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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爱情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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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小龙把父母的骨灰盒从树下挖了出来,埋进了墓地。

从那以后,聚集在老楼院子里的野猫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龙决定,刺杀陈年的行动,现在开始。

首先,他要找到陈年,可寻找陈年实在是件没有丝毫悬念的事情,因为悠悠的怀旧,他已将陈年的一切掌握的了如指掌。

开始几天,他站在陈年公司的写字楼下,点上一根烟,等陈年出来,每天下午六点钟,陈年会准时夹着公事包出现在写字楼外的停车场,他总是习惯性地看看两边的车,然后,才坐进去,将车慢慢地倒出来,慢慢驶出停车场,离写字楼大约30米左右才突然加速离开。

小龙就这么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关于怎样礼貌地接近陈年,又怎样迅速地将铜丝套在他颈上这个环节,小龙已在心中演习得炉火纯青。

看陈年时,他的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手指紧紧地捏着一条细细的钢丝,不,应该说是铜丝,为了得到这根铜丝,他特意去了很多家土产店。

他想买一根闪烁着寒光的,坚韧的钢丝。

可土产店里只有发白发乌的铁丝,看上去,它们是那样的羸弱,在指间折了几个来回就断掉了,他垂头丧气地从土产店出,他觉得,杀死陈年是件带着神圣色彩的事,用一根细而没有金属寒光的铁丝,实在是太辱没这个行动了。

他需要一根锃亮的,闪烁着美好的金属光泽的金属丝。

后来,他折回店里,继续挑选金属丝,他的挑剔,都引起土产店主的警觉了,他狐疑地看着他,眼睛里圈了无数个问号,然后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指看。

小龙的手指,又细又长,好象一双钢琴家的手,据说这样的手很有女人缘,可小龙不信,因为他想要悠悠,悠悠却不屑于他。

土产店主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性,有些不耐地问:你究竟要什么样的金属丝线?

小龙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他好象在刚睡醒的懵懂中,或是梦游,他捏了捏自己的额头,歉意地笑着说:我想要一根看上去很漂亮的,闪烁着明亮的金属光泽金属线。

店主嘴里吐出一声干脆利落地笑,好象有点不屑。

小龙又补充道:而且非常结实。

店主弯腰从柜台底下搬上一捆沉重的电缆,抽出电缆头,指着里面的铜丝说:你买电缆回去自己剥吧。

小龙问道:它漂亮吗?结实吗?

店主剥出一小截给他看,果然,金光灿灿的铜丝在他面前闪烁着高贵的光泽,那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最高贵的金属光泽,橘红色光晕笼罩了整根铜丝,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金属丝。

他心满意足地买了几米电缆,卷起来,拎回家去了,街上的空气,是那样的清爽,每一个路人的面目,都是那样地亲和。

然后坐在黑夜的地板上,他将它们剪成一米左右长的一段,一共剪了三根,他想,如果这三根铜丝都杀不掉陈年,他就会收起杀念,事不过三,他很迷信这条古训。

每看一眼陈年,他的手就会呼地冒一次冷汗,每次离开停车场的路上,都会有人诧异地看着他,因为,他的牛仔裤兜下,湿漉漉的,一直湿到膝盖的位置。

一个周的时间,他学会了从容地在人们关注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地前行,他想,他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杀手的特质。

下班后的悠悠很累,小龙坐在她的门前,等她,他常常这样等她,提着买好的热饭热菜,尽管她从不领情,可,他还是喜欢这样做,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会觉得时光过得很充实,充实的日子比较容易找到快乐。

那天晚上,他们将小餐桌搬到悠悠的大**,悠悠的床垫中间,已经有两个微微凹下去的坑,那是陈年和小龙合伙留在悠悠**留下的痕迹,一看到那两个凹坑小龙就会无比愤怒,男人的团队精神如果体现在**是最耻辱最龌龊的。

那两个凹坑是他和陈年在**时膝盖留在**的,因为他们都很绅士,据说,绅士精神体现在**就是,用肘和膝盖支撑自己的体重。

他曾提议买一张新垫子来,将旧垫子扔掉,当他说完时,发现阁楼里安静得出奇,他看见悠悠瞪着惊恐的圆眼睛看着他,仿佛正在目睹一个杀人犯解肢一条鲜活的生命。

好半天,她才斩钉截铁说:你不喜欢这床可以不上,想换垫子,没门!

在悠悠心里,陈年曾经躺过睡过的垫子就是一页幸福方舟,是无可替代的,小龙就做了罢。

小龙把装在袋子里的菜打开,码在小盘子里,码得整齐而漂亮,再端到**的小几上,他想,如果在这个晚上悠悠能说她会渐渐放弃对陈年的期待,他就收了杀心。

可是,悠悠再一次令他失望了。

悠悠将酒杯和他碰了碰,无限伤感地说:小龙,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小龙说你生日?

她晃头:是我失去陈年整整一年的忌日。

小龙有点失落,揣着小心问:你有什么计划么?

悠悠答非所问道:小龙,你说,爱情是不是一种信仰?

小龙想了想说:好象是吧。

悠悠点点他的鼻子:爱情就是一种信仰,比如我对陈年,你对我,其实都已不再是单纯的爱情了,而是信仰,上天就是这样弄人,为什么我们变不成彼此的信仰呢?

小龙说:是你不肯。

悠悠就感伤地说:我想让你变成我的信仰,可是,我的心,不肯。她仰头,将酒干了:你不要枉费心思了,我能给你的,只能是伤害。

陈年能给你的,不也是伤害么,为什么你还在等?小龙反驳,悠悠有些醉了,她歪歪地看着他,笑道:是啊,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没办法,喏,对了,今天晚上你不能碰我,我要保持伤感的纯洁度。

小龙看着她,杀心,渐是坚硬。

2

白天的陈年看上去很阳光,身材和鼻子都像杨树一样挺拔,小龙若无其事地走到他的身边,他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一些,可是,他的嘴唇,却在发抖,他管不住它们,只好,紧紧地咬着唇,站到正在开车门的陈年身边,直直地看住了他。

陈年发现了他,准确地说应该是看到了他的影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到了陈年的车门上,陈年直起腰,眯着眼睛看小龙,然后笑了一下:我见过你,知道你是谁。

小龙说:是的,我是悠悠的房东。

他友好地拍拍小龙的肩:可是,听我太太说你他的男朋友,对吗?我很不明白,难道悠悠和我好的同时也在和你谈恋爱?

小龙什么也没说,他又咬了一下上唇,眼睛往上翻了翻: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陈年做沉思状:如果你要娶她,我祝福你,走,我请你喝茶。

就钻进了车里,小龙踌躇了一会,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陈年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车辆,目光平淡而漠然,小龙放在裤兜里的手,像捻佛珠一样捻着那根铜丝,有些冰冷的**正慢慢地顺着指尖顺着掌心渗出来,他用眼梢紧张地看着陈年,感觉喉咙真的很干,这时,他感觉自己足以一口气喝完一桶纯净水。

他在心里,暗暗地丈量着怎样才能将铜丝准确无误地套在陈年的脖子上,很快,他就发现,用铜丝杀人,选择坐副驾驶位置是个错误,他想起了意大利黑手党,他们用钢丝杀人时,总是坐在被杀者的后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铜丝套上去了,手下一紧,被杀的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昏死过去。

小龙觉得很冷,忽然觉得很冷,他的牙开始打架,这时,陈年扫了他一眼,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小龙摇了摇头说:有点冷。

陈年很同情地看着他:可能是感冒了,看样子你体质不好,你太瘦了。

小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捏住铜丝的手松弛下来,身体就渐渐暖流回升了。

路上,陈年说了几家茶楼的名字,说:我是这些地方的老主顾了,你想去哪?

小龙想了想,忽然笑着说:前一阵,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茶楼,要不,还是去那家吧,我不是很喜欢在陌生的地方喝茶。

陈年说好,小龙指挥着陈年在城市的街道上绕来饶去,将黄昏绕成了黑夜,陈年一次次地问:怎么还没到,究竟这家茶楼在哪里?

其实,小龙也不知道那家茶楼在哪里,他只是克制不住心慌,克制不住恐惧,他不知该怎么,事后,小龙想,若是稍有点警惕的人,或许早就醒悟了,会将他赶下车去,自己开车走人,可是,陈年没有,小龙想陈年是那样的麻痹大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很看不起伊小龙,压根就瞧不上像他这样一个沉默消瘦的年少男子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

说白了,就是陈年根本不相信小龙会有足够杀死他的勇敢。

想到这里,小龙就将自己的心,又往狠毒的路上逼进了一寸。

他痛恨每一个看低他的人,除了悠悠,他的自尊神圣而不可侵犯。

街上的行人还很多,马路上的车子还川流不息,小龙的心,在惶恐的挣扎中渐渐平静下来,他想,现在动手,太容易暴露自己了,轻易就会被人捉了现形的谋杀,那是蠢人的行径,而他,是有智慧的,他要像阳光融化雪花一样将陈年的痕迹干净利落地从这个世界上消除掉。

所以,小龙指了一家临近的茶楼,说:到了,说好了,今晚我请。

陈年说:谁请无所谓,都是小事。

他们要了二楼的个单间,像两个需要相互说服的生意人一样,在藤编茶几的两侧对面坐了,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印度香,陈年用手捂了一下鼻子,拿眼角看着小龙,无声地笑,小龙知道,那是讥笑,在讥笑他的品味,而对于来自陈年的任何一种评价,小龙已不在乎了,反正,他再也没有机会不会将这种看法传播给其他人了。

这家茶楼,小龙是第一次来,他下去要茶,要了最中档一些的茶,他想,他不能要最好的也不能要最不好的,因为这两者太极端,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就像一个人长相极丑或极漂亮都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样。

在这个夜晚,他不希望被任何人记住,最佳的选择就是,尽量不给任何人留下特殊的印象。

小龙没让茶艺小姐表演筛茶的技艺,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与陈年在一起,不是非常帅的陈年气质不错,属于那种容易让女人看一眼后,会在以后的日子偶尔回味一次的气质。

他们慢慢喝着茶,陈年总是看天花板上的那枚中国结,他用这个举止告诉小龙,和他在一起,非常无趣,他只所以坚持坐在这里,是碍于面子。

后来,他笑了笑说:很奇怪,以前我看见你时,会有莫明的心慌与焦躁,可今天我见了你,就没这种感觉了。说着,他抿了口茶,又自嘲说:可能那是和悠悠偷鸡摸狗地好着,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总觉得别人在盯着自己身上的见不得人短处。

在悠悠心里,你们的爱情是神圣的。小龙抬起眼皮,坚定地看了他一眼,有点谴责的味道。陈年不置可否地笑笑,欲言又止地将辩解吞了回去。小龙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慢慢地吃着松子,对陈年再言的话,便有了充耳不闻似的漠然。

陈年不时拿眼睛看着他,笑,又自我解脱般地说:我没有她说得那么卑鄙,到了我这年龄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很多事都是情非得已。

她从没说过你卑鄙,她一直在等你。小龙埋着头,心下,为悠悠,生生地就悲凉起来,她揣着一颗那样卑微的心等这个男子允许她继续匍匐在地去爱他,在他心里,她却已成了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陈年抿着嘴巴看他:给她做说客来了?

小龙摇了摇头,半天才说: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陈年目光渐渐黯然,叹了口气:咳,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我也不舍得放下她,她错就错在不该打电话约我太太出来摊牌,我被逼进死胡同里了,如果在情人和太太之间必须选一个令之受伤,百分百的男人会选择令情人受伤,因为伤害了情人只负良心的责任就可了,相比于法律责任和现实纠纷,良心责任不过是根会在午夜燃尽的香烟。

那天,他们很晚才离开茶楼,也没太多话,也不甚看彼此,大多是抿茶,然后看着别处,谁也没有离开的理由,除了悠悠亦没可交流的内容。

而小龙觉得在这里说悠悠是种亵渎。

所以,除了沉默,他们还是沉默。

3

夜空湛蓝星星寥落,一个没有结果的夜,当陈年向小龙道别时,小龙忽然伏到他车窗上:你能送我回去吗?

陈年沉吟了一下,打开了副驾驶旁边的车门,小龙说:我不喜欢坐这个位置。

说着,就将车门关上了,他转到车的另一侧,自己拉开车门,坐在陈年的身后,说:谢谢你。

车子平缓地游进夜色,街道很静,街边的树木,像欲躲藏进夜的怀抱里的人林立两侧,静静屏住了呼吸。

偶尔,有流浪猫蹿过街心,还是谁也没话,小龙用眼角看着他,第七次问:如果悠悠打算等你一辈子,你会怎么做?

他第七次用同样的话回答了他: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没关系。

一声悠长而冰冷的叹息滚过了小龙的心底。

后来,小龙想,哪怕陈年变换一下回答的话,他都会原谅他的寡情,他怎可这样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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