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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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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何秋萍也不说话,霸道地夹起一筷子菜,堆到她碗里:“你不吃肚里的孩子营养能跟上?”

胡美杉只好继续吃,身材继续往横向发展。贾文莎来了,总是看着她小山包一样的身子,啧啧赞叹她真有自信。胡美杉明白她的意思,是怕她放纵自己没边没沿地胖下去,陆易州会嫌她,可肚子里揣着陆易州孩子的胡美杉是多么的自信啊,每当她说自己胖了,陆易州就会摸摸她的肩说不胖不胖,你肩还这么薄,当然,陆易州这么说,纯属于一个准父亲的自私,他和何秋萍一样,生怕她为了控制体重而节食,让肚里的孩子受委屈。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陆易州从没和她说过,自从查出直肠癌,陆易州对胖子的态度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在生病之前,他不喜欢胖子,甚至讨厌,因为在他感觉,胖子之所以成为胖子,大多是好吃懒做,他还认为,食欲和物欲情欲都是是欲望的的分支,欲望虽然不是十恶不赦的,但也是个必须严加看管的怪兽,一旦得到纵容,就会丑陋不堪,譬如流氓是性欲的泛滥,胖子是猪一样贪吃的最直接证据,可,自从得了直肠癌,他就经常上网查阅关于肿瘤的相关资料,发现所有恶性肿瘤诸多种前期症状中都有身体莫名其妙消瘦这一条,于是,隐隐地,他开始希望自己能胖一点,再胖一点,胖,借以他的五脏六腑器官都是健康的,吃点东西进去,就会转化成营养,而且没有被潜伏在身体某个角落的肿瘤细胞偷食,他像个爱美的女人一样,每天早晨上体重计上站一会儿,爱美的女人是发现今天的数字比别人小了一丁点而欣喜若狂,他却是截然相反,体重每增加一两,他的康复信心就会坚定一丈,女人上体重计前,是先去厕所把身体里能排掉的东西先排了,恨不能把自己剥一丝不挂,为的是别让无谓的东西增加自己的体重,可陆易州上体重计前不仅不去厕所还会喝一大杯水,穿着衣服穿着拖鞋,就差抱个哑铃上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是把体重有没有增加作为衡量自己是否健康的标志,就晓得他其实还是满惶恐不安的,只是掩饰得比较好罢了。

一想到陆易州心里满是不安,胡美杉的心,就是疼的,她从不掩饰自己对陆易州的爱,自从手术完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他做海参,后来陆易州说用鸡蛋炒着吃太腻了,她就给他蒸海参鸡蛋羹,蒸鸡蛋羹比炒麻烦多了,要掌握好火候,否则,一碗鸡蛋蒸成了马蜂窝,要多难吃有多难吃,所以,蒸蛋羹的时候,她就在厨房盯着蒸锅,生怕蒸大了,可怀孕七八个月的肚子也很壮观,站一会,就把腰给坠得酸溜溜的,时不时的,往后腰上捶两下,何秋萍看在眼里,觉得她矫情,啥怕蛋羹蒸老了?还不是拿姿拿态给儿子看,让儿子领她情么,就说都老大不小的爷们了,还吃啥鸡蛋羹。

胡美杉说难得他喜欢,又不麻烦,我愿意给他做。

这话说的,让何秋萍不舒服,觉得她这是故意说话给陆易州听,生怕陆易州不知道她比她这亲娘还心疼他,就慢条斯理说:“也是,男人娶媳妇,就是亲娘张罗着把他交给媳妇照料,要不新媳妇怎么叫新娘,就是新的、得像亲娘一样知冷知热疼他的女人。”

胡美杉挺惊异的,觉得婆婆这乡下老太太是有水平,就笑着说:“妈,我要是作家就好了,把您着观点写成文章,拿去发表,说不准还能挣壶酱油钱呢。”

“你要是作家,我敲锣打鼓拿八抬大轿把你娶进来。”何秋萍让胡美杉夸得,有点小得意,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在想,你不是作家不是么。

胡美杉说:“妈,您可别吓唬我,还八抬大轿呢,知道的,知道是您娶儿媳妇,不知道的还当是马戏团来了。”

结婚以来,随着对婆婆越来越了解,胡美杉是彻底想开了,不管婆婆怎么刁难、奚落她,她都乐乐呵呵的,一点也不生气,倒不是她脸皮厚,没自尊心,而是知道婆婆这个人,骨子里不坏,只是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还没咽下去,勾两下脖子翻几个白眼,是难免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在男尊女卑观念比较重的乡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看不惯陆易州抢着帮她做家务。

没错,那段时间,陆易州对胡美杉是很好的,好得她每做一次家务,就像发生一场战争,陆易州总是和她抢拖把,抢垃圾,洗衣服有洗衣机,他就和她抢晾晒衣服,虽然大病初愈身体还有点虚,可毕竟是男人,加上胡美杉怀孕了,怕伤着肚子里的宝宝,不敢用力,所以,抢家务战争大多是陆易州取胜,在何秋萍看来,在抢家务上输给陆易州,纯是胡美杉偷奸耍滑,压根就不想抢赢,真是的,陆易州恁高的个子,拖个地,腰弯得像煮熟的虾米,受得了吗?刚能下地走动的何秋萍就一瘸一拐去抢拖把,可也抢不赢,因为陆易州会和她急。

陆易州急起来得样子,让她觉得好幸福啊,全是儿子对她这当妈的疼爱和体恤,她一抢拖把,陆易州就会张开胳膊,大老鹰似的把她簇拥回卧室,扶着她坐到**,并给她规定,半小时内不许下来,要不然,他就拖完了家里的地板,再去拖楼梯,从七楼一气拖到一楼。

何秋萍就小声说:“向着你不知道向着你,把老婆惯坏了,有你受的。”

陆易州说我喜欢。

何秋萍拿白眼剜他:“不知好歹。”说完,敞开嗓门说:“妈这不是想让你专心学习好考博士嘛,让你说的,妈跟个不开化的乡下恶婆婆似的。”

胡美杉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呢,就站到她房间门口笑着说:“妈,易州学习一坐就是半天,偶尔起来活动活动也好。”

何秋萍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没说什么,想起了老陆,多好的人啊,在乡下,女人要嫁个了吃国家粮的,哪个不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着?就这样,趟上个良心有毛病的,还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可他们家老陆不,老陆不仅顾家,还疼老婆,在外面吃了啥好的,总不忘捎给老婆孩子,街坊四邻的女人见了她,除了羡慕就是嫉妒,幸福是啥?不单是吃得好穿得好,得人前有人敬着,人后有人羡着,这些,老陆都给她了,老话说婆媳一命,有什么样的婆婆就有什么样的媳妇,现在看,这话真准,她所享用过的夫荣妻贵,儿子也给胡美杉了,胡美杉怀孕七个月时,她已能扶着楼梯栏杆下楼了,一到吃饭的点,陆易州就会扶着她下楼吃饭,其一当锻炼,其二是怕胡美杉辛苦,因为如果他们不下去,胡美杉就得挺着大肚子往楼上送。

经常去楼下吃饭,她就觉出来了,陆易州是胡美杉的骄傲,而且骄傲得毫不掩饰,只要陆易州和婆婆在美杉小厨,来了老顾客,她总不忘介绍一声:“易州,这是某某。”再然后介绍一下对方的职业,或是居住的方位,介绍完顾客,就介绍陆易州:“我老公陆易州,大学教授,这是我婆婆。”

何秋萍就觉得不舒服,觉得胡美杉对自己的介绍,像隆重端上一盘珍馐里的点缀青头,可有可无的。

一开始,陆易州还没觉出什么,她介绍,他就冲来人笑笑,点头,打声招呼,然后分辨,是助教,不是大学教授。来人也不甚明白的话,就会接着问,什么是助教,陆易州就解释一下,有时候,胡美杉会打断他,跟来人说:“都是在大学里教书的。”

陆易州就没法往下说了,怕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可是,吃馄饨的人多,其中肯定有人明白,助教和教授的区别,简直就是小班长和元帅的区别,可碍于熟悉和面子,大都不好意思当面驳胡美杉,于是,陆易州就会经常看到有人歪着嘴角偷笑,那些笑,像过了火的针尖,一下一下地挑在他的脸让,呼呼的,象星星之火,要在他的脸上燎原,这滋味挺难受的,下楼吃了一个多月后,他借口说店面本来就小,他们下去,还要占张桌子,还是到饭点他下楼端吧,可何秋萍不让,说几个月的馄饨,吃得她看见馄饨就打嗝,反正她已经好了,他们娘俩的饭,胡美杉就不用操心了。

胡美杉觉得也成,免得贾文莎讽刺明明是她出嫁,却带回了两张吃饭的嘴。

何秋萍在乡下劳作惯了,每天都早早醒了,又没事情可做,就跟老胡赶榉林山早市,既活动了筋骨又能把一天的菜和水果买齐了,可没几天,烦恼就来了,丹东路上的街坊邻居也有不少赶榉林山早市的,见他俩每天一块去一块回的,就开始拿他俩开玩笑:“老胡,成啊,别人嫁闺女就是嫁闺女,还是你有本事,嫁了闺女换回来一个老伴。”

何秋萍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哆嗦,轮起塑料菜兜子,蛤蜊青菜地扣了人家一头,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害得老胡赔了半天的不是好话说了一箩筐,回家还没等上楼找何秋萍理论,胡美杉先跟他急了,说爸,您跟人瞎说什么呀?真是的。

好像别人开他和何秋萍的玩笑,是他老胡想入非非,到处胡说八道了。老胡就更气了:“我瞎说什么了?啊!美杉,你妈去世多少年了?想找我还用得着熬到现在?”

胡美杉卡了壳,是啊,母亲刚去世那两年,给老胡介绍老伴的人不少,他不要,后来,从父亲的朋友那儿听说,父亲坚决不肯再娶的真正原因是考虑到自己带俩孩子再婚和别人带俩孩子再婚不一样,别人带俩孩子,可能都是自己亲生的,可他呢,一个自己亲生一个一点骨血关系都没有,万一遇人不淑,胡美杉会受委屈的。

可现在,她怎么会婆婆一哭,就信了呢?可见,女人不仅重色轻友,还重色轻亲,就愧疚得要命,就小声说婆婆回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陆易州也不高兴了,她一慌,就当真了。

老胡瞪着她,瞪得眼圈都疼了,说:“你慌什么?”

错怪了父亲,胡美杉已很难受,他一质问,泪就下来了,说:“爸,对不起。”

老胡说以后别让你婆婆到店里来了。其实,不用他说,何秋萍也不来了,连上街溜弯都绕着走,可不管再怎么绕,毕竟是楼上楼下地住着,偶尔,也有在街上走对头的时候,每每遇了,何秋萍目不斜视,特像朝鲜电影里的铿锵女战士。老胡就觉得,心里有个自己,笑得跟幸灾乐祸的,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故意逗她,从大老远开始盯着她看,看得何秋萍又慌又乱又生气,继续雄赳赳地视他如空气,老胡却偏不让她得逞,待走进了,会咧着嘴笑:“亲家,溜弯呢?”

何秋萍会白他一眼,像被狗撵急了的兔子似的,慌不择路地走开,老胡在身后望着她背影笑,大着嗓门说:“亲家,你腿还没好利索呢,慢着点跑。”

何秋萍让他给气得啊,恨不能摸块石头,兜头给他扔过去。

4

陆易州不到店里吃饭,胡美杉总觉得这日子里缺了点什么,就像她习惯了在馄饨碗里撒一把香菜末一样,突然不撒了,就少了青翠可人。下午的三四点,是店里最清闲的时候,她会蹑手蹑脚上楼,站在门口,安静地看陆易州学习,有时,买了水果,在楼下切好了,拎到楼上,码在盘子里,插上牙签,蹑手蹑脚地送到陆易州桌上,陆易州被水果的清香唤得回过头看,望着她,灿然一笑,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得山花灿烂,如果陆易州没在学习,她会搂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他下楼,说总坐着不好,下去活动活动身体,如果陆易州表示懒得动,她也不劝,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个毫无攻击能力的小孩,在看着霸道的大人不带自己玩,陆易州就坐不住了,按说,怀孕的女人应该像宝一样被老公宠在掌心里,可大肚子蝈蝈一样的胡美杉,还在美杉小厨奋战,他曾劝她说,身子这么重了,店就不开了吧。

胡美杉说不开怎么行,等着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说着,就扒拉着指头给他数,房子马上就拿钥匙了,要装修,家具家电也要买,这不是一个两个钱就能顶得下来的大工程,虽然父亲拍过胸脯了,装修的钱他掏,但她不能因为这就懈怠了,毕竟父亲那么大年纪了,还花他的钱,心意上很过不去,她的预产期也快到了,她是个体户,没医疗保险,生孩子的费用也要自己掏,还有,他正在康复期,营养品是万万不能断下的。陆易州说海参那么贵,他不想吃了。胡美杉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必须吃,海参再贵也没陆易州的健康珍贵,只要她活着就要监督陆易州每天吃一只海参,把他的免疫系统喂的棒棒的,像骁勇善战的士兵一样,随时灭掉想起来做祸的坏细胞。

她说的都是实情,陆易州否认不了,所以,那些劝她不要太劳碌的话,一旦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虚假的要命,母亲的腿已经好了,除了做饭没其他事情,五十几岁的人,也还算年富力强,陆易州就希望她能下去帮胡美杉一把,何秋萍却把眼瞪得鸡蛋似的,说她清白了一辈子,不能临老跑到青岛趟混水。何秋萍一旦犯起犟来,脑子里的那根筋,就会绷得比钢筋还紧还结实,陆易州也就作罢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胡美杉想让他陪着上街转转,就陪她下去,让她挽着胳膊,顺着大学路往南走,再要不去青岛山脚下转转,胡美杉遇到熟人,介绍他的时候,他也不再去纠正自己其实只是个小小的助教了,只要胡美杉高兴就好,他为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吧?

他也看出来了,即将临盆的胡美杉,在店里站了大半天,根本就不需要出来溜弯锻炼,可她还是愿意出来,就像个浅薄而虚荣的女人热衷于见缝插针地炫耀自己拥有的一块钻石一样,炫耀她的优秀丈夫陆易州,陆易州会觉得别扭,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像阿Q因为认识赵老爷而喜欢四处炫耀自己是赵老爷的朋友以抬高自己似的,可作为赵老爷是厌烦被阿Q抬出去炫的,胡美杉不过是丹东路这条街上的市井女子,除了烟火平常的日子,本无无所谓荣耀,就像那个从来没梦想过水晶鞋的灰姑娘,突然地,陆易州出现了,一切,在猝然间发生了改变,在丹东路这条街上主妇们的嘴里,她原本粗糙而潦草的人生,发生了质的改变。

用老胡吹牛的话说,人命里要有贵气,铜墙铁壁都挡不住,他闺女胡美杉有教授夫人的命,足不出户地卖着馄饨,教授都会自己送上门来。

曾经,胡美杉瞧不上那些一定要仗着婚姻拯救平淡无奇人生的女孩子,可一不小心,她就成了其中一员,就真的信了,冥冥中,真的是有定数的,她愿意把上天派给她的这份幸运展览给所有的人看。

每当她把陆易州介绍给别人,听着别人由衷或不由衷的羡慕,她的心,就美滋滋地,不由地想起了她们曾像提防贼猫一样提防她会去偷她们的丈夫,她就会在心里笑出了声,笑她们荒诞的假想,就算没有陆易州,她胡美杉就要去偷别人的老公?也不看看她们的老公都是些什么货色,书没读过几本,除了太上老君和玉皇大帝,上不知天文,除了知道阎王小鬼和钟馗下不知地理,就算跪下来求她,她都不肯正眼瞧一眼的主呀……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会快意地笑出声来,有一次,陆易州问她干嘛老是走着走着就傻笑?她哑然地愣了几秒,有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出卖了的尴尬,不好意思说。

怀孕的胡美杉胖得像个养一身肥厚脂肪熬严冬的企鹅,傻笑的样子,憨憨的,很可爱。所以,陆易州的胳膊就搭到了她肩上,又问了一句,笑什么嘛?

胡美杉就傻了吧唧地说她笑丹东路上的男女老少,更笑那些拿她当潜在情敌防着的已婚妇女们。

说到这里,陆易州还没在意,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从租房到结婚,他在丹东路住了几年,可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终究会搬走的过客,不会成为丹东路的一部分,更因为他总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从不光膀子,更不会穿着拖鞋上街,哪怕他坐在他们身边,也会让人生出离他有十万光年的距离感,所以,除了礼貌性的简单招呼,几乎没人和他聊天,他对胡美杉的认识,也就局限于他所看到的那个胡美杉,善良能干,对人好,体贴入微。

胡美杉说:“因为他们觉得没男人敢娶我呀。”

陆易州就歪头看着她笑,说:“怎么可能,你又不吓人。”

胡美杉就纠正说:“正经的好男人不敢娶我。”

陆易州咧着嘴笑,说:“照这么说,我不是正经好男人了?”说着,收回揽在她肩上的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故意学影视局里地皮流氓的走相,把胡美杉给乐坏了,因为高高瘦瘦的陆易州学得那么卖力,看上去却那么滑稽,一点儿也不像地痞流氓,倒像只受伤的螳螂。胡美杉在他身后抱着大肚子笑:“易州,别闹了,我都笑得肚子疼了。”

陆易州这才收起把势,两手依然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站在马路牙子上等胡美杉的样子,既倜傥又帅气,把胡美杉都给看呆了,蹒跚过来,挽起他胳膊说:“易州,你在,就是扇到他们脸上的耳光。”

陆易州嘴里就哗了一声,说:“有我这么大的耳光吗?”

“有。”胡美杉就快意恩仇地说。整条丹东路上的人都一口咬定,一定是她和宴老师有不伦之恋,才导致了宴老师媳妇自杀,宴老师去坐牢,也是因为这,出事以后,宴老师的父母和岳父母堵在她家门口闹了一个多月,说她是害人精,害得宴老师家破人亡,一定要亲手撕了她才解恨。

陆易州吃了一惊:“你和他不是没什么吗?”

胡美杉说:“是啊,可他们就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隐隐的,陆易州就有点不舒服,嘴里却说:“还真有捕风捉影这回事,可是,有像你说的那么惨烈吗?”

“真的有,要不是我爸天天提着鞭子在门口守着,恐怕我早就让他们撕成碎片了,一个是儿子坐牢了,一个是女儿死了,这事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胡美杉把脸往他胳膊上偎了偎:“然后,我就退学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不出门不和人说话,我爸以为我神经病了,要送我去医院,我和他吵了起来,他才知道我没神经病,很生气,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我说我觉得我全身上下让人给涂满了大便,脏极了,不好意思出门。我爸就问我和宴老师到底有没有事,我说绝对没有。我爸说那你更要出门,要不然那些大便就会永远糊在你身上,出门多晒晒太阳,把那些肮脏晒干了它们就自己掉下去了。”

“这样啊……”不知为什么,陆易州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好像被人攥住了似的,挣不脱,甩不掉,浑身上下不自在,甚至想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来,又怕她敏感,只好别扭地继续着。

胡美杉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欲走还留,也懊恼自己说多了,却又不知怎么化解才好,就用开玩笑的口气问:“你也起疑心了?”

陆易州好像被她问懵的样子:“我起什么疑心了?”

胡美杉就噘噘嘴说:“我和宴老师啊。”

“搞笑!”陆易州的口气很不屑,其实心里很不舒服,好像用不屑的口气说完搞笑这俩字,就完整地表达了对那个他不曾见面的宴老师的不屑。

突然地他想搬家,一天也不想在宴老师的房子里住了,尽管他很清楚胡美杉和宴老师没事,可暗恋高中老师这样的事,在女孩子当中很普遍,很多时候,这种未遂的精神暗恋,比真的恋爱了又分手得了失败爱情还要刻骨铭心。

陆易州承认,在感情上他比较小气,还有点小狭隘,以前和莫素素恋爱时,莫素素也说过他,因为在他之前,莫素素谈过两个男朋友,其中一个还偶尔联系她,有一次,莫素素当着他面接他的电话,他挺不高兴的,吵了一架。所以,在内心里,他隐约也明白,莫素素之所以和他分手,不完全是因为母亲不同意。

新房还没拿钥匙,家不是他想搬就能搬的,可是,也是从这天起,七楼的房子,陆易州越看越不舒服,甚至,他时不时地,会朝着墙踢几脚,趁家里没人的时候。</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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