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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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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季蓝一出电梯,见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坐在家门口,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厉声说:“谁?”

老万忙慌手慌脚地站起来,说:“美芽姨妈,是我啊,美芽爷爷。”

季蓝这才看清是老万,就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在这儿?”

老万谦恭地说想找朱天明问点事。

钥匙季蓝已经拿在手里了,但她不想开门,因为不想让老万到家里坐,就把钥匙塞回口袋说:“你打电话问不就行了,还用大老远跑过来坐我家门口了?让街坊邻居看看像什么呀?”

老万说他觉得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才想当面问,季蓝还没当事,就顺口问到底是什么事。老万就把他认为的蹊跷说了一遍。

季蓝就不高兴了,冷冷说:“你的意思是万家强的货被骗,跟朱天明有关系?”

老万忙摆手,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跟他仔细聊聊这事。”

季蓝哼了一声,看了一下表,说她还约了人,就先不回家了,说完转身就往电梯走。老万追在身后说:“美芽姨妈,你给美芽姨夫打个电话,就说我在门口等他。”

季蓝头也不回地说好,心里,却满是轻蔑的冷笑,下楼就给朱天明打了个电话,说老万这个进城老农打算当侦探了呢。

朱天明正在学校门口接欣怡,虽然让她说的有点晕头转向,但一听老万是为了万家强的货来找他,心,不由得就虚上了,让季蓝甭搭理他,说万家强进了监狱,老鲍死了,为这季苏和万家强的婚都离了,老万肯定被打击得不轻,再就是老万现在也算是山穷水尽了,搞不好是想来这一手讹他们家。

季蓝感觉他说得有道理,也有点害怕,说老万都知道他们家在哪儿,万一经常来捣乱可怎么办?

朱天明嘴里说未必,但心里还是怕的。让季蓝找个地方躲一下,等接完了欣怡,他去找她。季蓝说我已经在楼下了,口气烦烦的。因为穿得少,站在街上又冷得要命,就找了家咖啡店,进去叫了杯热咖啡暖着手。

过了半个小时,朱天明就来了,一家三口在外面吃了饭,怕回去早了老万还没走呢,又去看了场电影,电影院里的音响效果特别好,季蓝安静惯了,就给烦躁得头疼,越疼越厉害,还恶心起来了,跑到卫生间好一顿呕吐,出来又跟朱天明抱怨吃饭的地方不干净,要不然她怎么会呕吐?

朱天明窝了一肚子火,又不敢发,只好一路闷闷地开车往家走,等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欣怡都在后座上睡着了。季蓝把她拍醒了,一家三口进了电梯,朱天明先按上自己家楼层,又按了比自己家更高的几层楼,季蓝知道他是想电梯到了先看一眼老万还在不在,如果老万还在,他们就按关了电梯继续上行,就看着他问:“你干嘛这么怕他?”

朱天明摊摊手,说:“我怕他?他一个乡下老农有什么可怕的?”

“可我觉得你怕。”季蓝审视着他。朱天明让她看得不自在了起来,遂做坦诚状说:“我承认,我是有点怕他,你也知道,农民有农民式的固执和愚蠢,他们要一旦认准了的事,你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跟他们说不清楚。”

“老万认准了什么?”

“我怕……”朱天明沉吟了一下:“我就怕他使用他的愚蠢逻辑推理,推理成万家强的货被骗和我有洗不清的关系,到时候,我就是冤比窦娥也没地申呢。”

季蓝没再吭声,电梯零丁一声到了,门来了,门口的擦脚垫上空空的,旁边还扔了几支烟蒂,季蓝皱着鼻子,把烟蒂踢到一起,说:“臭死了。”边说边拿钥匙开了门,让朱天明把门口的烟蒂扫走,朱天明说不扫。

季蓝有点恼,说:“不扫脏兮兮的像什么样?”

朱天明说:“就要这脏兮兮的样,说不准明天万老头还会来,他要一看打扫干净了,就知道昨晚咱肯定回来了,如果不扫,说不准他还以为咱们最近没回家住呢。”

“自欺欺人。”季蓝气哼哼地说:“你也不能总躲着他吧,再说了,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犯得着让他逼成过街的老鼠了?”

朱天明没说话,心里,却跟擂鼓似的。

“你见见他又能怎么了?”季蓝说着把欣怡弄到她的房间,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他想问什么,你说清楚不就行了?”

闷了半天,朱天明才说好,我明天去金口路找他。

说去金口路,朱天明又来话了:“金口路的房子你真不打算要了?”

“我爸的房子,我凭什么不要。”

“想要,还是要落袋为安,先让苏老太太在那儿住着也无所谓,但得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季蓝一愣,随手掩上了欣怡的门,犹豫了一会,为难地说:“我张不开口。”

“我替你张口?”

“你怎么说?”

“说我们俩要离婚。”

“除了离婚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季蓝真生气了,一转身,进了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说真的,每当朱天明要为了金口路的房子和她办假离婚,她就发自内心地瞧不起朱天明,觉得作为男人他格局太小了,简直恶俗得和能为棵葱和菜贩子斤斤计较得满嘴白沫的家庭妇女没什么区别。

4

朱天明没食言,第二天,果真去金口路找老万了,老万一本正经地找出了本子,让他说说,他们公司都有哪些人知道那天要去万家强公司拉货。

朱天明就笑着问您问这个干什么?

老万就说,偏巧那天万家强要发货了,骗子也上门了,他琢磨着骗子也不是随机做案,一定是早就谋划好了也踩好点了才上门的,而谋划这场骗局的人,一定是知道那天万家强公司要发货的人,而知道这事的,一个是万家强,但他不能自己骗自己,一个是朱天明,他是美芽的姨夫,肯定也不能骗万家强,可去收货他得安排人吧?说不准就是他安排的那些人里做的扣,让万家强不知不觉就给钻进去了。

本来就心虚的朱天明一听就毛了,说:“万伯父,我是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今天才特意跑过来,你怎么能分析来分析去,连我都有嫌疑了?”

老万诚恳地说:“我真没觉得你有嫌疑,我就觉得你手下那些干活的人有嫌疑,你不也说了嘛,你们公司整个运输队的人都知道那天要去家强公司收货,我不要别的,你把这些人的电话号码给我,告诉我上哪儿能找到他们,我就不麻烦你了。”

朱天明的手,已经在茶几底下攥得嘎吱嘎吱响了:“对不起,万伯父,电话号码和家庭地址是个人隐私,我不能给你。”说完,抬腿就往外走:“您以后别找我了,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不能告诉你的,都是您再去找我我也不会告诉您的。”

朱天明这么一说,老万的倔劲也上来了,追到门口说:“美芽姨夫,照你说法,这事往后你不管了?”

“万家强的货是让人骗了又不是交到我们公司了我们公司没给付账,我一不是警察二不是侦探,轮得着我管了吗?”朱天明忿忿说。

“美芽姨夫,那咱还是不是亲戚了?”老万执着地问。

“亲不亲戚的跟这没关系。”朱天明顿了一下,又道:“他已经和季苏离婚了,我们之间也就真的不是亲戚了。”

“话这么说就不好听了。”老万说:“美芽姨夫,咱把话说明白了吧,我就觉得家强的货让人骗了,和你们公司知道这事的那些人有关系。”

“那你跟警察说别跟我说。”朱天明心里毛毛的,口气越来越难听,说真的,因为在万家强临近交货日子那会,公司已经开始破产清算了,根本就没人关心之前签订的合同是不是该去收货了,只有他知道,还是万家强打电话提醒的,因为惦记着私吞这批货,之后他没跟任何人提去收货的事,如果他提了,生产科和物流科的业务流程上肯定有,如果老万一定要揪这事没完,一定会引起警方怀疑,万家强都打电话通知你了,你为什么不按照正常程序走流程?

他没法解释清楚。

朱天明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晚上,老苏悄悄跟季苏说了白天的事,让她劝劝老万,朱天明有文化懂法律,他说不能办的事,肯定就是他也办不了,老万这么咄咄逼人地蹲人家门口,这不成心强人所难么。

吃完饭,季苏就跟老万聊了几句,说:“爸,您真想帮家强找到那批货?”

老万嗯了一声,说前一阵,家里兵荒马乱的顾不上,现在,万春燕的手术做完了,老鲍也走了,他也静下心来了,越想越觉得造成今天这结果的,不是万家强当初贪功冒进也不是季苏去法院起诉借贷公司,罪魁祸首就是那个骗子,如果万家强的货没被骗,后边的事也不可能发生,所以,他越想越气,恨不能立马就把骗子绳之以法了。说完,愣愣地看着季苏,突然压低了嗓门,小声说:“小季啊,有句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季苏点点头。

“我咋觉得美芽姨夫不对头呢,按说咱是亲戚,咱遇上这样的事,就算咱不开口,他也得主动帮咱把这事摘巴清楚了,咋还一问三不说呢?”

让老万这么一说,季苏心里也打上了鼓,可又不敢往深里想,就喃喃说:“爸,您想多了。”

老万闷头抽了一支烟,没再说什么。

季苏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也觉得,这事非同小可,不能像老万似的,仅凭着直觉就给朱天明定罪,一时,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没往心里去。谁知下班路上,就接到了季蓝的电话,说老万在他们家门口蹲着呢,让季苏赶紧去把他领走。

季苏没想到老万这么倔,匆忙收拾一下就跑去了。

等她到了,季蓝和老万正像互不相让的斗鸡一样怒目而视,季苏喊了声爸,小声说您怎么又来了?

老万理直气壮地说我来找美芽姨夫问点事。

季蓝也不搭理他,直接跟季苏说:“季苏,我告诉你,我就是看在我们还是亲戚的份上,要不然,我早打110了,他这是骚扰我的正常生活!”

季苏为难地看看老万,又看看季蓝,小声问姐夫呢?

“找他干什么?”季蓝没好气地说:“他忙得很!”说完又冲老万的方向扯高嗓门说:“该说的昨天朱天明也已经跟你说了,你还想怎么着?让我们去给你把骗子抓出来啊,你当我们是什么了?神探啊?”

老万不急也不慢地说:“谁说能说的美芽姨夫都说了?我想知道的他一个也没说。”说完,在鞋底上按灭了烟蒂,说:“没事,他忙他的,反正我也不上班,有的是时间,我就蹲这儿等他了。”说完,转身,背着手往电梯去:“小季,回家吃晚饭了。”

季蓝让他恨得,牙根都痒痒了。

回家路上,季苏说爸,您别这样,您这样会让我妈为难的。

老万望着公交车窗外说:“小季,我知道。”过了一会,又说:“你妈再难也没家强在牢里难。”

他这么一说,季苏就语塞了。

那段时间,说句难听点的话,老万像吃了秤砣的王八,每天去季蓝家门口蹲着,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倔强,也激怒了季蓝,季蓝决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了朱天明一边,让他这段时间先住他母亲的房子里,她倒要看看,老万能耗到什么时候。

可只要一想到家门口蹲着老万,季蓝就一阵阵的反胃,嘴上却跟季苏说,跟你们家美芽爷爷说啊,谢谢他每天在我们家门口蹲着,花钱雇保安都没这么尽职尽责的。

季苏知道她这是故意的,故意说话气老万,当然,这话她不能往回传,因为在季蓝家蹲了一个多礼拜,愣是没蹲到朱天明,老万已经有点心焦了,问季苏朱天明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住。

季苏晓得他肯定是回他妈那边住了,但又不敢说,怕把季蓝逼急了,回来折磨老苏,可老万一心要为万家强出口气,她也劝不得,遂想,反正他啥也不干,就是在那儿蹲着,也就不担心蹲出什么乱子来,就由他去吧,就含糊说不会吧,她没听说朱天明家还有其他房子。

老万喔了一声。

次日,老万就不去季蓝家门口了,因为朱天明不露面,他蹲到地老天荒也没用,这是万春燕说的。万春燕说美芽姨妈和姨夫,就是吃准了只要他们不露面老万就拿他们没办法,所以呢,找了另外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躲起来了,你要不给点厉害的,美芽姨夫是不会出来见你,见了你也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然后,乡下泼妇万春燕就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

城里人不是要面子么,那他们就专门往他们门面上抹灰,看他们还藏得住藏不住,她让老万找马克笔写了张白纸,拿轮椅推着她,就去了季蓝的公司。

那天上午,季蓝的同事们都看见一下乡下老人用轮椅推着一位双腿残疾的老年妇女,手了举着一张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的白纸:我们要见季蓝经理的丈夫。

因为季蓝生性冷清而骄傲,和同事们的关系相处得很一般,甚至也得罪了一些同事,所以,也就没人把有人在门口举着牌子要见朱天明的事告诉季蓝。

季蓝还没陈玉华知道的早呢,因为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得八卦季蓝丈夫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让俩老人找到了老婆单位,陈玉华按捺不住一颗好奇的八卦心,就跑到公司大厅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魂飞魄散地:“爸,您怎么来了?”

老万瞄了她一眼,让她假装不知道这事,赶紧回去。

陈玉华急得都快哭了,说爸,您这不成心要砸我的饭碗么。

老万威严地喝了一声:“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陈玉华就提心吊胆地走了。

快中午的时候,集团领导都知道了楼下大厅有人举着牌子要找季蓝的丈夫,就把季蓝叫到了办公室。

季蓝这才知道老万在家门口堵不着朱天明又跑到公司来了,跟公司领导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恨不能冲到大厅把老万撕了。

公司领导让她赶紧下去把事情处理好,别影响公司形象和正常工作,季蓝噌噌去了,见面,就劈手夺下万春燕手里的白纸,三把两把撕烂了,往旁边垃圾桶一塞,气咻咻地看着老万:“你想怎么着?”

老万不紧不慢地说:“我想见见美芽姨夫。”

“他又不在这里!”

“他是你男人。”

一想到老万有可能像蹲在她家门口一样天天推着万春燕到公司大厅举牌子,季蓝气得眼球都快跳出来了,盯着老万,一字一顿地撒了个谎:“我们已经离婚了!”

老万错愕地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啥?”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季蓝抱着胳膊:“这几天我就要搬回娘家,所以,你们最好识相点,给我腾地方。”</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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