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深秋的一个夜晚,我驾着车子跑到陈肃楼下,仰头看他闭着窗帘的窗子,隐约的灯光透出来。
我按响门铃的瞬间,世界出奇的静,仿佛可听得见针落地毯。
一直很静。
我像恶作剧不得逞便不肯罢休的坏孩子,把手指按在门铃想不肯放下,世界还是很静。
走廊里的门开了几扇,几张脸都是与我相熟的,他们在泄露出的灯光里笑了笑,闪回去。
我走在昏暗的楼梯上,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没有恐惧,然后,站在马路牙子上,仰望16楼的窗子,一片黑暗。
萧瑟的风,从脸上路过,我终于知道,从表面上看,我是那只飞出笼子的鸟,其实,那只真正飞走的鸟,是陈肃。
笼子不是陈肃的公寓,而是,我们曾经的爱情。
躺在**,我给陈肃电话,还未及问,他便说正在路上,等到家给我电话。
我说好吧,收线,然后,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揭穿他?我想我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爱着我,我需要隐忍着留一条小路,让爱全身退回,因为,爱他。
后来,电话响,他说刚进家门,我扔掉了哽咽强做欢快:“风凉了,记得睡前关好窗子,还有,毛毯不是用来搂在怀里而是盖在身上的。”
隔着手机,他吻了我一下匆匆收线,我能想象出他躲在卫生间或阳台上给我打电话的情形,握电话的手茫然地垂在床边,腊肠狗跳起来,抢去做了玩具,早晨,手机盖子和机身分家了,屏幕上划满了细细的咬痕,我笑了笑,扔进垃圾桶。
这个秋天,我学会了隐藏情绪,很少落泪,不再用眼泪去博一个走了心的男人的厌弃。
5
陈肃打进电话时,我正在为一台晚会撰串台词,他问:“怎么不开手机?”
我告诉他昨天晚上被腊肠狗当作玩具啃坏了。中午就收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一部新的笔式手机,静静躺在里面,我喜欢这款很久了,陈肃记得。
深夜,我穿过车窗望着陈肃的方向,慢慢按上他的号码,说:“我爱你,晚安。”
夜夜如此。
我在等他说,昔美,钥匙我配好了,什么时候给你送去?陈肃却象彻底忘记了钥匙这码事,他不想让我不经意间撞进门去,因为,有了不肯与我知的秘密。有时,他的窗子会像电脑屏蔽样刷地黑了,声音懒洋洋说:“我还在加班呢。”或说:“亲爱,你过来吧……”
他知道我不能过去,这是我答应范城的首要条件,必须保证在别墅过夜,因为腊肠狗早晨是要喝牛奶吃火腿的,自从搬进范城的别墅,我们只能从午休中偷得片刻闲暇。
腊肠狗和热带植物的生长状态很让范城满意,在MSN里说直觉从没骗过他,果然没看错人。
事实是我的心无处寄托,只好放在植物和腊肠狗身上。我告诉陈肃,最近台里有大活动,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怕是没时间陪他,其实,每个周末我都是抱着腊肠狗坐在露台上发呆,想给自己一段时间梳理这段爱情是该舍亦或该留。
在露台上,我认识了住在与范城比邻别墅的欧阳,一个回家时副驾驶位置上永远会坐着不同女孩子的男子,有着招牌式的落拓相貌和杀女子心的言行举止。
那天,他抱着一只腊肠狗对正找得昏头昏脑的我说:“喏,小东西跑到我阳台上去了。”
我接过腊肠狗,转身时说了谢谢。
他忽然说:“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怕家里的客人等急了?”
他边摊摊手说家里没客人边跟进来。后来,他抿了一口咖啡说:“看我的眼神别那么警惕好不好?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居心叵测的坏蛋。”
“你错了,不是警惕是戒心。”
“我给你的印象很坏吗?”他咄咄逼视了我问,我语塞。
他起身告辞时突然伏近了说:“你点缀着绿叶的头发很可爱。”
我看了一眼镜子,脸刷地红了,在热带植物间找腊肠狗而钻来钻去时,头发上粘满了碧绿的叶子,像刚刚从树林穿出来的野姑娘。
6
很多夜晚没去陈肃公寓楼下了,他送我的手机再次被腊肠狗当玩具啃散架,本就是枚掩饰虚浮爱情的道具,如其看着心酸,不如毁掉也罢,尾期爱情的拯救就若绝症下药,都是徒留挣扎的犯贱而已,与结局无益。
我用视频让范城看腊肠狗,看热带植物,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次,他很三八地问:“你天天晚上在线,还没有男友吗?”
我啪地关了视频,敲字说:“干你何事?”
很久,他才回过来:“我考虑一下回国追你呀。”
门铃响,我下线,欧阳无论多晚回来,总进来坐一会,说真的,虽然知道他花心,虽然我讨厌男人无原则花心,但,因他风趣幽默,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若他不来敲门,我会惦记他是不是在外面喝醉了,或被某个手腕极高的女子羁绊在了**,心下还会微酸。
这种男子爱了便是万劫不复,只可远远玩赏不可心动,所以,他来,我便把腊肠狗抱在怀里,聪明若他,定然懂得个中缘由,却不肯相隐,竟直直说:“知道为什么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你吗?”
跟这种倜傥成性男子,装不得傻,我晃了晃腊肠狗直截了当说:“就像它看见骨头,即使知道没肉可食,也要啃上一啃,是习惯使然。”
他恨恨:“是我犯贱。”
“幸亏我暂时不想犯贱。”其实,我很想犯贱一次,却知心动的贱是犯不得的,犯了就是伤口,旧伤未平又添新创,我不想。
7
天空开始有零星落雪时,范城回来了,送我的圣诞礼物是一枚戒指,在MSN上,我们已把婚姻敲定,我问:“为什么向一个并不了解的女孩子求婚呢?难道不怕我只是爱上你的别墅你的钱么?”
他答:“爱上别墅爱上钱有什么不好?至少,我总算还有令你可爱之处,它们都是我的。”
范城回来前,我约陈肃喝咖啡,相对无语,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再次问:“陈肃,出了笼子的鸟会自己飞回来吗?”
他怅然:“你说呢?”
我说:“其实,鸟儿曾试图飞回去,但是,笼子的门关了,鸟知道笼子也知道,但是它们谁都没说。”
早在我决定搬出他公寓时,爱情就谢幕了,后来的细节,不过徒劳挣扎而已。
8
转年夏天,我还是犯了欧阳的贱,因为范城拒绝剪掉神经质的小指指甲,我需要一个赏心悦目的男人愉悦眼球,当然,这是借口,像所有红杏出墙的男人或女人都要找一个宽慰良心的借口。</p>', '')