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我们能不能勇敢一次?待你再说想我时,我便说:亲爱,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等你来娶我回去。
你说了些闲话,而后,逗我开心:我要告诉全世界,我爱你。
望着屏幕上跳出的这串字,我并无开心,只是因为,我太过成熟,而后淡然道:我不要你告诉全世界,只要你,告诉她,你爱我。
我知,这句话,有多么堵心,逼你,无路可退,所有的风花雪月,化做了烟灰。
宣告全世界,远不如只告诉她,更有意义。
可,我知,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你比我更知。
所以,你沉默不语,所有的婉转解释,再也,觅不到去路。
亲爱,是谁让我们这样成熟,我用成熟的恶毒,死死抵住你试图婉转回旋的话语。
如果我能够,如果我可以,亲爱,请你纵容了我的这次恶毒,哪怕,恶毒之后,我已失声痛哭。
雨伞
出门前,细雨淅沥,秋雨江南,竟也是凉意斑驳,那天,我们要去的方向,千年古迹,那首流传已久的诗歌,让我,总是,凉意薄起在心里。
我是带了伞的,米黄的,小格子伞,临行前,他塞进了我的行囊:江南雨多,有备无患。
一路乘了公共汽车,慢慢地看这座不大的老城,你我,皆是喜欢的。
临来之前,你未想过,会这样的凄寒,身上衣单,而我,是备了毛衣的,重重套身,有你在身边,是这样的暖,比夏天更拥挤的暖,无可逃遁地拥挤,在心。
而你,只是在体恤外套了单薄的西装,还试图,用薄揽了我,给我更多的暖。
公共汽车并不显破败,闲座多多,你我却觅不到可以落身的座,只因,总有冷风斜雨钻进来,在座上汪着,就如人生,我们可以窥见,如许的缝隙,却都不是可令我们肆无忌惮钻的。
许多许多,不是不可以,只是,在近去之时,就看到了那么多不可以。
你知,我是怕冷的,一直攥了我的手,试图,把你身体里,所有,能够传递给我的暖,全部放在我的掌心里。
一路默默,或是,转首,相视,而笑。
在心里,我说过了千万遍,爱你。
下车,才知,错了方向,我们像两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孩子,跟在你身后,我无有主张,是不愿有主张,假如人生,只有几个这样的片段,我可把自己坦然交付与你,我为什么要去坚持?
倘若,我的人生,只有你主宰这几日,我的爱,请你,一定不要嫌我毫无主张,白痴一样地望着你,就请你容许我,在这几日,菟丝子一样纠缠于你,让你,做了我的树,任凭着我幸福绵软地攀附。
你坚持,由你擎伞,罩着你我,可是,我的爱,雨越下越大了,脚下,有滔滔的雨水,滚滚而去,我们,跋涉其中,多么像我们的爱,在冷风冷雨中,我们默默承受,默默前行,快乐,宛如寒山寺的钟声。
寥落、回**,在你,在我,心中。
一直,你擎着伞,不肯让我被键盘折磨得残损的腕受累,可是,我的爱,我看到了你的肩,你的另一半肩,在承受冷雨的肆虐,而你,却不肯,不肯任一滴雨落在我的肩。
你不肯让雨落在我的肩,所以,你便固执着,不给由我执伞。
我想把你的肩,拥抱在怀里,可伞太小了,盛不下我们,就如,地球若此之大,我们的爱情,却无处容身。
你握过来的指,是凉的,我知你冷,可是,我的爱,我怎么才可以给你一些温暖,我找不到为你送暖的路,只好,在雨水里,听心哭的声音。
伞一直是歪着的,在我的这一边,我站在路边,与你说:亲爱,如果,请不要因为别人让雨落在自己身上,如果,你为之遮雨的人爱你,她会心疼的。
这是,我的一个小说的结尾,你不曾看过,你怎会知,你为我遮可雨,却遮不住,我心里的疼,因着你的好,因着你的爱,而滋生的疼,像雨后的荒草,在我的心里,蓬勃繁盛。
所以,我宁肯要雨,落在我心,不要这样的疼,这些疼,会令无以回报的我,不能欲生。
我哒哒跑进雨里,解释说不习惯两人在一柄伞下的拥挤。
你急急追来,带着呵责,把我捉回伞下,握着你的手,我说不出话,你却,以从容顽劣的姿态,给我讲笑话,我知你意,你是不肯,让不安和内疚袭击了我心,你想让我快乐而无有负担地,享受你的好。
可,我的爱,我看到了你在冷雨中微微发抖的唇,还有,你有些失色的脸,我的爱,就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矫情一次,让我,把额抵在你胸前,痛快地流一场泪,别问为什么,我只是,有些心碎,我只是听到了爱情的马蹄声,在身边哒哒徘徊,所有幸福之爱,都已跃马而去,惟独你我,空有去心,无有马背,可以落下我们的幸福之鞍,即便坚如磐石深似海,我们,只能,倾听着爱情的马蹄声,觅不到去路地徘徊、徘徊…………
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看着你,被雨水湿透的衣,那是上天鉴我心木,让我看到的爱,一直一直,就那么沉重而湿漉漉地,挂在你心上。
亲爱,我的爱,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称呼,能够体现你,在我心里的样子,我只好,一遍遍地说我的爱,从那天,开始,我的心,一直一直地落着滂沱的雨,而,除了你的掌,我找不到遮雨的工具。
夜魅
晚睡,是我的习惯,于已婚女子,是个多么残破而寥落的习惯,我一味地将其,坚持成了习惯,不是,因为你。
已婚女子,疏离了婚床,个中悲凉,怕是,只有那些固执在一个人的夜里,抵死了不肯睡去的女子才能体味。
我便是其中之一,哪怕,只是盯住了电脑,哪怕,是是捧住了一本并无多少引心的书,一直一直,把这份孤清,坚持成了习惯。
直到,逃了心,这便更是必然,已不仅是疏离,更有了一份,厌弃,不能说与任何人知,哪怕是你,怕是说了,你便自责不已,固执地将我这份黑夜的寂寥,归咎于自己,如其让你自责,我宁愿把夜守成了秘密。
深知,对于他,这有多么的不公,可,爱是件多么情非得已的事情。
时常的,他洗净自己,依在**,开着橘黄的床灯,暧昧温暖地张望着书房的门口,而我,只肯给他听到劈啪的键盘忙碌声。
这样的拒绝,无声无息,坚韧无比。
直至某天,他言带怨色地说了**于他,就像一粒小小的糖豆,被我攥在手里,而他,便是那个渴望糖豆的孩子,给与不给,全凭我的心思。
是我对他不起,是我,不该这样任性了自己,不肯去尽妻的义务,于是,我想到了你,其实,这与你,无有干系,早在与你相识之前,便已如此。
只是,眼下的更是疏离,是我,不肯或是,不能习惯,装一人于心底,却周旋于另一男子的身体。
便只好,在离床很远的地方,以淡漠的姿态,坚持了自己。
是夜,他早已等在**,而我,抱一本书,看得心慌如擂鼓,迟迟的,不肯洗刷上床去,却终好是要去的。
进卧室,他闪开了,他躺在我惯睡的一侧,为怕冷的我,暖着被窝,他说过,冬季里的我,蛇一样没有体温,若没他,我会在冬夜里,冷得不能入睡。
默默地蜷缩了身体,在一壁,对着他的,是我寒冷的背。
他的手摸过来,我沉默,无动于衷。
他温柔地坚持,想要唤醒我的身体,我还是,沉默沉默,沉默到底……
终是,艰难地将那一语,说出了口:今夜,我不想……
他停滞了一下,依旧坚持,我的心,慌乱如洪水决堤,所有的坚持,终还是,执拗不过,婚姻这东西,我是他的妻,在这一夜,我终将是,无从逃避……
我张着大大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隐约的抽泣,在夜色里飞起,穿透了他越来越重而急促的呼吸。
我终于,放声地哭泣,他幸福地抵达了顶峰,手,在我的身体上,温柔地走来走去,而我,泪已透枕,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幸福也会有泪,如果这样可以给让我负疚的心,得到一些安慰,我愿意,缄默了所有沉默的心碎。
我想起了一个词:背叛。
在这个混沌的夜里,我不知,究竟是身体背叛了心,还是,我背叛了你。
在今夜,这个不可以用常理去推敲的,一个贬义的词。
我只是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它,想得,心上生满了荆棘。
早晨,在**,听厨房叮当做响,而后,是满家芳香,我饿,却不想吃下任何东西,只是,躺在这里,望着窗外的阳光,想你,想得眼睛潮湿,想得,落樱缤纷,在心里。
很晚了,起了床,厨房一派狼籍,所有的怨怼,一下子,找到了开始的契机,默默收拾,拉开窗子,冷风飕飕,窗外的水杉,已是枝苍叶黄,我趴在窗上,如自语般说:难道,冬天的水杉不是绿的么?
冬季的水杉,固执地绿在记忆里,就如你的样子。
然后,我缓缓地伏下了头,垂在窗上,望着苍黄的它们,想你,想那些一相情愿不切实际的愿望:为一份爱,守住干净的身体。
可,我还是妥协了。我只能,向着狰狞的冷风,掩面羞惭不已。然后,轻轻唱起那支歌:夜醒来的时候,风就是我的朋友,冷冷吹过破碎的梦,向明天问候…………
这支歌,许多年前,被我,忧郁地喜欢,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心如粉齑,喜欢依然……
我的爱,我喜欢,所有停留在想象中的明天,美好而肆无忌惮,一切的一切,皆是,天遂人愿。
期许
期许,实在,是种很美很美的东西,它令我,在想你的每有个瞬间,便拥有了一座灿烂而繁盛的花园。
可,我这得陇望蜀的小小女子,我宁肯不要这些虚幻的花园,只要,在思念浮起的片刻,看到你抿唇而笑的样子。
可,在今夜,说出这些的我,是多么的虚伪,就如,行为与心思,是两只欲要在寒夜里取暖的刺猬,除了相互刺伤,找不到依偎。
因为,在今夜,在遥远的遥远,你在等我,哪怕片言只语,即便,我是个在冬夜里贪暖的女子,可,这温暖的被窝,怎敌得过你的**?我只要,你的言,暖了心,不要这热的被暖了身。
每当冬季来临,总有那么多女子,以取暖为借口,让爱情开始,而我,只肯要,来自你的暖意,在春夏秋冬四季。
若无了你的言语,我的心,便落进了冰窟。
而我,却在今夜,让寒冷,侵蚀了你,一直,一直…………
我只能,握着手机,给你短信,只道头疼,请你,下机,休息,起初,我还能,从你的短信里,看到欢语,暖而热地耍赖着,说此地乐、不思蜀……
我怎会不懂,你言下之意,是诱我跳下床来,开机,可是,我的爱,这个夜晚,我该是如何向你,解释清楚?
只能一味一味地说,难得能早早上床,请容许我贪婪这暖床一次,而真实,是床,哪里抵得过你的暖,钻心抵肺地热烈侵蚀?
而后,我开始诅咒那本小说的作者,原也是某郎才尽,竟能让我,整整一晚,看得心猿意马,其实,只是手机寂寞在枕侧,你寥寥几语里,我洞悉了你,努力要掩藏给我看见的寂寥和失落。
可,我的爱,你曾说,我是多么聪慧的女子,能从一言一字参透了他人欲要藏起来的心事,然后,隐忍不启。
从来,你不肯谴责于我,即使,你心,装满如潮般的失落,只因,你知我善于自责,只因,你爱我,宁肯,一个人感伤向隅,不肯与我说,今夜,寂寥于网上的你,亦是如此,不肯呵责着迫我开机上网。
我的爱,这个我不肯上机的夜晚,你会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想到,他睡在我的一侧?
这样的情景,曾是许多个夜晚,我对你的假设,每每,当你向我道晚安早些,我会想到,远方,那张,我用不可抵及的**,有些生动的细节,想得我,眼睛生疼,失去了修炼多年的从容。
在今夜,类似的假设细节,是否,将你的心,疼而深地侵略了?
这些,我都不能说与你知,只用一句晚安,将你的心,逼得,一路灰下去,灰下去,如果,我将对你有所伤害,我的爱,请你容许我,这一次。明日,我将会与你好好解释,可是,我是那么地害怕,这个绝望的夜,你会耽于网上,我知,有诸多女子,曾向你媚眼纷飞,你的心里,却只有,我这样一个,失却青春柔媚的女子……
今夜,定然是你不曾想到的,爱,竟是输给了一袭暖被。
若真如此,这爱,还有什么值得依偎?
我的爱,我不知道你,是否有些心碎,我已在悄然落了泪。
我的爱,你不会与我说,我只能,沉默地猜测,可是,我该怎么与你道知,今夜的我,不能上机,只是因为,昨夜的他,突兀地对我沉迷的电脑滋生了怀疑,闯将进来,惊得我,几乎失语疯心。
我的爱,我声声言言万般爱你,却因着这样一个细节,就与你这般疏离,若是,将这细节,道与人知,将会为我赚取多少唾弃?
所以,在今夜,我这虚伪而自私的小小女人,只能,由着你,心碎,不去解释,惟恐话一出口,我便耻笑了自己——压根,我就不是那个情深意浓的痴情女子,只是,躲在婚姻的锦被上,贪婪窗外的风景而已。
我不肯,这样懦弱地认了,抵死不肯,所以便在今夜,狠心地,将缄默进行到底。
提子
这水果,让我喜欢,描述它,我喜欢用坚韧,剔透,晶莹,我惯用的三个词。
我用炎炎而郁闷,形容那城的街,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在这陌生的街上,想买很多东西,因着没人指引,而我,又是如此地懒惰而嘴拙,只能看着,一个个面目冷漠行色匆匆的人,掠过身边。
在这街上,盲行半天,我总不能,一无所获,这是很不令人喜欢的感觉,零落,无为。
于是,我买下了这串提子,它昂贵得,令我恨不能,当街扔掉,可,它的味道,令我迷恋。
你来了时,我尚未来得及吃,它们的身上,挂着晶莹的水滴,琥珀般的透明,你亦不肯,隔着圆的小几,隔着它们,无话时,我捉起一粒,一点点地剥掉了皮,而后,望你,忽然地张不开食之的唇齿。
空间太是静谧了,那么多话,盘旋在你的心里,看得见,但你说不出,我只好,慢慢地吃这种来自大洋彼岸的提子。
一只,一只,又一只…………
终于,你惟有叹息……浅浅的惆怅,弥漫在你眼里,那时的你,有多少话难以启齿?
我轻微地咬着提子,吃它们,不过是,因为无从说去,而相对无语的两张嘴巴,该是,多么尴尬,连空气都是僵硬的,我便,只好,吃提子。
你的眼神,那么地相象某种天气,阴霾不散,我假做不曾看在眼里,只是,在心里默数,一二……
距离分离,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有多少种情愫想要表达?可,你却不说话,可,即便你说,我又该如何应答。
片刻之后,你我,便是了天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不说话。
可,这沉默,令尴尬袭来,浅浅地木讷了你我面容,只好,我捏着纸巾,去擦鞋子上的泥污,你默默垂了首,去拉,却只是,拉了我手里的纸巾,我不肯,那片看上去薄而脆弱的纸巾,忽然变得无比坚韧,在两手之间,无限拉伸,一如,你我之间,欲言,又止。
终是遂了你,你细细地擦着鞋子上业已了无痕迹的泥污,我默默看你,看见,你茂盛的发间,有几根寥落的白,心轻微下沉,然后,微微地张开了翅膀,向着我也不知的方向,轻盈飞翔。
你,始终,温柔地为我擦着早已干净得不像样子的鞋子,偶尔,抬眼,飞快一瞥,却让我,看到了水的痕迹,轻然温润,在你,不动声色的眼眸。
…………就这样……一直……令我的心,一点点,低伏下去。
后来,有了很多双脚,在眼前晃来晃去,整个场景,一片去意,欢快的,悲伤的,都掩藏在心里,他们都已习惯了别离,而你而我,才是开始,连感伤都无有理直气壮的契机。
就是,这样无语,一直的一直,身后的城市,因着去意,样子,逐渐破碎支离。
偶尔,胳膊碰撞,肌肤温润,雾气盘旋在心,语言已经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张力,别过脸,就看见了落地窗外的天空,太阳很好,可,我的心,怎的,就成一片昏黄?
经久之后,我铭记那日阳光的颜色,整片整片的,昏黄。
无语可述时,我便想到了那串提子,捡出一粒,用指甲挑开了它的皮,默默地,用虐待的姿势,剥它们的皮,想象着,它们就是,被你我,以沉默来遮掩的真情面纱,是谁,有足够的勇敢,首先剥掉它?
我们一起剥提子,捏着它们去掉了皮肤的**,你与我,若既若离。
我突兀地擎起了那粒裸了的提子,在你,未及反应之时塞进了你的唇齿,面上看似从容而一本正经,心,却已是粲然地笑了,终是,我肯用举止,迈近了你。
而后,我不肯看你,看含了提子、眼露惊诧意外的你。
若是,若多语言,若多既定的背景,令身不由己的你我,无从启齿,那么,请让我,感谢那些提子,它们,是多么完美的道具,让你我,在相互充满了惆怅别离的心里,喂了一滴蜜汁。
哪怕,只是,徒有其表的味觉而已。
即使,经年流过,我怎能忘记,那些甜蜜的提子,当我,在心里,向这座阴郁的城市道着别离,是它们蜜止了心下欲要开始的哭泣。
可,我们,已不再是,一粒糖果就可哄住哭泣的孩子,那些蜜汁一样的甜,怎镇压得住,笼罩而来,压低在心头的惆怅别意?
终是,我须要起身,转过那个拐角的瞬间,我狠下了心,不曾回首,可,眼角的余光,终还是,忍不住,悄悄窥了过去。
只一眼,心里,便响起了无边的扑簌簌声,至今,我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声音,不屈不挠地回旋不止。
你垂手低头,走进那片昏黄的阳光,背影萧条。
我不肯回首,只是,不肯品尝,伤别离,可,为甚?要让我看到,你背影萧瑟的样子?为甚,你萧瑟的背影令我,至今感伤不已?
那日,你的脸,始终微露过笑意,那么明媚的阳光,都被你的眉头,皱成了沉凝的水气。
旷城
这城市,是这样的空旷,即便行人如梭,即便,街市喧哗。
这座,我在其中穿梭了20年的城,怃然地,成了空的,穿行在它的脏腹中,我只是一粒小小的尘埃,渺小无助,旋转在那些熟稔的街熟稔的景中。
只是,因你,不在其中,偌大的城,便空旷地失却生动。
若多次,没有结局地争辩,你来?我去?你说:宝贝,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去找你。
每次,你这般的言语,都会惹起沉睡在我心底的那份窃喜,而后,飞快地想啊想啊,想,你来,生活该是什么样子?
而后,飞快又庸俗地想到,心气骄傲的你,该去哪里做事?再而后,开始痛恨,我生活的这座城,适宜于你的行业,居然都是那样的破败而无有前景,这让我怎是忍心,因我而毁了你?
而我,又是这样不曾把虚荣彻底屏弃的女子,不可以容许你因着爱,而将生活糟践得一败涂地,你适应不了呼吸这里的空气。
再答你的口气,便晦涩地瘫痪下去:你不要来这里。
你追过来的问,有些无厘头的质疑:为什么不可以?
相同的答案,我给了你数次,你便,带着小小的赖皮,说大不了,做这做那,连最最卑下的职业,都曾涉及,你说大不了你去扛大包,大不了,去拉人力车,只要,回得家来,能守住我这份温暖的盛餐。
爱,是我们今生,唯一的盛宴。
可,连你咳嗽一声都令心下焦灼的我,怎可,这样自私?
因着爱,即使,整个世界我都可放弃,我怎忍心,令你,掉进这恼人的生活旋涡里挣扎不已?
我只要你,好好的,哪怕,这爱,只剩了相思,任这爱,终将被岁月煎成一片薄纸。
说过多次,我终将抵达你的城市,闻得这言,你简直像个兴奋的孩子,甚至热衷上了看楼盘,我做兴奋状与你应了,只在,放下电话的瞬间寂寥里,我的心,穿越了迷茫,看见,在你的城,我们热衷设计的家,只是,沙滩上的楼厦而已。彼时的我们,宛如两个世事不谙的孩子,兴奋地堆积着宫阙楼宇。试图,掩耳盗铃地不去想,身后,有多少双眼眸,会在怨怼重重里,射出,多少的谴责以及被辜负的冤屈,宛如潮水,浩**而来,那些梦幻般的楼宇,在它们的扫射下,终将,轰然,坍塌。
那些,盘旋于你我心间的美好计划,终将是,经不起现实生活一指弹来的水中花。
我们知道,重重叠加的障碍,是在的,却,偏偏不肯,放任了理智去斟酌,若是,古时那个掩耳盗铃的蠢物,傻得有些可爱,那么,我们结伙做案,且要一起掩上耳朵的窃贼,是不是,笨得有些悲哀?
我们有那么渺小而容易满足的理想,在最初,它不过是相思,牵挂,每年里偷得一两次相聚,而后,变成了,三次四次,再后来,变成了日日相守……
说到底,你我,终是逃不过人性贪婪的庸俗,说到底,你我,不过是两个,得陇望蜀的坏东西。
即使,现时的我,这样信誓旦旦,只要在你身边,只要,你将心寄存在我这里,至于,你的肉身,我可端出虚伪的宽忍,容你,放在那个叫做婚姻的家里,哪怕,一周,只看我一次。
可,我怕管不住贪婪、咬不住委屈,终是不能容忍,与你同在一城的貌似咫尺,身却天涯的距离,我的爱,那时的我,将会做出什么蠢事?就如,我不知,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会遇上你,将我的心,杀倒在地。
有了爱,便有了秘密的希冀,是它,将我的心,垒成了一座,空空的,空空的城池,有种叫做期望的东西,它每日里,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晃**着寂寥的双脚,倾听着每一串哒哒而近的马蹄,在城边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之时,看你,以归人的姿势,一次次,打马穿越了我的城池,而后,我仰起风平浪静的面容,问即将打马而去的你:我的爱,你知不知,你到来的马蹄声,唤醒了城里所有的花草兽鸟,而你的每一次离去,这城跌进了漫长而寂静的冬季?
我的爱,闻得此言,请你,不要落泪,只请你,下得马来,让我再一次,为你清洗,一路风尘的马背,而我,只肯,在风中闻不到你远去的马蹄声之际,迟迟地,迟迟地,落下一颗错把过客做归人的泪……
温存
那支歌,很老了,像儿时的一件旧衣,却在,这个夜晚,我拎着重物,转过街角之时,杀心般地侵袭而来。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你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叶倩雯唱红这支歌时,正是我的青葱年少,常是咬着一盏冰淇淋听出一抹没良心的笑,挂上嘴角,经年之后,我拎着沉甸甸的生活,以及,对你的相思,将自己,听得茫然不止……
怃然地,就想到了你,怃然地就失了神,想起在昨日,你路过一家店子时,与我说:环境优雅静谧,我要带你去吃。
想到,你看到一些图片时,发来与我,说:这样的美,只有你我,配得上。
想到,昨夜的你,看《英雄》,为一句对白,心下潸然,只因,张曼玉对梁朝伟说:我要带你回家,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我们,多么地向往,有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哪怕,它不能称得上家,只要,一间小小陋室,只要有你,有我,就是足矣,甚至,这个愿望,一度,成为你我的理想。
可,我们,不曾拥有,或是,根本就无有可能拥有,说起这些,最后的我,总是被悲凉捉牢了心,尔后,慢慢地,向你说:我不知道未来,你能告诉我么?
你也不知道,我们只能仰面,望天,慢慢地蜷曲起开始疼痛的身体,似是,万刃交错着,咆哮而来,穿越了你我的身体。
我的爱,疼是这样的凛冽,为甚,你我的心,依旧不肯抿倒在地?依旧,如石板下的草芽,挣扎着,要去亲吻一缕阳光。
在这个夜晚,我站在街边,听这支歌被反复放送,那班将要乘的车,过去一辆又一辆,我不忍离去,听得自己,只想,慢慢地弯下腰去,不在乎诸多投来的眼神,跟着飘渺的节奏,轻声低唱……你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那些,来自你的温存,如定格的电影胶片,呈黑白色,一格一格闪过,一格一格地晃出了眼泪,让我的头,低下去低下去……心在不停地说着不哭,可,在人声鼎沸的车站,泪像跃向水面的鱼,它们,不肯听我的话。
你的温存,带着匪气的霸道,如许的细节,我不要记得清楚,可,它们,偏偏镂刻在在了心上,像喜欢恶作剧孩子手里的糖,以甜蜜的姿态,跑过来,一下子,击中了我的心,又在,笑容未及绽开之时,它们都已远离。
是谁,让我们这样身不由己呢?短暂的相见便是了分离,那么地像米兰。坤德拉的一部小说题目《为了告别的聚会》。
每一次相聚,都演绎成了别离,无可逃避,你的温存,终被渐行渐远的列车,拖成了长长的,长长的影子,被岁月扯成了漫长而灰涩的相思。
你总在深夜里,一次次,对我,叮咛不止:请为我,好好爱惜自己。
总是相同的意思,尽管它变幻着不同的姿势,我是如此厌弃重复的一个女子,惟独对你的这语,听觉,迟迟未曾生出茧子,那是,爱的厚礼,令我,在深夜里,久久把玩,像儿时迷恋新年花衣。
没有你,只珍惜一个肉身,有何意义?我宁肯,在你的温存里只活一夕。
不要,没有你的一辈子,宛如,盛夏的麦管,单薄脆弱在干燥的风里哭泣。
离你很远时,咀嚼你的温存,是我,唯一可做的事,依在窗上,走在街上,睡在夜里,我,若鱼,张合着干涸的嘴巴,向着回忆,乞讨美好。你的温存,滴心而至,而,那些幸福的微笑,终将是,渐渐僵持在冰凉的空气,除了追忆除了思念,我将去向何方捉住你?我的爱,没有人能够告知,在我祈祷之时,是不是,连上帝都保持了沉睡的姿势?
对我,置之不理。
而我,只能是,一尾落岸之鱼,在你面前,落下最后一串无望的泪滴,杀死我的,不是干燥的空气,而是,那些纷扰在心的——你的温存,在一遍遍的追忆里,它们终是化做了冷冷的利刃,一点点剔净耗尽了我追你而去的力气。
当我尚存最后一息,请你勇敢地拨开众人,抱我在怀,像往日一样,温存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深情地吻我左手**的无名指,据说,左手的无名指是连着心脏的,我整个的生命,都是,在等你御马而来,我整日里,将它洗了又洗,只为它能配得上来自你的,那枚,圣洁的戒指。
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奢侈?若是,这令你良心受煎,那么,我不要戒指之后的爱情果实;若是,这还令你为难,那么,我只请你吻上我左手的无名指,在它最柔软的位置,用你唇上的温存,印上一圈,爱的痕迹。
我的爱,请你应了我这卑微的要求,可不可以?
高尚
始终决绝地认为,这一生,与高尚无缘,我知自己,不过一胸无大志的庸常女子,有得一间暖室、与一人相依,只要安详的庸碌而已。
若多时,压根不去想,高尚这词,会与自己扯上关系。
直到某日,听你与我道了她一点小小的不是,原本,心下端着按捺不住的窃喜,在你眼里,她终是有了瑕疵。
窃喜得我,半天没发出丁点声息,只在,我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知该如何将你的愤怒淹熄时,我揣着虚虚的不甘,说了:你怎可这样生气?她照顾你夏凉冬暖的衣,下得班来,侍奉上你喜欢的饮食,恰巧你又是她内心里,唯一的偎依,难道你要她相求其他男子?
你回过来的话,是怎样?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个片刻,我忽然地知道了虚伪是种怎样的东西,分明爱着你,分明巴不得你与她裂来缝隙,说出口的言语,竟是这样言不由衷地试图,让你,体谅她的苦处,几乎,要央求了你,主动向已是生气的她,示好。
你向我,道了谢,我知,那些郁闷,在你的心中未曾散去,我的爱,请你勿要认为,我不爱你,勿要认为这是我恐惧着你们将会有了分离,迫使我,将现在看似安好的生活不得已放弃。
我只是,有一丝善念,在心头一闪,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她的角度,去想,一个贤良的妻,当她被无端辜负,那样的一份委屈,怎生咬得住?
我的爱,你不知,在敲那些话时,我的指,一次次落下,一次次,又是删除,我原本的意念,是多么想欢呼,可,我清楚那些欢呼,该是多么恶毒,而我,只肯,要你看见我的好,不肯,给你看到一丝恶毒。
尽管事后,我恨不能,将敲字与你看的指,齐齐斩去,这样的悔,在我的心里,蓬勃疯长过多次,我的爱,你不会知。
那么久那么久之前,我们,在陌生的城市,第二天,便是你的生日,尽管我不曾言语,却在心里,默默地思量,用怎样的方式,狂欢那个日子,感谢N多年前,你来到这个世界,在N多年之后,让我,可以遇你。
天,却总不肯遂了人愿,那日午后,我正在为你拧开牛奶的盒子,你的手机,便来了短信,她问明日你是否回,是否要和孩子一起去接你。
你擎着手机,慢慢地转过身去,背影有了轻微的弯曲,我伏在你的肩上,去看,看得心慢慢地凉了,那么炎热的夏,风怎就,那么地冷呢?
我有一点点恨你,怎不会快快地收起手机?为甚,偏偏要我窥到,要我一下子醒来,明白现时的一情一景,不过海市蜃楼而已,而我,就是那个,仰望着海市蜃楼,不知深浅到以为那就是我将要去的福地的傻孩子。
我努力地,努力地用平静的口气:你还是回去吧,即便,再呆三五天,还是这样,分离还将是终于难逃的结局。
你看过来的眼神,那么杂乱无章,像我的心,忽然间找不到了方向,锐疼以及不舍的犹疑,若万只不安的兔子,跑在你的眼眸里。
我别过头,翻开酒店的电话簿,做如无其事状,推给你,指着那串数字说:商务中心的电话,你问一下,今晚的票,有无。
尔后,我不再看你,我的爱,你知不知,那一刻,我的心,已跌坐在地,疼得我,都已无力捡起,它只能,无声地,无声地哭泣,不敢让你看到,泪流满面的样子。
你按号码的速度很慢,甚至,在接通的瞬间,尚在问:真的要走么?
我点了头,只是,心却在开始了默默的祈祷,希望此刻的上帝能够听到,我希望,没有票。
上帝却打了瞌睡。
有票的。
不止是失落,而是绝望,将我的心,在那个瞬间,一波又一波地淹没。
事后,我是有些恼怒的,你为甚不曾决绝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分离,那岂能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做一个宽容豁达而善解人意的女子,让你的爱,再深一切,再深一些,那些年少的刁蛮,在你我之间,已不在适宜,成年的男女,我怎可以这样不懂事,而,即便,你遂了我的刁蛮,明日的你,与我的缠绵悱恻里,是否会用了全部的心思?会不会想起,远方的她,守着一枚生日蛋糕想你?那时的你,是不是会愧疚得忽然对我,有了些冷意?
若真是这般,我宁肯,在那晚,将你彻底失去,只要,当你想起我,心下生出一丝一毫的感念,就是足矣,因着爱,我固执地要做,你心目中的天使。
尽管,永远的,我拥有不了天使的纯净,可,我要你,因着我的好,将我看做食五谷杂粮的天使。
不知,你会不会洞穿了我扮演的高尚,谙析了我的卑鄙,若曾有过,请你,一定不要不对我说起,就请你,将装傻进行到底,只因,每一次虚伪的高尚之后,我就已用悔意的鞭子,千万次鞭笞了自己。
在这个冬天的深处,你在信里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如果这样做在他人看来不够高尚,那么,我宁愿选择卑鄙。
望着这几个字,我几乎,泪下透纸。
我的爱,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如何答你?
你我是这样的矛盾,用道德高尚做了钉子,将自己,死死地钉在无望的高架上,每一次挣扎,那些生在心底的钉子,便将你我惩罚了千万次。
如果,我们无有资格伤害他人,我们,便只能伤害自己,谁让,我们撞上了,爱这杀心磨人的东西?
可,即便,我们咬住了所有的疼,隐忍终生,谁为我们坚韧的高尚喝彩,不过,你我而已。
若山溪中落叶的我们,在水流中相互撞了一下肩,而后,我们多想,相携相拥,抵挡一路的跌宕起伏,可,这冰冷的溪水却不肯由我们做主,宛如这苍凉的人生,哭过、疼过、悔过之后,山溪依旧歌唱着潺潺而去,不曾悲悯落叶的啼哭,宛如岁月,不会因某些情深停留了前去的脚步,亦没有人能回到想去的过往……岸上的看客们,谁人,会为我们,落下一颗泪滴?除了你我的彼此,芸芸众生,皆不过是过客而已,倘若我们的故事,有朝一日晾晒于阳光下,除了佐料几人的寂寥的谈资,绝无里程碑的意义,一切的一切,不过一声轻笑,一声叹息,如此,而已。
高尚,只是,自身备好,用来捆绑自己的绳子,人生并不漫长,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更是短暂,可,我们还是这般,不曾心甘情愿地选择了,用煎熬为高尚买单。
而我试图表演的高尚,不过是诱你误将我看做天使的幌子。
若,这也算做卑鄙的一类,我的爱,请你,不要揭穿我的虚伪,请让我,揣着自私的心思,将虚伪的高尚一路表演到底。
这样,至少,还可以得到你的爱,请让我庸俗的人生,在你面前,扮演一次天使。
即使,我明了,自己,根本,就不是天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