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了今夜,我还能不能好好的活着?我不知道,夜晚,我常常是张着眼睛,望着迷蒙的天花板,紧紧地闭着嘴巴,咬着坚韧的牙齿,一种感觉,霍霍的闪在心里,只要我松开牙齿,心就会痛疼得静止了跳动,我总是在凌晨地时候跳起来,打开电脑,写遗书,不知道应该写给谁,那些文字像自言自语,没有秩序地跳跃在灰白的屏幕上,然后被存进文档,它们越积越多,像一些絮语,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文档,飘渺的地牵引着我的心,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偶尔的深夜里,我会听见门外的走廊上,有寂寥的脚步走动声,轻巧地徘徊在门外,是我的,是别人的心事。
是罗念庄的脚步,他宁肯在走廊里晃悠一夜,也不肯敲开我的门。
3
那一次,阮石在的,我关上灯时,门外没声音,我却在空气里嗅到了罗念庄的气息,他在门外,很多年了,直觉从未骗过我。
我打开音响,卡朋特的声音,满含着灰色尘沙,在空气里静静的流淌,如一些陈旧的往事,在灰暗里轻轻飞扬。
阮石关上音响,我打开,在开开合合中,卡朋特的声音,窒息一样断断续续回旋。
我感觉得到,门外的那个人,正屏住微弱的呼吸。
我把音量开到最大,卡朋特的声音,呼啦一下在房间里炸开,在音箱一侧的地毯上,阮石狠狠地抓住我的身体。
我咬着牙,眼睛睁得大到不能再大,我一直看着牙,像打架输掉的孩子,隐忍着所有的神经,不肯让身体服输。
阮石如向风车挑战的唐吉苛德,相信自己无往不胜的能力。
卡朋特的声音停下了,我聆听着巨大的呼吸,穿梭在空气里,它们来自我的身体。
我们的眼睛冰冷地对望着,镇定的眼神,逃离了身体。
我的身体,像即将爆裂的气球,向四周纷纷碎开,它不再倾听我的指挥,机械的快感袭击了身体,我的呻吟,是号啕大哭…………
我从来没有这样放肆地用声音表达内心的哭泣,终于崩溃的声音鼓舞了阮石,他爱上我崩溃的哭泣。
我瘫软在地毯上,任凭阮石收拾,端着热水,用毛巾擦净我残败的身体。我的眼神不再犀利,我擎着绵软的无力盯着他:阮石,我恨你。
他吻了我一下,用两只手,托起我,如托起一跟没有重量鸿毛,是我在他生活中的分量,轻盈如鸿。
被他塞进被子里,我看着他,一件件套好衣服,缓慢地收拾出一种给妻子看的破绽皆无。
按闭灯前,他说:万禧,没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轻巧的,啪的一声,黑暗混沌过来,阮石奔向另一个女子。
3
没有眼泪,只有生疼声疼的眼睛,到处都是死亡一样的寂静,窒息的空气里,有眼泪滴落的吧嗒声。
它越来越急速地滴落,符合着我的心跳。
我站在黑暗的门口,看见罗念庄,他伸展着长长的腿,坐在门口的脚丫子的擦鞋垫子上。
我蹲下来,软软的,趴在他的怀里:罗念庄。
罗念庄,你抱抱我吧,我快死了。
罗念庄伸开胳膊,狠狠的,被攥进他的怀抱,我的头在他的胸前拱啊拱的,想在他的胸前拱出一个洞,想钻进他的心里,只要撞出一个黑暗的角落让我藏一辈子,就可以。
罗念庄抱着我,不说话,寒冷的空气让我的皮肤渐渐粗糙,罗念庄抚摩着我开始战栗的身体说:万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罗念庄,你打我一顿。
他摇摇头。
你骂我一顿。
他还是摇头。
罗念庄抱起我,放在**,绝望的灰暗和爱怜纠葛在眼眸里。
我说:罗念庄,我是个坏女人。他的手捂在我嘴巴上。
我们并排躺在**,没有任何的欲念,像一对迟暮的老人,无语地咀嚼着各自走过的悲伤。
后来,阮石开始声音阴仄地谴责我,他说只有暗娼们为了向外界隐匿一些可耻的声音时才会在**时放上音乐。他在谴责我那夜的举止,如同暗娼,亵渎了他的感觉。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阮石,难道你感觉我比暗娼要圣洁么?我比暗娼还要下贱,没有爱情,不收分文地,让你睡。
阮石的巴掌举起来,高高地悬在空中。
我冷笑:你打吧,这就是我比暗娼还要下贱的见证,除了上床,还要接受你的刁难。
阮石的手,擎在空中,下落的过程中,迟缓地改变了方向,快速坠落在他脸上。
那段日子,我和阮石,如同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被抛弃在绝无人烟的荒岛上,用相互的依赖驱赶莫名的恐慌,而积累在心里的宿怨又让我们像冬天聚集在一起取暖的刺猬,用语言的利刃刺伤彼此,观看裂在在彼此心上的伤口,是我们唯一的消遣。
当**的**来临,我常常是大喊一声喜郎,然后泪流满面,当眼前的一切无法抛弃,我用幻想满足自己,惩罚另一个欲望迭起的身体,当喜郎这两个字,冲破了空气,阮石以最快的速度败落下来,他盯着我的眼睛,身体失去了功能,他不肯服输的,用灵活的手指继续征服我的身体,我的眼神乜斜,望着他,缓缓流泪,在他的手指下,折叠起柔软的身体。
每次做完爱,我们的身体飞快分开,张扬着**的四肢,我们眼睛一动不动仰望着某处,有时,阮石会说:万禧,我们能不能停止相互的伤害?
而现在,这种无望的纠缠,除了彼此伤害,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从那个夜晚,罗念庄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隐,如同我们尴尬的关系,无从开始,谈不上结束,连为什么都可以省略阐述。
很多时候,他干净而忧伤的眼神在眼前一滑而过,像极了一片定格的电影胶片,在灰暗的夜色里闪烁着不真实的光芒,这个美好的男子梦一样光临过我的生活,灿烂地开始隐忍地闪断,留给我臆症一样的痛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