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裴照川登柳家门的那日，柳怀璋其实没打算让弟弟知道。
倒不是防贼似的防着谢停云。
只是柳家素来不涉江湖，柳知微身体又不好，柳怀璋一向觉得江湖上的人和事，能离他远些便离他远些。
何况这回来的人还是两个。
一个谢停云。一个裴照川。
单拎哪个出来，都不像是什么能让人省心的。
因此拜帖递进来的时候，柳怀璋只看了一眼，便吩咐：“请到前厅。”
管家问：“要不要去同小公子说一声？”
“不必。”
柳怀璋将帖子合上。“是来谢药的，我替他接了便是。”
这话说得十分自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毕竟雪骨参虽然是柳知微点头给出去的，到底也是柳家的东西。
道谢谢到他这个家主这里，怎么算都合情合理。
于是裴照川兴致勃勃来见传闻中的柳家小公子，进门以后先见到的却是柳家大公子。
而且一看便知道——不太想让他们久留。
柳怀璋待客礼数挑不出半点错。
茶是好茶，点心也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师傅做的。
听裴照川郑重谢过那株雪骨参，他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裴公子不必客气。药材放在库里本就是给人用的，既能救命，也算没白存这些年。”
裴照川笑道：“话虽如此，若非柳公子肯割爱，裴某这条命如今还真未必能如此自在地坐在这里。”
“知微素来如此。”柳怀璋喝了口茶。“既然知道是救命用的，自然不会舍不得。”
裴照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知微确实给了药。
但是——谢到这里就行了。
至于人，不必见。
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谢停云坐在那里，神色平淡，竟也没有要替他说话的意思。
裴照川心中啧了一声。
来之前说得倒轻巧。
真进了柳家的门，谢庄主怎么忽然这么守规矩了？
不过他今日到底是来道谢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柳怀璋不愿意让弟弟见江湖人，他也没必要强求。
于是只将带来的谢礼留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除了几样寻常珍玩，还有一匣前朝旧刻的小册子。
柳怀璋扫了一眼。
“裴公子有心了。”
裴照川笑道：“听闻柳公子爱看书，正巧我手里有这些。”
事情办完，柳怀璋也没有多留的意思。
他亲自起身送客。
这已经算给足了照雪山庄与裴家的面子。
三人出了前厅，沿着回廊往外走。
柳府里水景多。
前院与二门之间有一片不大的荷池，长廊贴着水边绕过去，池中荷叶正盛，偶尔有锦鲤从叶下摆尾而过。
裴照川一路还在同柳怀璋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这人要真想同谁交谈，很少会让场面冷下来。
柳怀璋虽然不怎么喜欢江湖上的风流人物，却也不得不承认裴照川至少很会说话。
比旁边那个半天不出一句声的谢停云强得多。
正说到一半，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有些急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团子。”
柳怀璋脚下一停。
谢停云已经抬起了眼。
一只雪白的猫从花丛后头钻出来，嘴里也不知叼了什么，踩着临水的石沿一路往前窜。
后面跟着柳知微。
说是追，其实也算不上跑。
他那身体便是想跑也跑不快，只是步子比平日急了许多，一手还提着衣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青棠跟在后面。
“公子，您慢些！”
柳知微原本在自己房里看书，而青棠在整理一些琐碎，偏偏那一桌子零零散散的东西中有个闪闪发亮的珠子入了团子的眼。
看着挺胖的大白猫实际上灵活的很，叼起珠子就往外跑。
那珠子是柳知微师父留给他的信物，不好让外人看见，更不好弄丢，于是柳知微立马去追。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让它跑到了前院去。
柳知微跟着赶了过去，远远却看见了哥哥，还有谢停云，以及一个眼生的书生打扮的人，于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那边的人自然也看见了他。
裴照川原本还在同柳怀璋说话，视线随意往前一落，话音便微微顿了一下。
他见过的美人太多，本不该为了谁多看这一眼。
可柳知微确实生得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身浅色衣衫，眉眼清极，偏偏左边眼尾下落着一点小痣，平白将那份清淡添了几分艳色。两样气质揉在一处，竟也不冲突。
只是好看归好看。
裴照川第二个念头却是——这人看着是真不长命。
方才不过走得急了些，脸上便浮起一层薄红，衬得肤色越发白。身量清瘦，却并不显得落魄，反倒一看便知是被人仔仔细细养出来的。
可也正因为养得这样精细，那点病弱反而更藏不住。
裴照川忽然觉得，外头那句“风流薄命”倒没有说错。
也只这一眼。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而谢停云已经先开了口。
“柳知微。”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窜到自己脚边的白猫。
团子嘴里还叼着那颗珠子，仰着脑袋，显然半点没有做贼被抓的自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谢停云弯下腰，一手捏住它后颈皮似的将猫拎起来，又嫌这样不好抱，顺手托住了它肚子。
团子挣了两下，没挣动。很快便十分识时务地窝进他臂弯里。
谢停云从它嘴里拿走那颗珠子。这才抱着猫站直。
柳知微已经走了过来。方才赶得急了些，脸上还带着一点薄红。他先朝柳怀璋行了一礼。
“哥哥。”
柳怀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谢停云怀里的团子。“怎么跑到前院来了？”
“团子叼了东西。”柳知微的目光落到谢停云手上，一眼便看见了那颗珠子，这才放下心来。“是这个。”
谢停云没有立刻给他，只问：“很要紧？”
柳知微点了点头。
谢停云便没再多问，将珠子递了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柳知微接过收好，这才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谢停云自然是认识的。
至于站在他旁边那位，却是第一次见。
月白长衫，手里一柄折扇，年纪与谢停云相仿，眉眼生得极好，尤其一双桃花眼，哪怕此刻规规矩矩站着，也自有一股掩不住的风流气。
按理说，柳知微并不该认得他。
可他从小听过的江湖杂闻不少，又偏偏什么都忘不了。
谢停云真正交好的朋友本就不多。
能让他亲自跑一趟柳家，用掉一个尚且记在账上的人情去求救命药的，更是屈指可数。
柳知微不过略想了想，心里便有了数。
他看向两人，微微一礼。“谢庄主，裴公子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裴照川微微一怔。“柳小公子见过我？”
柳知微摇头。“没有。”
“那怎么认出来的？”
柳知微道：“听说书人讲过裴公子不少趣事。况且谢庄主的朋友不多，另一位我曾远远见过。”
裴照川：“……”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那些说书人口中的“趣事”究竟都是些什么，还是该先替谢停云辩解一句——他朋友虽然确实不多，倒也没有少到这样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