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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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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说到陆天扬时她满眼深情,拒绝尹龙以任何亲昵的方式碰触她的皮肤,她说回忆过去是对爱情最至高无上的忠诚,而尹龙不合适宜的亲昵是亵渎。

尹龙想,杀了陆天扬就是要了悠悠的命。

4

白天的陆天扬看上去很阳光,身材和鼻子都像杨树一样挺拔,面貌落拓,他打开车门说:我见过你。

尹龙说:是的,在悠悠门前。

他友好地拍拍尹龙的肩:如果你要娶她,我祝福你,走,我请你喝茶。

尹龙没喝出那茶的品位,一味低着头,陆天扬不时拿眼睛看着他,笑,不待他问,就说:我没有她说得那么卑鄙,到了我这年龄你就知道了,男人的很多事都是情非得已。

她从没说过你卑鄙,她一直在等你。尹龙埋着头,心下,为悠悠,生生地就悲凉起来,她揣着一颗那样卑微的心等这个男子允许她继续匍匐在地去爱他,在他心里,她却已成了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陆天扬抿着嘴巴看他:给她做说客来了?

尹龙摇了摇头,半天才说:你不知道她有多爱你。

陆天扬目光渐渐黯然,叹了口气:咳,有些事是没办法的,我也不舍得放下她,她错就错在不该打电话约我太太出来摊牌,我被逼进死胡同里了,如果在情人和太太之间必须选一个令之受伤,百分百的男人会选择令情人受伤,因为伤害了情人只负良心的责任就可了,相比于法律责任,良心责任不过是根会在午夜燃尽的香烟。

那天,他们很晚才离开茶楼,也没太多话,也不甚看彼此,大多是抿茶,然后看着别处,谁也没有离开的理由,除了悠悠亦没可交流的内容。

而尹龙觉得在这里说悠悠是种亵渎。

所以,除了沉默,他们还是沉默。

夜空湛蓝星星寥落,一个没有结果的夜,当陆天扬向尹龙道别时,尹龙忽然伏到他车窗上:你能送我回去吗?

陆天扬沉吟了一下,打开了车门,尹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平缓地游进夜色,街道很静,街边的树木,像欲躲藏进夜的怀抱里的人林立两侧,静静屏住了呼吸。

偶尔,有流浪猫蹿过街心,还是谁也没话,尹龙用眼角看着他,第七次问:如果悠悠打算等你一辈子,你会怎么做?

他第七次用同样的话回答了他: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没关系。

一声悠长而冰冷的叹息滚过了尹龙的心底。

后来,尹龙想,哪怕陆天扬变换一下回答的话,他都会原谅他的寡情,他怎可这样自私?

他还记得当他把电线绕到陆天扬脖子上时,陆天扬还笑了一下,很简单,大约是嘲笑他模仿意大利黑手党模仿得很不到家,因为,他把电线绕在了他的下巴上。

只是,尹龙很快就让他明白了,这不是个模仿游戏,他的脸越来越红,他的眼神复杂而绝望,死死地看着他,像在要一个答案,尹龙伏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活着,悠悠就永远不会爱我,而你,又是这样的卑鄙自私,根本就不配拥有她的爱情。

陆天扬恋恋地合上了眼睛。

5

那天夜里,尹龙驾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的边缘,随着黎明的到来,他的心一点点失去了从容,任何一个看似隐秘的角落都不能令他放心地安置下陆天扬正在变硬的身体,他驾着车子疯狂地跑啊跑啊,觉得身上披满了窥视的目光,无论用怎样的速度都不能逃出这些眼睛的包围。

他筋疲力尽地将陆天扬背进家,反锁了门,又将他的车子开到了郊区随便停放在路边,很快,就会有人将它开走,专业偷车贼或不专业的偷车贼,因为,他将钥匙留在了车门上,但凡有些卑鄙贪欲的人,不会不动心。

死去的陆天扬看上去狰狞而败落,脸朝下趴在地板上,完全失去了一个人的尊严,像一只死去的动物被随意丢在地上,尹龙扯了扯他的名牌衬衫,笑了一下,兀自道:人死了,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天渐次亮起,他一直坐在陆天扬身边发呆,不知该怎么处理,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并在地板上泅出了一片明晃晃的水泽,忽然,窗子上响起了砰砰的撞击声,几乎让他失魂落魄,原来,是密密麻麻的苍蝇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飞虫,它们把身体当成子弹,撞向玻璃,将正要离开老楼去上班的房客惊得失声惊叫。

悠悠就是这时来敲他门的,他拖着陆天扬的身体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到一个绝密角落将他隐藏起来,却不能够。

由敲门变成了砸门,悠悠高声喊:尹龙,你睡死了吗?

终于,尹龙为陆天扬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处,偌大的壁炉,可以睡下两个陆天扬。

他关上壁炉门,搬过去几把椅子,有将衣架也立在那里,才酝酿了一下惺忪的声音对门外喊:我头疼。

门外很安静,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整个走廊里,只有忘记关闭的夜灯还在寂寥而黄昏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些虚幻,他摸了摸脑袋,开始怀疑刚才的敲门声的真实性。

然后,他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在窗外喷了一些杀虫剂,那些苍蝇和不知名的小飞虫像下雨一样劈劈啪啪地落下来,然后去上班,整个一天,都恍惚得很,期间,他很想打电话问悠悠,假若陆天扬死了,她会怎样?

忙得没机会打,总监一次次地来问那个广告FLAS,下午收工时间快到了,修养良好的总监终于难以保持绅士风度,几乎要将他从电脑椅上拎起来,因为他做的FLAS,所有人物的眼神都充满了死亡搬的绝望和空洞,他们的脖子上,都神经质地系着一条细若电线的古怪领带。

他没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只是一边收拾抽屉一边说对不起,末了,将钥匙一并放在总监面前说:我一直是个不称职的员工,请原谅。

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像一阵阴郁的风,掠过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6

回家,院子安静,那曾风竹依旧在晚风里簌簌做响,玉兰树枝叶繁茂,袅袅的炊香从二楼和三楼的共用厨房的窗子飘出来,他仰着头,吸了一下鼻子,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现在,他正站在梦的边缘。

进门后,他才忽然想起,今天没去街角等悠悠。

挂衬衣时,他一下子看到了挡在壁炉前的椅子以及衣架,心沉了一下,坐在壁炉前,慢慢拉开壁炉,他看到了李小兰的脸,她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流泪,她拼命地擦,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尹龙伸手去替她擦泪:我终于明白了,人要是连命都没了,所谓爱恨情仇所谓失败成功都失去了意义,晚了。

李小兰的脸,像水中的月,尹龙伸手一碰,就在空气中**漾着碎去了。

后来,尹龙让陆天扬在壁炉里变成了一掊骨尘,再后来,他去街上买回一只蓝瓷花盆和一株栀子花,把陆天扬的骨尘掩埋在花土下面,当尹龙将那盆栀子花摆上阳台时,满脸是泪的悠悠挥舞着一张报纸闯进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呜呜大哭:他失踪了,有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城发现了他的车,因为被转卖了太多次都无从调查线索了,他肯定凶多吉少。

尹龙抚摩着她的肩,说:他不会有事的,别多想。

悠悠伏在他的怀里哭泣。

那段时间,悠悠萎靡不振,因为陆天扬的失踪,竟使得她与陆天扬的太太修了好,尹龙时常看着悠悠蜷缩在沙发上抱着电话,热烈地和陆太太交流关于寻找陆天扬的最新动态,为了她们共同所爱的男人而前嫌冰释,全然没了情敌的敌对姿态,反而像是坚不可摧的亲密战友。

当法国梧桐在深秋里落下最后一片叶子,悠悠终于相信,那个叫陆天扬的男人,她再也等不来了,她不再给陆太太打电话,甚至拒绝接听她的电话。

最令人惊异的事情是那株栀子花,在深冬腊月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使得整栋楼都弥漫着奇异的花香,心无所期的悠悠在冬季里显出了一副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暮态,当尹龙向她求婚时,她揪下一朵栀子花嗅了几下,无谓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连栀子都能在冬天开花,我还有什么不可以?早点去登记注册吧,哦,忘记告诉你了,我怀孕两个多月了。

尹龙望着她,身心一下子涣散开来,这一刻的到来,轻易而随意,让他想起了米兰坤德拉的那本著名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原来,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这样多的不能承受之轻,人可以在生命之重下匍匐而行,却承受不起某种顺手一捻便是的幸福感。爱情就像一场马术表演,所有的意义都随着表演的结束而消逝。

他杀了陆天扬,要了悠悠爱情的命,而他,离幸福越来越远,他给悠悠戴上婚戒时,感觉举行婚礼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尸体,婚礼徒有形式,没有任何的感情实质。

婚礼隆重而热闹,在同僚面前,悠悠的虚荣被狠狠地满足了一把,当然,当她们知道婚后的悠悠摇身变成一栋德式老楼的女主人时,嫉妒以及羡慕等诸多复杂感情都汇集在了眼里。

陆太太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亲自到场,送了一份丰厚的礼物,她甚至把悠悠拉到避人处说:就当我替他赎罪了。态度诚恳。

悠悠翘了翘嘴角。

那份丰厚的礼物,被遗忘在酒店大堂里,与人去席空的杯盘狼藉相得益彰。

虽然怀孕了,悠悠依旧风风火火地上班,并时常怂恿安心做寓公的尹龙给她买辆车,尹龙知道方便上下班是假的,而是用来满足她的虚荣,女人是种贪婪的动物,她们要很多很多的爱,亲情的爱,男人的爱,友情的爱,物质的爱……但,如果她不爱你,你就是把命都拿去爱她,她还是觉得整颗心空得像不见底的山谷。

尹龙抚摩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腹说:答应嫁给我,是因为腹中的孩子还是因为陆天扬的失踪让你死心了?

悠悠用鼻孔笑了两声:两个原因选其一,你希望我选哪个?

你哪个都不选,就说因为你爱我。尹龙满眼希冀。

悠悠就笑着滚到一边去了,软软的大床像云絮,吞没了她,她就像隐藏在洁白云絮里的天使,张着单纯的眼睛,望着他笑,笑得眼泪都滚出来了。

尹龙的心,如同在被千刀万剐,每每这时,他就会嗅到浓郁的栀子花香,鬼魅般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在某些夜里,他看见悠悠赤着脚站在栀子花前,她俏丽的小鼻子凑在盛开在午夜的栀子花上,脸上**漾着陶醉般的柔情万分,他颤声喊:悠悠。

悠悠不理不睬地继续着:这香味把我唤醒了………

那声悠长的叹息,像幸福的呻吟,在午夜里一波一波地**漾开去。

尹龙曾把栀子花送过人,扔进过垃圾箱,可每一次,它都会完好无损地被悠悠捡回来或是要回来。

转年春天,悠悠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婴,他有着挺拔的脖子,日见落拓的脸型,总让尹龙觉得似曾相识。

望见栀子花香的时候,心下,响过了一声滚雷,他想到了陆天扬。

7

悠悠对儿子爱之若宝,为监护儿子的每一步成长,她辞职了,而尹龙对儿子,几乎连看到不看一眼,他知道儿子绝对不是陆天扬的,因为早在悠悠怀孕的几个月前,陆天扬就在壁炉中化做了一掊骨尘。

他不能接受儿子的脸型,更不能接受他挺拔得酷似陆天扬翻版的鼻子。

为此,悠悠时常和他吵架,生育不仅使得她的腰身变得茁壮了,连同嗓门也壮实了很多,他们总是吃着吃着饭就吵了起来,尔后,就是筷子、杯子、盘子乒乓砸在墙壁和地板上的声音。

每每这时,尹龙就想起尹河,为自己曾偏袒李小兰而后悔不已,他是那样地鄙夷他们,却终于,以婚姻的形式重蹈他们的覆辙,至于爱情,根本就不曾光临过他们。

在争吵声中,儿子一天天长大了,悠悠总是惊喜地喊:尹龙,你儿子会翻身了;尹龙,你儿子会坐了,尹龙,你儿子会站了……

尹龙也曾试着去亲近并疼爱儿子,可不知为什么,只要看他一眼,他的心就会剧烈地、不可遏止地疼痛。

儿子快一岁了,已能自己驾着学步车到绕房间乱跑了,悠悠迷上了韩剧,买回了一堆一堆的影碟看得昏天黑地。

那天黄昏,像往常一样,悠悠在沙发上看碟,习习的晚风穿堂而过,尹龙在电脑上做动画玩,忽然地,他就心神不宁起来,好象有什么在身边盘旋,他拼命地想,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焦躁地站起来,走到客厅,便看着这祥和的一幕,就像教堂的圣画一样美好。

他听到了儿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巡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心一下子就窒息了,他想喊,可,他却像被魔住了一般,干干地张着嘴巴。

一只灰色的鸟站在窗台的栀子花上,它看了看尹龙,又看了看在窗台下咿呀做声的孩子,尹龙看到它笑了,那不是鸟的表情,而是陆天扬的,他喜欢那样不动声色地笑。

尹龙挥舞着手,拼命喊悠悠…………

悠悠吃惊地别过头,说:大惊小怪地喊什么?她的目光顺着尹龙的手指看过去,尔后,身体绵绵地瘫软下来,随着那只鸟的振翅而去,窗台上栀子花在儿子头顶的正上方,徐徐落下。

一地的栀子花瓣,零零落落地洒在儿子身上,他的嘴角还保持着笑的姿势,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可,他的心脏已停止了跳动。

后来的悠悠经常坐在玉兰树下半天不语,或是突然拽住尹龙的手,冷丁说:那只鸟,真的是陆天扬派来的杀手?

尹龙郑重地点头,现在,他觉得很幸福,因为悠悠终于忘记了那个叫陆天扬的男子,而且,像他一样,只当拥有这个名字的男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然,一只拳头大的鸟,怎会振翅一飞便蹬得下二十几斤重的花盆呢?</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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