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们做得挺好啊。”
贾文莎把勺子往冰淇淋桶里一插,推到一边:“最近生意不如以前了。”
“为什么?”
“我也奇怪呢。”贾文莎也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配方还是原来的配方,我昨天晚上还冒着长肉的危险吃了一条鸡腿,味道也是原来的味道,可顾客就是少了。”
胡美杉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有个老顾客问她,贾家烤鸡是不是在丰盛路上开了家分店,她当时没在意,只说了句没有,就没再往下聊,贾文莎说店里生意不如以前了,莫不是跟这有关系?因为丰盛路也台东六路就隔了俩路口,步行的话,五分钟就到,这么想着,就和贾文莎说了,贾文莎一愣,很快就嗤之以鼻地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我家烤鸡是有秘方的,别人?随便他们烤去!就是给他们只凤凰也烤不出贾家烤鸡的香!
胡美杉知道,就贾文莎的自负劲儿,不把血淋淋的事实拎给她看,她是不会信的,就像她对胡美德的盲目自信,知道胡美德喜欢和狐朋狗友们胡吃海塞吹大牛,也知道他肚子里有几根蠢蠢欲动的花花肠子,但也就是止于意**的想法而已,打死她都不相信胡美德敢冒着净身出户的危险去泡妞,就胡美德这种窄街陋巷里出来的穷小子,她太了解了,虽然吹牛的时候个个满嘴大炮很爷们,可一旦动起真格的,全都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没别的,穷怕了,都是一个豆粒儿都不想掉的主,所以,她坚信胡美德的背叛,也就停留在和收银员姑娘耍耍嘴皮子、喝多了拿眼神摸摸饭店服务员的胸脯和屁股的段位。
贾文莎的犟,真让胡美杉急了,说现在不是饭点,店里也清闲,索性过去看看了了心事。贾文莎有心不去,又拗不过她的执意,只好拿车钥匙和她一起去了。
深秋的下午三点多的丰盛路还是挺热闹的,门边的门店都把各自家的各色货物,码在框子或是纸箱里,摆在门口招徕顾客,让原本就狭窄的路,更不好走了。
因为心里烦,贾文莎边开车边骂骂咧咧,胡美杉开着车窗,盯着外面的店面,远远的,就看见有个招牌上写着聂小倩烤鸡,就笑了,指着招牌给贾文莎看,贾文莎擦了一声,说女鬼聂小倩都光天化日下卖烤鸡了,白娘子是不是也该出来卖雄黄酒了,说着,在路边停了车,远远看了一会,就觉得胡美杉关于贾家烤鸡店为什么会生意不好的猜测,有点靠谱了,因为这还不到饭点呢,聂小倩烤鸡店门前,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出来的人,手里都拎着一只牛皮纸的烤鸡袋子。
贾家烤鸡店虽然经营多年,也算是青岛的老字号了,但在包装上,一直不讲究,来买了自己吃的,称好了往塑料袋里一装了事,买了送人的,就装在塑料袋里,再花一块钱买个印得花花绿绿的小纸盒里一装,就算贾家烤鸡精装版了。但聂小倩烤鸡就不,包装是用纸和印制都很考究的牛皮纸袋子,同样是烤鸡,一进聂小倩烤鸡的牛皮纸袋子,立马就有了雅气。贾文莎呆呆看了一会,自语道包装不错,不知味道怎么样。
因为是禁停路段,胡美杉怕俩人都下了车让警察给贴了罚单,就让她等在车上,自己跑过去,一推门,就愣了,这不小聂么?
和三年前相比,小聂丰满了一点,更有成熟女人的风韵了,显然小聂也没想到是胡美杉,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瞬间石化的呆滞,然后是尴尬不自然地笑。胡美杉说:“是你啊?”
小聂局促地啊了一声,说:“是您啊。”说着,慌乱得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样子:“您……您想要点什么?”
胡美杉这才想起,自己是来买烤鸡的,就胡乱指着鸡腿鸡胗鸡爪子,一样要了点,又要了一只整鸡。掏出钱包结账,小聂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说不要钱,送她吃的。
胡美杉说那哪儿行,她是做这生意的,靠这个吃饭,都不容易。
“这店不是我的。”小聂已经不再慌乱局促,心平气和地说:“是您哥的,您犯不着和他客气。”
胡美杉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什么?怎么回是我哥的店?”
小聂嗯了一声,挺平和地说她和乡下丈夫离婚了,一年前回来的,这家店开了也有半年了。小聂答非所问,说的好像全是和这店和胡美德毫无关系的事情,但胡美杉还是听出来了这几句话背后的意思,那就是她惦记着胡美德,和乡下丈夫过不下去了,就把婚离了来青岛找胡美德了,半年前,胡美德开了这家店给她守着,那么,她这么从容地告诉她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是胡美德的二奶?还是早晚会成为她合理合法的嫂子?
胡美杉的脑子里万马奔腾,不知该怎么接话。
小聂又说:“您怎么想起到这边来买烤鸡?”
胡美杉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鄙视有害怕,还有对未知未来的惶恐,就胡乱应了一声,晕头晕脑地转身就往外走,都走到门口了,小聂说您忘拿烤鸡了,撵到门口,塞到她手里。
4
胡美杉失魂落魄地从聂小倩烤鸡店出来,想着小聂一副进生我已吃定了胡美德的淡定从容,突然的,她就没勇气去见贾文莎了,因为不知该怎么对她说。
可远远的,贾文莎已经看见她了,就发动了车,慢慢开到她身边,看着失魂落魄的她,从车窗里冲她哎了一声,说:“买只烤鸡把你买傻了啊?上车。”
胡美杉上了车。
贾文莎停车,从她手里接过烤鸡,打开袋子闻了一下,说这不我们贾家烤鸡的味嘛?见胡美杉没反应,就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呢?是不是和我们家的一个味?”说着,又捏了一只鸡胗,咬了一口,很快意果然地说:“我擦!”
胡美杉没敢说开店的就是小聂,也更不敢说着店的实情,否则,就她对贾文莎的了解,说不准就会开着车,加足了马力给冲进聂小倩烤鸡店,就捏了一只鸡胗,咬了一口,敷衍说比贾家烤鸡差远了。
贾文莎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一样?”
“你天天在烤鸡店闻味,都闻麻木了,只要是烤鸡,你就闻着一个味。”胡美杉心里虚虚的。
贾文莎也有点不自信了,说也是,不要说烤鸡了,有时走烤鸭店旁边走,也觉得是烤鸡味。然后又困惑:“你要说味道不如我们家,可看上去她家生意还挺好,比我家门口热闹多了。”
胡美杉说她家卖得便宜,比你们家一斤便宜一块五。
贾文莎说了句脏话,发动车子的时候,顺嘴问了句:“是个什么人开的店?”
“女的。”胡美杉回答得简短利落,一副一个字也不打算多说的样子,倒是引起了贾文莎的好奇,她有点奚落地说当年我爸说过,别看女人整天吆喝着洗衣做饭,可做得真正好吃的,还是男人,没成想一女人也能把烤鸡做出这味来。说完看着胡美杉:“多大年纪的女人?”
胡美杉知道关于聂小倩烤鸡店的事,肯定瞒不长久,就实话实说了:“嫂子,我说了你不生气?”
贾文莎一愣,很快,就平和下来,一副掩藏不住的要引蛇出洞的嘴脸说:“闲得我。”
“是小聂。”
“小聂……”贾文莎用力想了一阵,恍然大悟地:“就是那个收银员小聂?”
“嗯。”
这会,贾文莎真的愣了,一副觉得小聂很搞笑的样子:“她叫聂青云。”
“不管她叫聂青云还是聂红云,反正她的店叫聂小倩。”胡美杉说:“走吧。”
贾文莎眼神直直的,好像在想事,胡美杉有点怕,就又催了她一遍,说走吧。贾文莎好像没听见一样,拔下车钥匙,起身就下车,胡美杉大惊,喊:“嫂子,你干嘛?”
贾文莎边铿锵往聂小倩烤鸡店走边回头说:“她偷了我家配方!”
胡美杉心里说坏了,忙下车跟过去:“你有证据吗?”
“她这一店的烤鸡就是证据!”贾文莎说着,推门就进去了,然后抱着胳膊,说:“小聂,我对你不薄吧?”
小聂先是一惊,然后又笑了一下:“老板娘,我们之间,以前是我打工你给我发工资,也没厚薄这一说吧?”
“好,就当咱俩就是打工妹和老板娘的关系!”贾文莎踹了玻璃柜台一脚:“聂青云,你给我说老实的,是不是偷了我家配方?”
“你看见了?”小聂也不甘示弱。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掐起来了,胡美杉突然后悔,自己不该多嘴把贾文莎拉到这儿,从包里摸出手机,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敢打给胡美德,怕他一出现,俩女人更疯了,就上前拉着贾文莎,边拉着她往外走边说:“嫂子,这就是你不对了啊,不能你开烤鸡店就不让别人开了,也不能因为人家小聂在你家店里打过工以后就不能开烤鸡店了。”
“你放开我!”贾文莎火了:“我他妈的是那种自己拉屎别人就不能有屁眼的主儿嘛?我家烤鸡是有秘方的,只有我爸!我!还有你哥有!如果是她偷了,这里面就有猫腻!”
小聂站在柜台里,抱着胳膊一摇一晃地看着贾文莎大吼,不急也不恼的样子,更是激怒了贾文莎,不用胡美杉拉,她就上街了,没上车,而是直奔旁边的土产店,进去买了个捣蒜泥用的石臼子,像董存瑞擎着炸药包一样又卷回了小聂的店:“聂青云,今天你必须告诉我,配方是怎么来的?”
小聂还是笑,说:“想砸你也别节约力气,使劲砸,反正这店又不是我的。”说着拿起电话就往外打,贾文莎就懵了,以为她在这儿,和过去一样,不过是个打工的,打电话是要把真正的老板叫来呢,就气哼哼说:“告诉你老板,让他赶紧滚过来,否则我不客气了!”
小聂说:“您砸呀,您不砸我怎么打110。”
胡美杉觉得小聂挑衅得太过分了,就说了她一句:“小聂,这事闹大了有意思吗?”
“有,我就一光脚丫子的乡下丫头,有什么好怕的。”说完,睥睨着贾文莎继续挑衅:“老板娘,您还砸不砸了?”
贾文莎虽然泼,可自从打过崔玉之后,她吸取教训了,可以冲人使厉害,但把自己厉害进拘留所派出所这样的蠢事,就再也不干了,所以她把蒜臼子收回来,说在手里掂着玩了几圈,才说:“聂青云,把你老板叫来,要不然这事咱没完。”
小聂说:“你真想见他?”
“没错。”说完,贾文莎从旁边拖过一把凳子坐了,对一脸火烧眉毛般惶恐的胡美杉说放心,我不会把自己折进去的,你要忙就先回去吧。
胡美杉站在她背后,冲小聂直使眼色抱拳头的,求她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小聂都看见了,却依然笑嘻嘻地说:“美杉姐,我现在还能喊你美杉姐,以后,可能这称呼是要换的。”小聂说得从容不迫,是有原因的,她回来都一年了,回来的当天,她把自己安顿好了,就给胡美德发了个短信,约他出来见面,但没说自己是谁,因为电话号码换了,胡美德也不晓得是她,反正在店里待得无聊,就如约去了,是一家家常菜馆的包间,推门一看是她,眼就直了,泪刷地就滚了下来,然后什么也没顾上说,一把把她从座位上抓起来,塞进怀里,狠狠地抱了一顿,从那天起,他们就说好了,下半辈子,在一起,什么母老虎贾文莎什么贾家的大把家业,全都见鬼去吧。当然,这些有很大的疯话成分,等重逢的**过后,他们决定,开始绸缪以后的人生,一旦离了婚,胡美德肯定是不能在贾家烤鸡店待了,小聂也没工作,有情饮水饱,虽说不是屁话,但肯定是疯话,人只要活着,饭还是要吃衣还是要穿也要有间房遮风挡雨,胡美德也明白,生意这事,要做熟,不能轻易转行,虽然晓得偷出贾家烤鸡的秘方很不厚道,可为了日后他和小聂的生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在丰盛路这边盘了个店面,装修了一下,让小聂先干起来,虽然说在丰盛路上开烤鸡店,像兔子吃窝边草,挺危险,可这是让小聂的烤鸡店快点火起来的捷径,因为贾家烤鸡店虽然全市有名,可能开车坐车跑大老远来买烤鸡的顾客还是少数,大多数的顾客,还是台东一带的当地居民,也就是说贾家烤鸡的口碑,在这一带最响,这一带居民也被贾家烤鸡培养起了吃烤鸡的习惯,消费习惯就不用再去培养了,只要做到味道和贾家烤鸡一样美,剩下的,就是在价钱上下功夫,因为烤鸡本就是寻常百姓餐桌上的一道菜,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好吃,实惠是拉住顾客的不二手段,于是,聂小倩烤鸡店就这么开张了,在聂小倩烤鸡店开张的那天,小聂就知道,胡美德是她的了,因为从他张罗着开这家店的架势,她就看出来了,他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现在她一点也不怕贾文莎,甚至她都想挑明了告诉她,她不仅偷了他们贾家的秘方,还偷了她的男人,可对贾文莎的泼,多少她还是有点耳闻的,就没敢造次,及时地把话收了尾,可贾文莎听出了不对味,回头看着她:“她什么意思?”
胡美杉慌乱说:“小聂,你云里雾里的都说些什么啊?”
小聂说:“要好你们现在就撤,别耽误我做生意,要不然我真打110了。”胡美杉也拉了贾文莎一把,说走吧,等理出头绪来再说。
贾文莎虽然气,可理智还是在的,就借坡下驴地出去了,一路上都在琢磨这配方到底从哪儿泄漏出去的,一路上兀自嘟哝着小聂到底是从哪儿搞去的配方,突然看着胡美杉说不会是你哥吧?
胡美杉给吓得心扑扑跳:“我哥又不傻。”然后劝她别胡思乱想了,说不准是人家小聂自己摸索出来的,贾文莎说不可能,就冲她在贾家烤鸡店打过工我就敢断定她是偷的。说着,在车站旁停了车,让胡美杉坐公交回去,虽然最近她和父亲闹得不愉快,可秘方外流,关系着贾家烤鸡店的未来,不是件小事,她得去和父亲说一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