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生活,是这样的凡俗,又是这样热闹得让小龙贪恋。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知道将要失去心爱的孩子的母亲正在深情得关注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一样留恋着美好的生活。

他回去时,看见巧云正在奋力地要把卷帘门拉开,那卷帘门因年久失修已经像头多病缠身的老牛一样不听使唤了,它一半拉得高一半拉得低,看上去,竟是那样的一派颓败景象。

小龙说我来吧,就猫腰钻了进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后,就把巧云推开,奋力一推,卷帘门没有来,而是脱轨了,它以一副彻底败坏地嘴脸,冷冽在早晨的空气里。

坏得彻底的卷帘门让小龙和巧云都愣了一下,后来,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安慰对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两人就笑了,一起吃了早饭,巧云收拾碗时说:小龙,我要结婚了。

小龙没觉得意外,只是笑着说:好啊,应该有个人照顾你。

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我想有个家了。

后来,他们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说着巧云的婚事,要娶她的,是位在大学里开自助干洗店的年轻人,来店里理发时认识的,也是外地人,自从见过巧云,他就三天两头来洗头发,他迷上了巧云的温柔娴熟。

小龙问:姐姐,你爱他吗?

巧云想了想,说: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心理特别塌实。

小龙说:那就嫁给他吧。

巧云说好吧,可,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离爱情很远。

小龙就笑了,说傻姐姐,离爱情远点好,爱情是会杀人的。

说毕,抬脚就走了,边走边摆摆手示意再见,连头都没回。

巧云依在店门上,她觉得时光会把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害怕孤单,她常常害怕黑夜,害怕早晨,因为这些时候是静谧的,她总能在孤单的寂寥中听见自己孤独的心跳,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巧云巧云……

她希望有个人在黑夜里这样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有了声音,孤单就不在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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