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宽就宽忍地笑,爱怜地为她拂开额上的几缕乱发,葛布瞪着眼睛甩一下脑袋,闪开他的手。
陈默从不和鲁宽说话,目光偶尔撞上了,飞快闪开,好象很不齿鲁宽很不男人的行径,其实,我知道,在陈默的心里,鲁宽是个懦弱却占了上风的敌人,即使他不说,我亦能洞透到冰冷。
春末,我们搬离老楼,搬家那天,葛布依在门上,看着工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眼神里有些许空茫的失落,我错过她身边时,她忽然拽住了我的胳膊:“你还在恨我是吗?”
我摇摇头:“你在乎吗?”
她的手滑去去时,我试到了她手指的温度,像山后的溪水。
5
我和陈默,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我能明显感觉到欲望的倦殆,像一只已经失去了扑捉老鼠能力的老猫,蜷缩的在身体深处,对陈默的的身体,有种无力的惶恐,我无法忘记那个18岁的下午,在他还我的书里,夹着一首写给我的情诗,他的身体,却背叛了我,还记得他匆忙离开时,他白色的体恤很狼狈地穿反了。
我说陈默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葛布?
陈默不说话。
我握着他的手,指甲扣进肉里,他没有痛疼的表情。
“陈默,你说是你抛弃了葛布,因为你爱我。”
陈默还是不说话。
后来,他拿着我的手,捂在他脸上:“亲爱的,我们不说这个话题。”
我笑了,心轰然一声倒下,是葛布不爱陈默的,他却爱她,他不是个善于撒谎的男人,或许,和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和我和他最爱的女子有着血缘关系,我却把这种感觉当做了爱情。
这些年,他不说那个名字,是因为心会疼。
我收拾东西时,他伏在我背上,热热的**渗透了我毛衣,害怕他的挽留,怕是一回头就会抱住他大哭,失去了离开的勇气。
所以,我不回头,原本,这就不是我的,继续下去就变成了施舍,自再见葛布,他的心便飞了,飞到我抓不到的地方。
6
葛布给我打过电话:“你不来看看我吗?”
“有必要吗?”声音是冷的,指甲在桌面上扣得很响。
我还是去了,因为,葛布在电话里哭了,我从没见她掉过眼泪,包括父亲去世时。
老楼还是过去的样子,曾经属于我的房间并没有因为我们离去而蒙上灰尘,干净得如同里面一直有人居住。
葛布穿着宽大的睡衣坐在沙发上,身体明显地胖了,目光一直跟着我的脚:“我怀孕了。”
“这好象并不是一件令你高兴的事。”我坐在对面,平静地看着她:“有什么事找我?”
葛布直直看着我,有些发呆,眼泪擎在眶里:“我心很乱,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据说堕胎很疼。”
“你可以选择无疼手术。”我冷冷地看着她,她向来如此,自私地只为自己而活,从不承担任何后果。
“可是,我有点不舍得。”
“这好象不是你的性格,不舍得就生下来,何况鲁宽会喜欢的,他的家人也会喜欢。”
葛布幽怨地叹息一声:“你不肯原谅我,你知道吗?爱情永远没有错,当年我放弃陈默就是为了把他还给你。”
我拎起包,摔门而去:“真是滑稽,陈默本来就是我的,难道我需要向抢走了我东西又还回来的强盗表示感谢吗?我的爱情不需要你用施舍成全,你搬回老楼的目的不就是对陈默不甘心吗?如你所愿我们又分开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如愿了吧?你不想生孩子是害怕被扼杀了你视若珍宝的身材和脸蛋,上帝就让你怀孕作为对你自私的惩罚!”
葛布追过来,冲着我的背影喊:“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只是生个孩子而已,你死不掉的。”
在老楼下的窄街里,看到了鲁宽,他从车子的后备箱里往外拎东西,那么多,每拎一次,他的身体都像是有失重的危险。
我帮他扶了一下后备箱盖:“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他转过头,笑容尴尬:“哦哦……是啊……谢谢,你怎么来了?”
“顺道上来看看。”
“葛布有对你说什么吗?”
“没,她会为你生下这个孩子。”我转身离开。
拐过街角,看见鲁宽呆呆地坐在后备箱上,像阳光下的木头人。
7
偶尔,陈默还会来找我,总是欲说还休地坐上一会,离开,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但是,我们之间已是沟壑纵横。
冬天来了,葛布提前住进了医院,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可是,来接我的鲁宽流泪了:“她一直很惦记你的,去看看她吧。”
葛布已经不行了,因为憎恨,这些年来,我忘记了她是有心脏病的,不能生小孩子。
她虚弱地趟在特护病房里,身上插着许多根管子,已经不能看见我,只在我握起了她手时,泪水从灰白灰白的脸上流下来。
医生说在大人和胎儿只能保一个,妊娠使葛布的身体迸发了综合症,葛布拔下氧气拒绝治疗以死相逼,要求保孩子。
进手术室的刹那,葛布像是拼尽了力气紧紧握着我的手:“代我照顾孩子。”
望着这个曾令我憎恨的姐姐,泪刷地流下来,原来,无论一个怎样自私的女子,血液里都流着无私的母爱。
陈默也在,一直低垂着头,鲁宽偶尔会看他一眼,充满仇恨。
我们期望的奇迹没有发生,手术缝合时,葛布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一个粉红色的小小女婴被护士托在掌心里。
鲁宽没有去看婴儿,只是在医生无奈地摊摊手时跳起来,把陈默打翻在地:“我瞒着她做了绝育手术,因为她心脏病很严重,你不知道吗?”
陈默没有还手,他依在墙上,任凭嘴角的血缓缓流下。
收拾葛布的抽屉时,我看到了8年前躺在客厅桌上的那封信,她说爱情让人没办法,但是,总有一天,她会让陈默回到我身边,谁让她是姐姐呢,姐姐是要让着妹妹的。
所以,在我大学毕业前她嫁了,嫁的不是爱情,这样,陈默才会死心塌地回到我身边。
是的,陈默回到了我身边,心,依旧在她身上,其实,她的心也没死,在一直一直的这些年里,她的心在老楼盘旋,搬回来不过是为了蜷缩在角落里旁观旧爱,窥得点滴与己无关的温暖抚慰一颗零落的心。
爱情,真的,没有先来后到,也让人没办法,可以让人连命都不要了。
一周后,我抱着婴儿离开了医院,那是葛布的爱情,陈默跟在身后,鲁宽不让我们碰葛布的身体,说我们是凶手。
以后会怎样呢?我不知道,只知道自私的那个,其实是我,是我,从葛布手里索取了陈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