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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时候,陆易州喜欢搂着胡美杉偎依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演了什么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画面有个声音在眼前充斥着,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寂静,自从生病以来,陆易州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性情变了,害怕安静,好像安静是一片黑色的森林,里面不知会冲出来多么吓人的妖魔鬼怪,大多时候,他坐着,长长的腿,斜斜地伸出去,胡美杉枕在他大腿上,他的手搭在她脸上,他喜欢抚摸她光滑的富有弹性的脸庞,然后是修长的脖子,圆润的肩,挺立的,像刚刚蒸好的馒头一样白软的胸,有时候他会解开胡美杉的衬衣和胸罩,就那么痴痴地看着她,看着她丰满的挺拔的胸脯,痴痴地抚摸、亲吻,这样的时候,胡美杉的眼睛总是闭着的,她睫毛很长,像倒下来的扇子一样,覆盖在脸上,这时候的胡美杉身上透着一股安详的静美,饱满丰盈,每次他都**澎湃,只是胡美杉经常抗拒他的闯入,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双手紧紧地捂住下体,说不行的易州,这对你身体不好。
这些,在平时,陆易州也知道,可他是男人,还是年轻的男人,当年轻男人的情欲被撩拨起来了,死都不怕,何况只是对身体不好呢,他就求她,一口一个美杉姐地求,胡美杉所有铿锵的抗拒,最后只能化做了迎奉,只是,**那么美好的事情,胡美杉的担心却总是大过快乐,她怕这样会伤害到陆易州的身体,还会担心他**的时候用力过度影响到腹内刀口的愈合,她也和陆易州这么说过,陆易州就笑她傻,问她做饭的时候有没有切到过手指头,胡美杉说切到过,他说身体的愈合能力是很强大的,她切破手指多少时间长好,他的刀口差不多就多长时间长好,胡美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的时候,又会情不自禁地担心起来,像只害怕的鹌鹑一样,紧张地看着陆易州,那会,她还不会**,因为担心多过享乐,她也叫不出来,陆易州总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用唇去合拢她惊恐的眼睛,说不怕不怕,别胡思乱想,我没事的。
胡美杉知道自己这样会很败男人的兴致,在美杉小厨吃饭的熟人老客们,经常嘴无遮掩地说些夫妻**事,甚至故意把嗓门放很大,老胡就骂他们,撵他们滚,说当着胡美杉一个没结婚的姑娘的面说这些,就是用嘴耍流氓。
后来,胡美杉就尽量闭上眼睛,也是,看不见陆易州那张亢奋而沉溺的脸,紧张和担心就少多了,随之而来的,是肉身的愉悦,每当她感觉到愉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下体的洪水泛滥,让她羞愧不已,甚至觉得自己很肮脏,和陆易州说,陆易州就说她傻。他说她傻的时候那么亲昵,亲昵得胡美杉感动不已,每当被**击中了,陆易州就停下来,用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绷紧的后背,直到她放松下来……
有时候,在楼上待太晚了,索性就睡在陆易州那儿了,以为早晨会挨老胡的呵斥,却没有,老胡总是一副压根就不晓得她昨晚睡在了陆易州**的样子,忙活着他日常忙活的那些事。
陆易州做完手术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去上班,这让老胡很不安,就悄悄问胡美杉:“小陆咋还不回学校上班?”
这也是胡美杉曾担心的问题,如果只是普通小手术,他早该回去上班了,可他还没回去,在常人看来,就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得的病不像胡美杉说得那么简单,再要么是这个年轻人不求上进,在家泡病号不愿上班。
这两种可能中的任何一种,都是老胡所不能接受的,胡美杉也曾经想过,如果她告诉老胡实情,说陆易州得的是直肠癌,虽然手术成功,基本已算是康复了,老胡都会暴跳如雷,在所有人看来,完美的婚姻,是一辈子就结一次,相互陪伴到老。所有会夭折在中途的婚姻,在父母看来,都是天大的灾难,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发生在自己儿女身上,哪怕他贵为天子也不成,何况只是个大学助教的陆易州,市侩一点讲,如果陆易州一直是健康的,他就是老胡出去吹牛的由头和虚荣,可如果他的身体里携带着癌细胞这枚炸弹,而且年轻轻的就引爆过一次了,无论陆易州这个人多么让老胡满意,他都不会同意胡美杉和他的婚事。所以,她必须撒谎,说陆易州没回学校上班,是得到了领导允许的,因为领导觉得他年轻有前程,给他延长了病假,让他潜心复习,迎接明年春天的博士考试。
原本有些疑惑的老胡,顿时就开了心,觉得这充分说明领导很看重陆易州的潜力,胡美杉离夫荣妻贵的好日子又进了一步,对陆易州,愈发好了。
陆易州该去化疗了,化疗就会掉头发,胡美杉建议他剔成光头得了,免得头发一把一把地落,搞得自己心惊肉跳不说,让老胡看见了,也会起疑心。
陆易州觉得也是,就去把头发剃了,回家已是傍晚,就直接去了美杉小厨,进门就把老胡吓了一跳,张着嘴愣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抹桌子去了。
胡美杉冲陆易州做个鬼脸,意思是他的光头吓着老胡了,让他别介意。陆易州冲她咧嘴笑,当胡美杉端着馄饨从厨房出来,老胡劈手夺过去,几乎是扔一样地墩在了陆易州眼前,用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小陆,吃完了你给我麻溜地上楼!”
陆易州就拿手呼啦着光脑袋说:“伯父,您让我头型吓着了?”
“吓着了?”老胡扯着嗓子喊:“小陆,就你这脑袋能吓着我?我让你恶心着了!”
老胡反应这么强烈是陆易州没想到的,忙说如果您不喜欢这头型,下次我不理了。
老胡哼了一声,去收客人吃完的盘子碗。
陆易州想多解释两句,就说这两天他打算和胡美杉出去旅游,觉得剃个光头有安全感,因为大家不都觉得理光头的人比较凶嘛,出门没人敢惹。
胡美杉知道老胡的脾气,只要是他讨厌的事,不管理由多么充分他都会火光冲天,忙冲陆易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了,吃完上去。
陆易州就傻笑了一下,飞快吃完馄饨:“伯父,我上楼了啊。”
老胡不仅没应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等他出了门,才彻底爆发了,冲进工作间:“美杉,到底咋回事?”
胡美杉耷拉着眼皮捞馄饨:“小陆不说了嘛。”
“出门旅个游就得把头发剃光了?这要出趟国呢?他还不把全身的皮也扒了?”
胡美杉也知道陆易州说的理由站不住脚,但他们也商量好了,化疗要住院,因为就算没头发可掉了,化疗还有呕吐恶心拉肚子等其他反应,明白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还是住院更保险,可她和陆易州的关系不是以前了,住院总要理由,亲朋难免去医院探视病号,作为准岳父的老胡和贾文莎他们肯定会去医院看他,到时候场面就不是她和陆易州能控制得了的了,他得过癌症的事搞不好还会穿帮,索性撒谎出门旅游最安全,却没想到单是一个光头就惹得老胡火冒三丈,胡美杉就笑着哄他:“爸,您别怪小陆,都是我不好,前两天跟他开了个玩笑,说想知道他剃成光头会什么样,没想到这傻小子还真把头发剃了。”
“你咋不好奇他把脑袋切下来是什么样子?!”老胡气哼哼说,虽然这个答案让他觉得荒诞,但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惬意的,这足以向那些始终不相信陆易州到底能不能真的娶胡美杉的邻居们声明:你们就不要等着瞧热闹了,看见了没?就我闺女一个好奇,小陆就不怕丑地把头发剃了。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故意没把这气哼哼从脸上卸下来,嘴里嘟哝着现在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没个男人样子了,女人想拿他脑袋当夜壶,他也能眉头不皱地就往下揪。所有人都晓得,老胡这满嘴的抱怨其实是显摆,显摆陆易州对胡美杉好,变着花招得讨她欢心,说句话又没成本,大家也乐得把他往开心路上送一程,就有人问:“老胡,咋了?”
老胡恨恨抽了口烟,指了指楼上:“没瞧着小陆的脑袋?”
“瞧见了,咋了?”
老胡说:“锃明瓦亮的,跟刚从监狱出来似的,难不难看!?”
“年轻人,就喜欢搞怪。”有人说。
老胡敞亮着嗓门说:“什么年轻人喜欢搞怪?就因为美杉一句话,他就把脑袋整得跟灯泡似的。”
“啥?”
老胡就把胡美杉的话重复了一遍。话音一落,就有人啧啧说这小陆,对美杉可真够可以。
老胡没好气说:“太没样子了!”
这么说着,老胡心里却美滋滋的,挺美,挺欣慰的,为胡美杉,觉得陆易州的光脑袋,像一道耀眼的光,在街坊邻居面前,照亮了他这张饱经岁月沧桑的老脸。
2
陆易州的化疗还没开始,就出事了。
他的母亲,何秋萍突然闯来了,事先没打任何招呼,那是个下午,她扛着一只陈旧而硕大的旅行包出现在丹东路,向人打听陆易州租住房子的门牌号,青岛的街道大多依山而修,蜿蜒曲折,纵横交错,全然没有方向感,丹东路同样如此,被松江路嫩江路拦腰截断了好几次,如果方向感再差点,很容易转迷糊。
在乡下正南正北的巷子里走惯了,何秋萍来一次青岛调一次向,明明南北向的路,她怎么看都是东西的,这一次,何秋萍又调向了,她最痛恨的是青岛人指路,从来不说东西南北,而是往上走往下走再要么是往左右走,调了向,再不习惯青岛人的指路方式,何秋萍在丹东路附近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也没找到陆易州的家。
打电话让陆易州下来接她,本是很简单的事,但她不,她一定要突然袭击,一定要看看陆易州到底搞什么鬼。
因为小禾在电话里告诉她,最近陆易州很奇怪,很少上网,对上不上网这事,何秋萍没概念,可让她不安的是,小禾说陆易州已经俩月不上班了,号称在家潜心学习,迎接明年三月的博士考试,还不让小禾跟她说!陆易州要考博士,这是好事,可连班都不上了,就不对头了,刚上班两三年的年轻人,不好好上班,动辄就请假,领导能喜欢吗?领导不喜欢了,哪儿还有前程可言?陆易州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旁敲侧击了好几次,陆易州还当她不知道呢,满嘴巴是火车地绕圈子,就是不往正题上去,何秋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来个突然袭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何秋萍问路问到的第五个人是丹东路头上卖报纸的胖子,她实在累坏了,就买了瓶水,打算坐在旅行包上歇会再找过去,那会是下午三点多,街上行人稀少,也没人来买报纸,胖子的闲得慌,就顺嘴问她是不是来串亲戚家的。何秋萍把一大口水咽下去,嗯了一声,说来找儿子的,一说起儿子,何秋萍的嘴角就翘了上去,说:“我儿子在青岛当大学教授。”
在何秋萍的世界里,只要在大学里教书,就是大学教授,她和老胡一口咬定陆易州是大学教授还不一样,老胡是一开始有点迷糊,后来弄明白了也是醉死不认那壶酒钱,反正他早晚会熬成教授的,说他是大学教授有啥错?大不了就是早说了两年,其实陆易州也纠正过他,不是早说了两年,是至少早说了十几年,老胡不管,他就要这么说,就咬着这份面子不松口了,咋?谁还能为这跟他打一架?
何秋萍认为儿子是大学教授,那是一本正经地认为,因为她没文化,早年间,儿子来封信,字迹写得潦草点,她都认不全,看报纸也是一个跟头一个绊子的,陆易州上中学那会,念书念下来的旧课本,她也翻翻,语文地理历史课本,她凑合能认识,看到数学几何代数化学等等的,简直就成了天书,所以,在她眼里,莫要说大学生,能念得懂中学数学的人,就是天大的人才了,念到大学念完研究生那就更了不起了,像陆易州这样在大学里教书,就更是神人了。
老陆活着的时候,老陆是她的天,现在老陆没了,陆易州不仅是她的天,还是天神,大学里的老师,当然就不是普通老师了,肯定都是大学教授,何秋萍美滋滋地喝着水,胖子说:“看你年纪不大,儿子就当教授了?”
何秋萍认真地说:“啊,儿子当教授还非得当娘的老了才成?我儿出息着呢。”
胖子说:“那是,教授这景,跟炖老母鸡似的,得慢慢熬,从助教到讲师到副教授啥的,一档上熬个三年五年,都是短的。”说着,胖子上下打量她:“看你年纪,你儿子的年龄,也就是干个助教。”
何秋萍就云里雾里了,问啥叫助教?
胖子就问她:“那你说啥叫教授?”
何秋萍说:“在大学里教书就是教授。”
胖子就笑了,晓得她说儿子是教授是自己也搞不明白,信口说的,就笑着说:“能当上助教也不错,教授都是从助教熬出来的。”
何秋萍也没和他争,心里却又点不服气,觉得这胖子有点瞧不起人,就懒得和他说话了,胖子却闲得嘴痒,问她儿是不是老丈人家在这条街上住。
何秋萍就更不舒服了,她儿子,多有出息,是结婚就住丈母娘家的没出息货吗?就说:“我儿子还没对象,在这街上租的房。”
胖子一愣,说:“你儿子姓陆吧?”
何秋萍也愣,然后笑:“你认识我家易州?”
胖子点点头:“认识,这条街上没不认识他的。”
何秋萍就更高兴了,整条街上没不认识陆易州的,这说明陆易州有出息,人缘好。因为开心,何秋萍话就多了,说陆易州打小就这样,虎头虎脑的走倒哪里都招人喜欢。胖子就笑,说城里可不是乡下,人和人很少打交道,也就这一带,老城区,拆迁前街坊之间都熟,要不是老胡,就算陆易州再优秀,他们也不会认识他,见何秋萍懵头懵脑一副转不过弯来的样子,胖子就笑,说:“你儿子谈女朋友了,你不知道啊?”
何秋萍错愕地啊了一声,半天没上来气。胖子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美杉小厨的门头:“看见了没?美杉小厨,美杉就是陆易州女朋友的名字,老胡是她爸爸。”
何秋萍的脑子里,就像炸了一锅爆米花,怔怔地看着七八十米开外美杉小厨的门头,喃喃说:“这店是我家易州女朋友开的?”
有人来买报纸,胖子啊了一声,算是应她。
何秋萍站起来,连包也没拿,就往美杉小厨去,胖子喊她:“大姐,您的包!”
何秋萍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然后,定定站在美杉小厨的门口,看着临街的窗户和门上的刻字:馄饨,各色小菜。
也就是说,她的研究生毕业、正打算考博士,将来一定是个大人物的儿子,看上了一个开馄饨铺的女人。怎么会这样呢?何秋萍一直觉得,不管谁嫁给她儿子,都是谁让老天奖着了,哪怕她是省长的闺女,可老天怎么把她儿子这个大礼包奖给了一个开馄饨铺的女人?
何秋萍看着看着,泪就滚下来了。下午三四点,正是馄饨铺最闲的时候,老胡拿着马扎出来,打算出来透透气,就看见了望着馄饨铺泪水滚滚的何秋萍,他还以为这个乡下女人遇到了什么难事,譬如进城找儿女不遇、被骗了等等的,这样的事,他遇上过几回,就咳嗽了两声,很用力,其实这咳嗽,是打招呼,相当陌生人见面的你好。
但何秋萍没心情领会他这咳嗽里的意思。
老胡只好开口:“遇上事了?”他是个粗人,不会客套,说什么做什么都很直接:“要不进屋坐会,我给你煮碗馄饨。”
何秋萍愣愣看着他,感觉着应该就是老胡了,就说:“你姓胡?”
老胡一惊:“你认识我?”
何秋萍:“你闺女叫胡美杉?”
老胡就意外得有些警觉了:“你谁?”
何秋萍更直接:“你闺女和陆易州处对象?”
老胡噢了一声,有点回过味来了。
何秋萍又问:“你闺女什么学历?”
老胡大体就猜到了,很不高兴地说:“高中没毕业。”
“高中都没毕业,她咋能和陆易州谈恋爱,他俩有话说?”
“我又不是他俩,我咋知道?”老胡猜了个差不多,也没打算和何秋萍客气:“咸吃萝卜淡操心!”转身就往店里去。
何秋萍三步两步追上来:“虽然我没见着你闺女,可我儿子的婚事我说了算,他俩恋爱我不同意。”
老胡扭头瞪着她:“这话你跟我说不着!和你儿说去!”说完,老胡进了美杉小厨,咣地关上门,玻璃晃了几晃,一副差点掉下来的光景。
何秋萍本想闯进去来,可想了想不对,转身去报摊拎了包,又转回来,上楼。这会,胡美杉正在楼上给陆易州洗衣服,老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陆易州他妈来了。胡美杉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甩着两手的泡沫说:“易州,你妈来了。”
陆易州正在房间里看书,闻讯出来,东张西望:“在哪儿?”胡美杉就把手机递给了他,陆易州刚说了声胡伯父好,老胡就劈头盖脸训上了:“小陆,我看你挺老实一人,你咋还撒谎?啊!”
母亲的突然到来,像一枚情绪炮弹一样,已经完全把陆易州的思维炸乱了套,云里雾里地说:“伯父我撒什么谎了?”
老胡以为他故意装傻,就更生气了:“你和美杉的事!你真跟你妈说了?”
陆易州这才回过神来,支吾着说说了,但不详细。
老胡说:“屁!小陆,你告诉你妈,她必须给我道歉,她要不给我道歉我跟她没完!”说完,砰地挂了电话。
一想到即将闯进门来的母亲,陆易州的脑子像要炸掉一样的疼,如果让一向信奉忠厚传家久,诗书续世长的何秋萍看见儿子剃了个光头,肯定得气歪了。再就是明天一早还和医生预约了去住院化疗,这要让何秋萍知道了,简直等于是杀了她。
陆易州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断,宁肯让何秋萍气疯,也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因为在已失去了丈夫的何秋萍而言,陆易州也患了绝症,这就是足以杀死她的噩耗。
3
和老胡叮当让何秋萍觉得悲壮了起来,上楼的时候,她觉得扛着的不是旅行包,而是已故的丈夫老陆的遗体,沉重而悲壮,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酝酿了一肚子的话,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娶了胡美杉,她和老陆含辛茹苦地供儿子读书供到现在,不是为了让他娶个卖馄饨的女人的,虽然她还没见着胡美杉,可是,她已打定了主意,哪怕胡美杉比天仙还美也不成,瞧她爸那德行吧,肯定**不出好闺女!
可是,她万没想到,儿子为了瞒她,已经做好了和她吵两句就离家出走的打算,陆易州想来想去,觉得除了这样,没有其他办法能瞒得住母亲,所以,在何秋萍进门前,他特意换上一条专门在沙滩上穿的花热裤,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用签字笔在胳膊上画了一条青龙,冷不丁看,很像文身。
当门上传来咣咣的敲门声时,陆易州冲过去,开了门,一脸嬉皮笑脸的玩世不恭:“妈,您来了。”说着,就伸手去接何秋萍的旅行包。
何秋萍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要不是一把抓住了门框,她一定能眼前一黑,昏过去。眼前哪儿是他温文尔雅的儿子呀,简直是乡下专门闹集市的土流氓……
她的儿子,怎么会堕落成了这个样?
都是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做的孽呀,生生把她品行兼优、前程大好的儿子给**瞎了……瞧瞧啊,她都穿了些什么啊,吊带的裙子,一打眼看去,简直是光了大半个上身,俩奶子都露出来半只,这还没结婚的大姑娘呢,就在男人面前穿成这样,也忒不要脸了!如果由着儿子娶了她,不仅会把儿子的前程毁了,还有辱老陆家的门楣!
何秋萍像一个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死死地扶住了门框:“易州,别让我看见她,你让她给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