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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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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这冷清的寂寞里,他看见有两条清亮的小虫子,从胡美杉眼里拱出来,顺着脸颊,先是慢慢,然后飞快地往下爬。陆易州想说抱歉却又开不了口,就悄悄离她进了点,去拉她的手,和不太善言辞的父亲一样,他会使用肢体语言,但不善语言表达,他想把胡美杉的手拉过来握着,胡美杉的手湿漉漉的,在这个凉意叠起的夜晚,那些凉滑的湿意让他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不卫生的人体分泌物,于是,在拉过她手的瞬间,先是一怔,就下意识地抛开了,动作飞快。

陆易州拉起手的瞬间,胡美杉的心,嗖地温暖了一下,让她觉得是自己是一宝贝,被人珍视地捧在了手里,可那一抛的感觉就是捡了她的人待捧近了一看,才晓得只不过是错把沾染着肮脏浊物的烂石捡到了手,太恶心了,极快扔掉了,胡美杉的心,就跌进了冰寒纪的万丈深渊,但脸上没任何表情,只是更加清楚地明白了,陆易州是嫌弃她的,也想起了夜里的睡姿,他们的床不大,只有五尺宽,去他们家的人见了,都笑,说她和陆易州的个头都很大,睡这张床嫌不嫌挤啊,胡美杉都是说没有啊,她觉得很宽敞,好多人就会恍然大悟说哦,陆易州在北京读书,回来的少,这张床的大多时间,都是她一个人睡,自然不觉得挤了,可实际是就算陆易州回来,她也从来没觉得挤过,她和陆易州各居床的一边,甚至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空隙可以塞下一个人,有时,她搭过去,从后背抱着陆易州,陆易州就会说热得很,他都出汗了,她只好松开,那些瞬间,她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想拉着父母的手上街,父母却说孩子一拉我的手就会疼,为了不让父母疼,她就不拉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自己揣着手走在荒凉的人世间。

现在回想起来,突然地,她就觉得,自己和陆易州那张**,几乎没生长过甜蜜和幸福,全是空****的荒凉。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也没招呼陆易州,打卡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帮他打上了卡,穿过空****的公交车厢,走到公交车尾坐下,继续别着脸看窗外。

满街都是让人伤感的秋色。

整部公交车上,除了他们俩,只有五个人,陆易州站在公交车的中央,把着吊环,看了她片刻,还是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想去拉她的手,她却一抽,避开了,他只好,和她一起看车窗外。

在这个夜晚,胡美杉终于知道,在陆易州内心里,其实是嫌弃她的。陆易州也明白,自己下意识里的那些嫌弃,胡美杉已经懂了。

然后,胡美杉就想,她和陆易州从来没接过吻,从不用一只杯子喝水,一次漏奶就能影响了他的性功能,想必,都是因为嫌弃她吧?一路上,她想啊想的,默默地在心里流泪,脸上,却是干的,表情平和,目光淡定。

可她的心,在剧烈地疼。

陆易州不知道。

3

最终,在几番争吵无果后,老贾还是把贾文莎给告了,接到法院传票的当天,贾文莎就去把老贾家砸了个稀里哗啦,然后被请进了派出所,以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贾文莎被拘留的那段时间,胡美杉心力憔悴,忙成了奔命的兔子,左右斡旋,老贾就是不松口,说不为别的,为了他能过十五天安生日子,也不能把贾文莎保出来,虽然他对崔玉娘家的人满是嫌恶,但还是把崔玉送了回去,以为贾文莎只是拘留十五天,十五天过后,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崔玉还是住娘家更安全。

多年以来,胡美德已经习惯了把贾文莎当成盘踞在家里的母老虎,虽然平时因为怕而有些恨她,恨不能自己胆子大点,把她从窗户扔出去,可家里真没了他,又觉得这个家空旷得毫无生气,好像这个家以前的生气勃勃,全仗贾文莎的那点虎气撑着,没有贾文莎的家,安静了许多,但莫名的,他觉得凄惶,白天要打理烤鸡店,晚上要陪天宝,根本就没时间去见小聂,小聂难免就有些怨气,说真的,贾文莎被逮去蹲拘留,她挺高兴的,觉得没人怀疑,不怕人盯梢,也不用担心回家晚了被贾文莎质问了,胡美德还不得天天泡她这温柔乡里,却没有,每一次打电话,胡美德都焦头烂额得很,不是陪孩子就是打理店,小聂就不耐,说你孩子都那么大了,又不是个吃奶娃,你送他爷爷家不就成了?

胡美德就生气,觉得小聂不善良,说贾文莎蹲拘留了,天宝已经凄惶得要命了,再把他送爷爷家,他得多难受?难不成亲妈蹲拘留,连亲爸都不管他了?凶得小聂直哭,但也没有办法,最后,胡美杉还是把贾文莎弄出来了,她带着天宝去求老贾,天宝一看见姥爷就哭,说:“姥爷,姑妈说了,就你说话好使,你让警察把我妈放出来吧,我妈不在家我睡不着觉。”

看着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外孙这么哭求自己,老贾的心,就硬不起来了,去拘留所把贾文莎保了出来,可贾文莎毫不领情,从拘留所一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洗澡换衣服,而是脏乎乎地跑到老贾家门口破口大骂,让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看,这就是真实的贾财生,为了一个臭不要脸的婊子,把自己的亲生闺女送进了拘留所!

可不管贾文莎怎么折腾怎么闹,老贾去法院起诉的官司,还是要开庭审的,期间,胡美杉打电话问过陆易州,这事怎么办好,陆易州还是老话,说法院未必全部支持老贾的诉讼请求,但贾文莎想要的结局也不可能有,让贾文莎最好请个律师,因为就她的脾气,一旦开庭,很可能会出言不逊,会给法官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再严重一点,会因扰乱法庭秩序而遭训诫拘留。

胡美杉说知道了,谢谢。谢得陆易州心里一惊,自从上次和贾文莎他们吃过饭之后,胡美杉对他就客气的要命,恍惚间,让他怀疑自己是活在日本,不管他帮胡美杉做了什么,胡美杉都会很客气地和他道谢,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也会很客气的说请,最重要的是,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做过爱,上次,他本是想用身体向胡美杉表达歉意的,可她没让,侧身背对着他躺着,他搭手去摸她,也不动,好像她不是个活人,只是个有体温和人体质感的雕像,陆易州摸索了一会,见她没反应,就自觉无趣,收了手。

也是从那以后,他们的身体,就在也没有相互接触过,哪怕仅仅是皮肤,夜里睡觉,双人床的中间,隔着巨大的荒凉,胡美杉是心凉地疼着,陆易州觉得无趣得让人窒息,有时真想挥起拳头,打烂这死水一样的生活,可冷静下来一想,打烂了又能如何?和胡美杉离婚吗?不,他的良心做不到,如果不离,又何必折腾呢?

还是慢慢地习惯吧,习惯了就不觉得窒息了。

偶尔的,他和小邵还会通几个电话,或者发发短信,说说彼此的近况,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她,说你爱罗海洋吗?

小邵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就是问问。

小邵说其实你希望我爱你,但是你要继续当你的伪君子。

小邵也是冰雪聪明的人,聊的次数多了,不消陆易州说,她就晓得,陆易州是不快乐的,就像一尾被囚禁在密封玻璃容器里的观赏鱼,努力精彩地活着,只是为了活给别人看。有一次,她直接这么和陆易州说了,说你不觉得你很悲哀吗?

陆易州说知道悲哀还在继续就是一种伟大,既然胡美杉曾经在他身患绝症的时候赌上了一辈子陪他求生,那么康复以后的他,就要把明知的悲哀,演绎成永恒,它就伟大了。

小邵说如果我把咱俩的对话录下来,放给胡美杉听,她会怎么样?

陆易州说可能会继续装傻吧,就把胡美杉其实已经知道他俩的事情,自己也承认了的事告诉了小邵,说因为爱她,胡美杉具备一般人不具备的隐忍,莫要说放他俩对话的录音,或许某天她真的把他俩捉奸在床,都会假装没看见。

陆易州承认,自己这么说,对胡美杉来说,挺恶毒也挺残忍的,但这就是他知道的胡美杉,告诉小邵也没什么,摸到了底,也知道如果她去触底会触到什么样的结局,她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人爱玩游戏,玩的都是一个未知,早就知道了结局的游戏,小邵是没兴趣去玩的,反正游戏的最后,就是胡美杉装傻,陆易州还是她老公。

也是自认为知道胡美杉的底,陆易州对她,是看低的。

如果说以前陆易州只是没把她放在眼里,那么,在他挑明了和小邵的事后,她连一点玉碎的态度都没有,是让他吃惊和看低的,仅凭这一点,他觉得胡美杉也未必是爱他的,因为真正的爱情是不允许被分享的。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让她在人前说起来,面子上有光的丈夫罢了。

想这些的时候,陆易州的心情,黯然得像世界末日已经来临,放眼望去,漫漫人生路,是一片暗无天日的昏暗。

胡美杉和他说贾文莎被她父亲起诉了的时候,他怕胡美杉让他做贾文莎的代理律师的,但他晓得不能做,否则,不知哪天就会因为无法忍受贾文莎的脾气,而说了出格的话,遂主动说从立案时间上来看,贾文莎和她父亲的官司开庭的时候,正是他在北京论文答辩的日子,恐怕顾不过来,否则,他一定会做贾文莎的律师。

胡美杉说知道了。

然后就没话了,一个青岛一个北京,擎着手机就那么僵持着,显得有点尴尬,过了一会,胡美杉才说,人都是有尊严的,因为上次吃饭闹得不愉快,贾文莎是不会再麻烦他的了。

电话那端的陆易州就哽了一下,好像正自感良好着,被人往喉咙里塞了一把鱼刺。

那次之后,他们一个多礼拜没再通电话,都觉得尴尬,胡美杉觉得自己有点恶毒,为什么非要戳破了他的自我感觉良好呢?

是不想一直被他看低,是想告诉他任何人都是有尊严的,而且不比他的尊严刻度低吧?

大概过了一周,陆易州觉得再这么僵持下去不好,就主动给胡美杉发短信,说他有很多大学同学是名律师了,要不要介绍一个给贾文莎?

胡美杉说不要了,怕贾文莎脾气不好,将来惹着了他同学,他落同学的抱怨。看着她发来的这段话,陆易州就觉得,他和胡美杉已经渐入相敬如宾的悲凉境界。

不知为什么,陆易州总觉得,好的夫妻关系不应该是相敬如宾更不应该是举案齐眉。前者说明两人不亲昵,才一直拿对方当客人恭敬着,后者是双方在人格上是不平等的,一个套跪下来把木案举得齐着眉毛让对方饮茶吃饭,这哪里是夫妻?分明是奴隶伺候主子么。可他和胡美杉的婚姻,似乎有往这方面走的兆头……

陆易州心里很明白,改变这一切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这里,他也试图常识,但那种行为又内心相违背的感觉糟糕得让他无法进行下去。

因为要交博士论文,小邵也频繁往返与青岛和北京之间,期间,两人见过几次,也一起吃饭,聊天,最多一起在校园里散散步,其他更深入的接触,也没了,或者,这就是从情人到朋友吧,倒也挺好,因为深知,就可以无话不说,也好。关于感情,也谈过几次,都是小邵在问,你真要和她过一辈子?

陆易州毫不迟疑:“嗯。”这个嗯字从鼻腔喷出来的时候,陆易州常常会被一种类似于自我伟大或神圣的感觉充盈了内心。

“可是你们没有话说。”

“只要有孩子就会有颠扑百年也不会破的共同语言。”陆易州这么说的时候,仰着头,瞭望着高天上的一片白云,其实他的心里,悲凉而又茫然。

关于小禾的事,小邵也说过,真的和她没关系,罗海洋不知道她和陆易州的曾经,也就不会针对小禾,她也不会利用和罗海洋的关系通过陷害小禾来报复陆易州,干这么下作的事,不是她的风格。

陆易州就惭愧不该把胡美杉的揣测说给她听,好像故意把胡美杉出卖了讨好小邵似的,就笑笑,说其实她也就是顺口一说,也不是打内心里真这么认为的。

小邵就看着他笑。陆易州让她看得不好意思了,问她笑什么。小邵说笑你活得很矛盾啊。

陆易州就语结了。

小邵也没继续难为他,就说如果小禾不好找工作的话,跟她说,她帮忙想办法。

陆易州说:“不用了,总麻烦你,我们也过意不去。”

小邵说:“我们我们……你说的我们是哪个我们啊?”

陆易州知道她这是在挑衅,就笑笑,说:“所有的人。”

“又跟我玩字眼。”小邵说:“我愿意你说的这个我们指的是你小禾还有你妈。”说着,

就咬着咖啡勺子看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那天是小邵去北京交博士论文,晚饭后他们去后海边上喝咖啡。陆易州没像往常似的挪开目光,定定的看了,有些慨叹,但不说话。

小邵一甩头,拿手托着下巴,望着后海里游弋的船哭,无声的,哭。陆易州就一张一张给她递纸,离开后海时,陆易州说最近他经常思考人生,觉得人生的开始就是意气风发地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可活着活着就会发现,人生更多的组成部分是不得不这样那样而已。

自始至终,他没问罗海洋的婚离下来没有,也没问小邵是不是爱他,所有有过婚姻念头的男女,都是有过爱的,只不过有的是瞬间,有的长一点。他觉得提了,是对小邵感情的不敬,也没有意义。

小邵也没主动提。

那天,他们一起坐着北京的大盒子公交再转乘地铁往回走,小邵依在地铁的柱子上,歪着头,看他,说:“你不觉得我变了吗?”

陆易州点头,说:“是变了,不像从前似的了。”

“从前我怎么样了?”

陆易州想找温和一些的话,小邵却说实事求是,不需要粉饰,我想知道在你眼里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

“霸道,好像整个世界都你说了算,喜欢用钱欺负人。”陆易州实事求是:“但你很善良,热情,有思想。”其实他还想说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觉得不妥,就咽了回去。

小邵说谢谢,然后直直地看着他,把头仰起来,仰得像一个舞蹈动作,陆易州下意识地扶了她的腰一下,说小心。小邵又说谢谢。陆易州说谢谢这俩字,其实在有些时候表达的不是感激,而是隔膜。

小邵问:“怎么说。”

陆易州说:“没什么,就是最近常听这俩字,感慨一下。”

“你老婆?”

陆易州顿了一会,刚要说不是。小邵就笑了,说:“我知道了,你别否认。”

陆易州说:“我否认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你要否认什么。”

两人再也无话,回去后,陆易州躺在**,想他和小邵的这一个夜晚,是寂寞的,是人群中最深的寂寞,就是心中千言万语,却一字都不能说,这样的寂寞,是杀心的折磨。

4

胡美杉陪贾文莎走几家律师事务所,才晓得律师收费很贵,贾文莎每见一个律师,一定要让人家承诺包她赢,哪个律师敢做这样的承诺?贾文莎说:“不包赢的话,横竖就是个输,我还请你们干嘛?”于是,见一个律师她拍桌子走人一次,眼看开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胡美杉都替她急了,有天晚上,她和贾文莎正通电话呢,晏老师来了,说没吃晚饭,让她给煮碗馄饨。胡美杉边和贾文莎说边煮馄饨,晏老师听着,就示意胡美杉先把电话挂断听他说几句,胡美杉就和贾文莎说过会儿再给打过去,问晏老师有什么事,晏老师说听她讲电话他已经听了个差不多,如果贾文莎嫌花了钱律师不包赢是花冤枉钱的话,他可以给她不包赢但是也不用她花钱的律师,问她愿不愿意。

见胡美杉一脸吃惊的样子,就笑了,说在监狱里,犯人只要参加自学考试可以减刑,他报了法律,所以他的刑期才减到了十年,出狱的当年他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也通过了,但没从事专职律师行业,尤其是干典当这一行,懂法很重要。

胡美杉还是有点担心,说:“我嫂子脾气不是很好,您能受得了?”

晏老师说贾文莎对其他律师脾气不好,那是因为她花大价钱请了他们,人就这样,不管干什么,只要花了钱,就有主宰欲,可律师得按司法途径行事,当然不能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或者由着当事人比划了,贾文莎就会觉得把钱花黑影去了,发点脾气也正常,至于他,又不收钱,纯帮忙的事,她一定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胡美杉觉得也是,第二天就把俩人约一起吃了顿饭,果然,因为晏老师是纯帮忙的事,贾文莎对他客气得不得了,说咨询了这一圈下来,她基本也明白了,公堂对簿下来,没她便宜赚,但老贾起诉了,之所以她还要去应诉坚决不调解,就是要给老贾难看,他不是不顾忌父女感情了嘛,她也犯不着跟他讲仁义孝道,闹到这程度了,想顺风顺水地把烤鸡店收回去,他也别想。

晏老师表示理解,又问她,关于父母的家产,她是想分到现在她应该得的那部分呢,还是想将来得到更多?

毫无疑问,当然是更多。

晏老师说:“如果你想得到更多,就必须放低姿态,和您父亲达成和解。”贾文莎当即就要炸锅,质问晏老师到底是想给她当律师呢还是受了贾财生的好处来充当说客的。胡美杉就觉得她过分了,说:“嫂子,晏老师一片好心免费给你当律师,你先让晏老师把话说完再狗咬吕洞宾行不行?”

“拉倒吧!就你俩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我才火刺刺了这么两句,你就心疼了?”贾文莎没好气地说。

胡美杉让她说的肺都快气炸了,一把抓起包,说:“晏老师,咱犯不着送上门来找气生,咱走!”

晏老师说他还想和贾文莎说两句,依然心平气和跟贾文莎说,他和胡美杉之间到底有没有谣传里的那点破事,今天他不想说,他就想告诉贾文莎,如果现在她和老贾闹拧了,那么,贾家偌大的产业,她只能拿到属于她母亲遗产份额的部分,因为把官司坚持到底不妥协会彻底惹恼老贾,老贾本来就重男轻女,将来写遗嘱的时候,把全部遗产留给儿子,分文不给贾文莎是非常可能的,所以,是开庭前和父亲达成和解还是把咬牙坚持只要属于母亲的部分?孰轻孰重,她自己看着选择。

晏老师一席话点醒了贾文莎,可就她的脾气,向来都是输了也要人前喊赢,没胡子可吹也要瞪着大眼叫嚣着较劲到底,人前妥协,不是她作风。

说完,晏老师起身说:“小胡,你陪你嫂子再聊会儿,我先走了。”

胡美杉明白他这是希望自己能留下来劝劝贾文莎,前面贾文莎表示要和父亲斗争到底,表达得那么铿锵,当着他这外人的面,下台阶的时候一定会难为情的,所以,晏老师就绅士地主动退让,胡美杉在心里感慨,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晏老师虽没有陆易州学历高,但至少也是知识分子,曾经沧桑,把他历练得更加厚重和有温度了,在这世界上,吃过苦的人很多,有的人吃太多苦之后,会把这些苦发酵成更苦的毒素,去毒别人,有的人会把吃进去的苦酝酿成对苦的感知的敏感度,变得更加善良更加善于体恤别人,而晏老师属于后者,想到这里,胡美杉心里有微酸的欣慰,觉得当年的暗恋,没有白费,时过经年,回首曾经的心仪,还能让自己敬仰,这是上天多么深切的厚爱,因为更多的心仪,在被岁月**之后的再见,全都变成了喷向痰盂的啊呸。

感慨里的胡美杉,觉得也没话要跟贾文莎说,她知道,贾文莎虽然表面上看上去粗鲁,但心里还是很清楚的,甚至用不着她劝,就会很快自己回过味来。

果然,贾文莎罕见地叹了口气,掉下了眼泪。

胡美杉给她倒了杯水,没再提晏老师的建议,而是直接说要不我去和伯父谈谈,他要烤鸡店你就给他,别搞这么僵,让他把诉撤了,要不然父女俩对簿公堂,多让人难过。

贾文莎说想好了,父亲要起诉就起诉吧,她不请律师,会亲自到庭,父亲怎么说她怎么是,然后由着法官判就是了,她毫不怀疑自己是父亲亲生的,他总不能为了儿子对亲生的女儿赶尽杀绝吧。

胡美杉说既然这样,何必开这个庭呢,不如达成和解,让他撤诉,这样彼此不伤和气也少花点钱,因为撤诉可以把诉讼费退回来的。

贾文莎很坚决,说:“不,一定要开庭。”

“为什么?”

“我得让他内疚,让他把对不起我的事做实了。”说着,贾文莎拿起水果叉子,插了一只圣女果,塞进嘴里,狠狠地嚼。

胡美杉诧异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贾文莎一点也不像看上去的大咧咧,还懂心理战术,不由地,就想起了胡美德和小聂。</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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