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有种腾腾的东西,寒冷或是疼的一种。
更多时候,喜婴不去多想,每想一下,周身的神经就会硌上一粒坚硬的石子,那种感觉,让喜婴想起澳大利亚的荆棘鸟,一生的夙愿就是寻觅一枚钟爱的荆棘刺穿身体,然后流着鲜血歌唱,一直歌唱到死去。
有种男人天生就是女人的荆棘,比如根明,他一直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着她,比如他不停地恋爱不停地抛弃,就是在一次次让她目睹自己的魅力以及爱情缝隙,偏偏喜婴没学会主动扎向男人的爱情。
那个冬天冷得出奇,喜婴收下了陈的戒指时落泪了,与幸福来临无关,而是莫名地想到了根明。
人生的悲哀,莫过于两个身体以爱情的名义拥抱,心却背道而驰,对于喜婴,至少这一刻是如此的。
喜婴知道陈迁就自己迁就到了溺爱,回去探望母亲,把车子放在有看车人的停车场,要步行一站多路才能到小街,所有的种负都在他手里,还要腾出一只手臂让喜婴牵着。
一次,喜婴问陈:你究竟爱我什么?陈站在街边,看着她,一本正经:改天,我列个爱你什么的清单。
喜婴不语,心下很凉,一直认为爱情是一种最没道理可讲的事,能说出为什么的爱,大约都会有些搀假的嫌疑,从开始就列了清单的应该是商业合作而不是爱情。
自己无有令人仰慕的家世,唯一能够**他的,不过是身体而已。
而喜婴要他爱上自己的心,天下所有女子的愿望都应是如此,爱上一颗心是深度,迷上一个美丽的身体,爱情就成了拥有这具身体的道具。
走带街口,情不自禁看了撞球馆一样,恰好遇上根明正向这边张望,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喜婴想看,都能碰到他的目光,石头一样砸心。
还没来得及避开,就听根明喊她:喜婴。
语气茁壮,又是不及喜婴应,从球馆深处跑出来一女孩,在那么冷的冬天里,单薄的衣着下透露出妖娆,火一样的张张扬扬在根明的一侧,银色的唇丰满性感,歪着头瞅过来的样子,很是有些挑衅,喜婴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了,陈拉她的手,示意她快些走。
女孩子哒哒跑过来:原来你就是喜婴啊,呵,不如他们谣传的漂亮。
喜婴的脸,腾就涨红,泪水在眼里打转,猛然抬了脸,一字一顿:于根明爱的女人个个倾国倾城,我当然没你漂亮了。说完,拉着陈往小街里走。
然后听见一对愤怒的鞋跟敲着石板路,哒哒奔向球馆,以及声音悲愤:于根明!
和陈,怒怒地不语着走完整条小街,在家门前,陈才说:典型的穷街陋巷市井小民。
这句话,如刺梗心,狠狠地扎在喜婴的自尊上,扭头逼住陈的视线:我也生长在穷街陋巷,拜托你不要一杆子捂死一片,如果你悔了,还来得及,你还没娶我这个穷街陋巷的市井小民呢。
说完,啪地一声,把他关在门外,流泪,又找不到哭泣的借口。
任凭陈在门外怎么伏低都不肯去开,母亲在客厅里团团转,最后,陈伏在喜婴门上小声说:明天我给你电话。
外面下雨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子上。
早晨在镜子里看见一双眼睛,像刚刚下树的水蜜桃。
早晨,母亲阴着脸絮叨不止,千篇一律的话,大约是遇上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拿什么势?被多少人羡慕得紧呢,你把他搞丢了,到时看你怎么哭。
喜婴一声不吭地洗脸,收拾一下出门。
雨后的小街漂着微微的腥,腐败海草的味道,一路咯哒咯哒地到了小街口,情不自禁地张望了撞球馆一眼,已经开门了,根明和女孩子坐在迎门的一张台子上,一人嘴里叼着一袋鲜牛奶,旁边肆无忌惮地扔着面包火腿什么的,看着她时,目光蜿蜒叵测。
喜婴丢过去一个明媚的笑:早啊?
牛奶袋便从根明的唇间落下来,从台子上跳下来,扯了扯随便套在身上的体恤衫,讷讷着站出来,有些刹那间的局促不安: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喜婴笑了笑:没什么的,她顶爱你。
每每有了新女友他的牛仔裤就干净的令人发慌,被洗得用力过度的感觉。
喜婴冲女孩笑笑。
向车站走时,身后有扑扑的声音,有东西被扔进了街边的水洼,没忍住,转过拐角时喜婴用眼稍扫了一下,火腿面包狼狈地躺在水洼里,根明气势汹汹地看着女孩跺着小街铿锵离开。
根明的每一场爱情,都是如此收场,见惯了,便无惊,只能说他们不是彼此的爱情。喜婴很是有恶气尽数吐出的轻松。
然后,想到了陈,喜婴翘了一下手指,费了好大力气,戒指便褪下来了,套过的地方,有微红的戒痕,浅浅的,幸好不是勒在心上。
接陈电话时,喜婴说:改天我们见面还你戒指吧,或者如果你不愿见面,我寄还你。
陈顿了半天,没说话,喜婴说:那——我给你寄回去吧。
别……
喜婴收线。
在小包的柔软角落里,喜婴带着它,去找根明,管那么多,人生总要淋漓的爱上一会,想必,荆棘鸟痛疼的歌唱是另一种快乐,无关痛痒时,是感觉不到的。
4
夜晚的撞球馆很热闹,喜婴仰着脸,穿过众多目光走到根明眼前,他坐在一架坏掉的台子上,长腿一**一**的,边挑着眼角看她边大口大口地抿啤酒,泡沫沾在唇上,像圣诞老人没打点好的胡子。
根明,我们谈恋爱吧。
不大的球馆响起了嘘声,排山倒海样的,根明还是挑着眼角看她,抿了一大口啤酒,笑。
根明,你喜欢我吧?喜婴步步进逼,泪盈在眼里。
四周很静,根明放下杯子,正眼看她:我很花的,对一个女人的兴趣不会超过三个月,你行吗?他跳下来,挥了挥手,很将气的举止:大家继续玩。
然后,拉着喜婴站到门外:人和人之间是有落差的,你看不见吗?我能看见。
泪滚到风里。
你会恨我的,恨不是一种好滋味,为了不让你恨我,所以,你走吧。
说完,转身要走,喜婴横心拦过去:根明,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恨你。
根明在凄迷冷清的月光下看她,喜婴看见了忧伤,散布在他眼眸里,像秋季早晨的雾霭,浓郁不散。
根明在前面走,丢掉了一个又一个的烟头,红红的,烫伤了冬天的夜晚。
喜婴,你是我心里的天使,天使是用来仰望而不是用来生活的,因为凡俗的生活会让我在蓦然间看见你的翅膀落满了人间的烟尘。说这句话时,根明没有停下没有回头,话音落地,根明的手伸向路中间,一辆计程车停下,根明拉开车门:虽然我会嫉妒,但是,你们很合适,去找他吧。
而生活,会让天下女子以爱情的名义穿越婚姻,完成从天使到凡妇的蜕变,因为太爱,所以不忍。一旦爱情被仰望就只有一个方向可以去,永远生长在心底。根明宁愿成为停留在喜婴记忆中的一道旧街风景,亦不做亲手折断天使翅膀的人。
很多事,没道理可讲,比如爱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